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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我從不信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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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祭祀,必然會有誦經。一路上,祝含章見到許多僧人身著袈裟振振有詞地誦經書。

大概是心裏有了掛念,祝含章現在對這個事情很真誠。她先是跪在大殿的蒲扇上上香磕頭,嘴中還振振有詞地念著經書。

祝含章的姿態過於真誠,從佛像後面走出一位悲天憫人的高僧,他低眉順目、慈悲為懷,路過神像之時,衣袍掛到了香臺上面落灰的竹簽桶,那整個竹簽如散落的雨滴接二連三地掉在地上。

正在竹筒簽前跪著的祝含章算是糟了秧,灰塵打斷了她所念的經書,嗆得她連連咳嗽。她旁邊的馬文才也沒有好到哪裏,他手裏的三支供香在灰塵的陰霾下,折了一根。

高僧不急不緩地撿起掉落的竹簽,像是在等一個時機。

在一片灰塵過後,馬文才這才註意到,他的供香斷了一根。而斷的那根香徑直地掉在他所跪著的蒲扇前的竹簽上。離他最近的竹簽是從竹簽桶上滾出來的,此時它反面朝上,似乎在誘導人打開了。

似乎一切都是意外,但德高望重的高僧並沒有急著為之解釋,他似笑非笑、悲天憫人地看著跪著的二人。

馬文才一向不信命,他作勢想要拿起來竹簽還給高僧。卻在某一瞬間停下了,他不自主地看了祝含章一樣,像是在詢問她怎麽看?

祝含章想和命爭一爭,便決心不再看命。她先一步撿起那根竹簽,始終保持著反面朝上的樣子,雙手捧著遞給了高僧。

高僧詫異一刻,另眼看著這兩個年輕人。這才緩緩擡手,將這根簽悠悠接過,放在竹簽桶裏。結果是在場的所有人都沒有人看過那支簽。

“師父,師父,正雲師叔正在找你。”一位小和尚匆匆跑來,急切地喊著這位高僧。

高僧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他踱步經過祝含章的時候,似有似無地輕嘆一聲,諱莫如深地說了幾個輕飄飄的字:“順其自然,順其自然。”

祝含章肩膀一硬,這聲音微乎其微,她有一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算是個小插曲。

馬文才一向寵祝含章,他先是給她買了一大堆零嘴,以防止她在讀書會上無聊。隨後,兩人一塊兒進了讀書會。

陳祝之早就找了個位置坐下了,他看見祝含章後,開心地招了招手,指著旁邊的空位,示意她坐過去。

馬文才則是防備性的一手偷偷拽著祝含章的衣領,一面扭頭去其他位置。祝含章不遺餘力的被他順帶到一個安靜的地方。

陳祝之的熱情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他的小迷弟看見他,飛一般地跑過去,坐在他身旁,不停喊著,“陳哥,好久不見。陳哥,一會兒去比試比試。陳哥……”

陳祝之也回之以點頭答應。

是有關月神祭的讀書會,“月”自然成為大家稱讚的對象。

在座的人中有一位李郎君曾經被馬文才拐彎抹角罵過幾句,素來與馬文才不對付,故總喜歡挑她刺兒。

比如這次,這位李郎君又是言辭犀利的點評著馬文才和祝含章手裏的零嘴,他意志高昂地說:“祭祀日不可食五谷,你們只是對月神娘娘的不敬。”

祝含章嘴裏的糕點還沒有咽下去就被這句話嚇得噎著了。

“咳咳咳——”

她不停地咳嗽,小臉因為太過用力而漲紅。馬文才一臉緊張地上手拍打她的後背,臉上十分不好看。

旁邊有位學生挺有眼色的,連忙為他們遞過去一杯水,讓她壓壓驚。

“我、咳咳,沒事兒。”祝含章一邊拍胸口,一把擠出幾個字兒。

待祝含章好了些,馬文才冷冷地瞥著始作俑者,反嗆道:“只聽過祭祀祭五谷,沒聽說過不能吃。而且要吃,我們也沒有在月神眼皮子底下吃。”

“哼,更何況,只是吃個東西罷了,若是你那月神娘娘因為吃口雜糧,便惱怒了。這般小氣,那有什麽敬她的道理。”

這半句純是直擊李郎君的信仰,他的臉上頓時蒼白了。這世上不信神的人諸多,但不敬的神的還是少數。他先前只是想要趁個口舌之快,沒想到這人就這個直接說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了。

李郎君臉色很不好看。

馬文才這人雖然有時候嘴巴很毒,但很多時候他都有所顧忌。但像今天這樣如此直擊一個人的信仰和痛楚,還是第一次。

祝含章順了順氣,手指不安分地在桌子下小心地捏著他的衣袖,希望他有所節制,不要再說這些了。

馬文才自然註意到這些小動作了,他目光憐惜地盯著祝含章因為過度咳嗽而紅漲的臉上,心疼得要命。

李郎君整個人都處於驚嚇的狀態,他的眼睛死死地看著馬文才。馬文才在諷刺他後,目光在祝含章身上的停留也落在他的眼裏。只是,當時他只顧著驚嚇,沒有深想。

因為這件事情,大夥兒心裏多少有些忌憚,整場讀書會下來,再也沒有人敢同馬文才對上一句。

結束後,祝含章跟在馬文才身後。她糾結了很長時間,覺得還是要向那位李郎君道個歉。畢竟直截了當的抨擊一個人最信任的神總歸是不好的。

“佛念……”祝含章猶豫著開口。

馬文才同祝含章說話從來都是帶著用不盡的耐心,他問:“怎麽了?”

“你,”話在喉嚨處,突然轉了個彎兒,她擺著一個笑容,“你想不想見神仙呀?”

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馬文才楞了片刻。同祝含章一同吃住了半年,他自認為很了解她。所以,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心中已經有了大致猜測。

可是,就……挺出乎意料的。

“哼,”他的嘴角彎成一個明媚的月牙形狀。

秋日的陽光帶著幾分暖意,風簌簌地吹著樹葉響個不停。光暈打在馬文才的身上,留下斑斑陰影。

那一刻,祝含章看得很清晰,也聽得清清楚楚,前面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淡淡開口,不羈地從口中吐出幾個字,“我從不信神,我只會做自己的神。”

少年就是這樣,他們向來不知天高地厚,可真是這樣的高看自己才是最最動人的。

祝含章一時間很是動容,她欲張口,卻發不出聲。最後所有想說的話化為嘴角淡淡的笑意,以及一個輕輕的“嗯”字。

她原先是想說,“佛念,打擊一個人的精神依托是不對的”,但她有突然想起曾經她答應過他,“你不可駁我的話題”。

若是說之前想要改變角色死亡的結局是私心,那現在就是明晃晃的偏愛。

她想,如果馬文才長命百歲,那他會不會真的成神?成他自己的神?成大家的神?

所以,尊敬的月神娘娘啊,請保佑她面前這個少年永遠這般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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