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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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勵今晚有個重要的應酬, 對方姓薄,很霸總的姓氏,出身於北方望族, 年近六十, 出了名的愛玩,滿身惡習, 因為家世出眾,在金融圈頗有話語權。

下午三點多在機場接到人, 回市區, 桑拿吃飯KTV,一通紙醉金迷。

都晚上十點多了,薄總美人在懷, 突然說想去西林馬場看看那匹名叫阿爾卑斯的神奇賽馬。

秦勵面無表情的楞足五秒,腦子裏粗話狂飆。

五秒過後, 他綻出‘我是世界第一優質客服’的笑容, 耐心解釋說,星運會結束, 阿爾卑斯就送回動物園了, 您要是想看它, 明天可以安排一個山動自由行。

薄總正在興頭上,皺著眉頭不大樂意的樣子。

秦勵給幾個網紅使眼色,勉強用美人計把人安撫住了。

回到滄海園,已是淩晨兩點。

明天還有煉獄的一天……

當年秦勉白手起家,得高人指點橫空出世, 帶著小鎮出身的妻子住進海市一等一的富人區,可把那些傳了祖祖輩輩的名門望族惡心壞了。

秦勉是個傲氣的,從不趨炎附勢, 交朋友只講志同道合。

比如介紹他買下動物園的土豪老劉,比如至今守著山動食堂的老趙,還比如黑熊咖啡廳的老何,他是國內第一批玩咖啡的人,一手促進國內咖啡貿易的良性發展。

秦勉在結交方面任性,沒給兒孫留下太多人脈。

到了秦勵這代,集團發展多方受阻,人情關系顯得格外重要。

他的名字是老爺子給取的,勉勵勉勵……承上啟下,自己加油吧!

經過花園,水榭亮著燈,秦寶珠坐在裏面自斟自飲。

秦勵早料到了,步子都沒停,穿過九曲回廊,在母親身旁坐下,疲憊又松弛的嘆出一口氣:“還沒睡呢?”

再看石桌上,清酒配豆鼓魚。

酒快沒了,魚還剩下不少。

秦寶珠是女中豪傑,年輕時號稱千杯不醉,加上劃得一手好拳,在飯局上談下不少生意。

如今時代變了,人們做生意不再講這些,什麽豪氣啊、道義啊,都不重要了。

利益優先。

為此,秦寶珠深感無力。

“睡不著啊……”她也嘆,“你那邊怎麽樣了?”

兒子是她唯一的指望,更是整個家族的希望。

秦勵松了松領口,道:“這個薄昀精明得很,吊著不給準信,反正明天還有一天,陪著吃喝玩樂,看看再說吧。”

秦寶珠多年前跟這個姓薄的打過交道,深知其品性,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反胃,讓兒子去看這種人的臉色,實在是……

“委屈你了。”她充滿愧疚。

秦勵無所謂地笑了聲:“辛苦是有一點,委屈還真沒有。”

天之驕子都有低頭的時候,他又算什麽?

只要得到薄家的擔保,融資便能順利進行。

溜須拍馬,看人臉色,秦勵是做得的。

秦寶珠了解兒子,現在外面多少人在等著看他們秦家的笑話,秦勵就鉚足多少勁,醞釀打一場漂亮的翻身仗!

可若是不能在期限內成功融資,到時候該怎麽辦呢?

母子兩想到了一處去,都沈默了。

前幾天小滿,一場大雨過後,這兩日夜空晴朗,月明星稀。

滄海園裏安靜至極,偶爾響起貓頭鷹的叫聲,慢條斯理的咋呼著,沙啞的質感傳得老遠。

老先生還在世時,每年暑假都會把孫孫們聚到園子裏,一起吃飯、寫作業、練毛筆字……

秦勵在自己這輩中最大,總帶著三個小的。

秦肅是男孩子,皮糙肉厚,不聽話揍就完事了。

另外兩個是女孩子,罵不能罵太重,打更是不可能打的,頗讓秦勵頭疼。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個問題壓根不需要他來解決。

秦心玥膽子小,這樣也怕,那樣更怕,還嬌氣,一言不合張嘴就哭,續航能力還強,早上哭的事情,晚上想起來還能繼續哭。

哭了那麽三兩次,秦初晗受不了了,開始變著法子編故事嚇唬她。

池塘裏的鯉魚們想吃肉,六七歲的女娃娃最好,又嬌又嫩,它們可是盼著要嘗嘗味道。

住在假山裏的蛇喜歡安靜,誰吵吵得厲害,晚上就爬進誰的被窩,一口咬過去,毒死她!

近來大廚的徒弟正在練白切雞,把附近的黃鼠狼都饞過來了,它們好奇心可不是一般的重,你快哭,給我大聲的哭!把它們引過來,看著你哭!

還有那個貓頭鷹啊,你知道嗎?

它的窩就在你窗戶外面那顆樹上,你知道它的爪子有多鋒利嗎?你再吵,再哭,一爪撕破你的臉!

叫你認識認識猛禽的厲害!

給秦心玥嚇得,小嘴緊閉,眼淚汪汪的望著秦勵,求他給自己做主的意味明顯。

秦初晗人小鬼大,半跪半坐在祖父的椅子裏,撅起屁股,沒規矩的趴在可以當她睡床的書桌上,胳膊肘撐著桌面,左手轉動毛筆。

一不小心,沾著墨的筆頭從她嘴唇上掃過去,畫出一撇歪胡子,跟個山寨女土匪似的。

稚氣的小臉平添幾分霸道和滑稽,醜得可愛。

想到這裏,秦勵忍俊不禁。

秦寶珠洞察到兒子的些許心跡:“在想小晗?”

秦勵點頭:“忽然想到她小時候總編些動物的故事來嚇唬心玥。”

言罷,他神情微止。

也不能說秦初晗在編故事。

上前年園裏做修繕,施工隊在假山裏發現一個蛇窩,裏面有將近二十枚蛇蛋,後來還是請市消防大隊來處理的。

那大隊長以前在林業局幹過,憑著假山裏褪落的層層疊疊的蛇皮,估摸著這地兒被蛇當做老巢已經有十來年了。

普通的菜花蛇,沒毒,許是被施工隊嚇到,找地方躲了起來。

蛇有沒有嚇到不好說,秦勵以及全家都心慌慌了好一陣。

等園裏的修繕工作結束,馬不停蹄請來專門祛蛇的團隊,前前後後又搗鼓了一個星期才算完。

所以說到這些,秦勵對秦初晗真是充滿好奇。

她小時候常說自己能聽見動物們說話,長大後反而對此事閉口不提。

偏生她還從事了和動物的行業,做得風生水起,好像對動物的需求了若指掌……

“喜歡她?”冷不防,秦寶珠笑著問。

秦勵回過神來,把母親探知自己心事的眼色接住了,十分淡然地說:“只能說好奇和欣賞,說不上喜不喜歡,不討厭就是了。”

“你沒有拒絕我安排你們的婚事。”

“您也沒成功,不是嗎。”

母子兩以眼神略作交鋒,數秒過後,以‘打平’為結果,重新言和。

秦寶珠再問:“猜到會這樣?”

秦勵緩慢的點了個頭,斟酌著口吻道:“下午動物園官博發了放歸北極星的公告,陸正陽、林耀,還有祁家三兄弟都點了讚。”

除了這幾位商圈大佬,A臺的歐尚鳴領頭支持,跟著他混的藝人紛紛轉發,明星效應拉到滿。

稍後,《i》雜志的官博帶著時尚圈那些勢利眼來捐款,做公益最是積極了。

反而秦家這邊,秦心玥第一個發聲支持,還被網友罵塑料姐妹。

那會兒秦勵忙著應酬,直至晚飯後進了KTV包房,在薄昀的提醒下,看到山動在微博上的熱搜,順手也點了個讚。

薄昀這個油膩的老家夥,微信發語音都能發錯人,卻時刻關註山動。

這次他來南方,說什麽都要去動物園轉一轉,還想見文創團隊,要認識小秦總監……

秦初晗的個人能力和人脈關系可見一斑。

秦勵一字一句慢道:“小晗並非孤立無援,只要她開口,不管祁應琛的大哥還是二哥來跟我們討人情,這動物園賣是不賣?”

賣了動物園,倒是能解決集團資金鏈的燃眉之急。

可這也相當於兩個秦家正式割席了,沒有山動的山海,靠什麽完成轉型過渡?

若是不賣,把人得罪了,對方動動手指頭都能讓秦家舉步維艱。

“她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想要的,短時間做到今天這樣的成績,我很佩服她,甚至有些嫉妒。”秦勵對秦初晗的那一點喜歡,源自少時兄妹之間的相處。

男女之情,從不存在。

“為什麽沒有拒絕您的安排,因為我料想她不會同意,因為我無能,思前想後,憑空開始異想天開,她要是肯犧牲三年光陰與我、與我們秦家,只要三年,我一定能把集團做到頂尖。”

綁住秦初晗,對秦家窘迫的現狀來說是絕對的最優解。

秦勵身為長子,實在無法拒絕。

“我應該反對的,我們都貪心了。”

現在後悔,為時晚矣。

秦寶珠伸出手覆住兒子的手背,似安撫的捏了捏。

她望著面前夜色籠罩下的荷塘美景,岔開話題說:“這景真美,怎麽看都看不膩,你爺爺眼光好啊……”

秦勵苦笑:“再美都抵押出去了。”

“所以才要多看看。”秦寶珠看了整晚,還是舍不得。

篤定自己回天乏力了嗎?

秦勵側首看向母親,忽然發現她蒼老了許多。

這樣的變化,仿佛發生在一夜之間。

秦勵胸口窒悶,說不清緣由,他想起晚飯席間,薄昀肆無忌憚聊自己和朋友那些年在海市的風流事,而在眾多朋友當中,屬季國平與他最志趣相投!

其實很多時候,秦勵是不明白的。

以母親年輕時候的條件,嫁給父親到底圖什麽?

那時季家已經沒落得不成樣子,秦家也沒能如願打入真正的上流社會、富貴圈子……

此時此刻,季國平又在哪兒呢?

是呆在裕興灣景江宮城的老情人那邊,還是跟去年在高爾夫球場結識的新歡在一起?

算了,不重要。

“我回家的路上,助理跟我說收到動物園文創組的郵件,秦初晗想把北極星放歸紀念勳章加入下個月原生態酒店的奠基儀式禮盒中,問我意思。”

這件事他本來不想那麽早說,母親情緒少見的低落,只好說出來讓她放寬心。

秦寶珠聞言,果真從那陣悵然中抽離出來,眸子裏恢覆了一絲銳色。

秦勵接道:“我答應了,下午五點半的郵件。”

“你答應了。”秦寶珠玩味著兒子這句話。

山動的官博宣布放歸在先,發郵件在後,不管秦家、整個集團、秦寶珠還是秦勵,唯一的選擇是接受。

這是秦初晗主動給的臺階,他們只能配合著走下來。

所以,到底是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被動的……

“至少證明她沒有跟集團割席的意思,明天她跟整個文創組去帝都拍雜志、做專訪,等她回來,我會找她談的。”

秦勵早就把那點渺小的自尊心拋到九霄雲外,他是秦家的工具人,早就做好覺悟。

“薄昀那邊我也會努力爭取,行了,您早點睡吧,少喝幾杯。”話到這兒,停下來凝著那支棕色的大清酒瓶,忍不住吐槽,“就這個,您也喝不醉。”

秦寶珠捏著瓷白的杯子,眼神迷離的笑了。

秦勵沒轍的搖搖頭,擡步離開。

走出幾步,身後傳來母親的低語,自言自語似的說:“我剛接手家族生意時,你爺爺常叮囑我,做人做生意都要留餘地、講情面,凡事切記不可強求。是我不擇手段了。反而小晗這孩子做得好,比我好……可惜她不是我們秦家的孩子。”

秦勵神色覆雜,欲言又止,哭是不可能哭的,笑卻也笑不出來。

這滋味,絕妙啊……

秦初晗是在第二天早上去機場時,從林笙口中聽得集團目前真實的情況。

“居然已經到這種程度,連滄海園都抵押出去?”她大受震撼。

林笙一五一十說得仔細:“昨晚陸正陽在電話裏跟我說的,內部消息,秦勵為了完成融資,這兩天陪北方一個金融巨鱷吃喝玩樂當跑腿小弟,要多殷勤有多殷勤!”

秦初晗斜眼看她:“昨晚跟陸正陽通話了?”

林笙嘟囔:“那不是去給陸禾的雜志拍照、做專訪,陸正陽跟陸禾什麽關系,他打電話來,我也不能不接……只好隨便聊兩句了。”

司徒暢不懂:“一個破園子能值多少錢?”

盛呦呦道:“這園子還真值錢,前兩年設計手稿在佳士得拍出百萬美元,更別說實體了,藝術價值先擺在這裏。”

顧詞把小巴開上機場高速,看著前方令他舒暢的路況,唏噓嘆說:“秦勉老先生才走了多少年,秦家都到賣園子的地步了。”

時昊坐在最後一排,扯開了嗓門嚷嚷:“都這樣了,不如把動物園打折出售,咱們搞眾籌,也撈個股東做一做。”

伍衡身懷巨款,大笑起哄:“我還沒買房子啊,別誘/惑我!”

陳勝利懶得指出這個勉強算做‘奇思妙想’的奇思妙想有多少BUG,點個話題外的關鍵:“那什麽,你們就沒發現,少了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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