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這一刻實在很美好……

關燈
李昂把茉莉那段往事說完, 今天‘游園’成就也達成了,百鳥園就在身後,它選擇自己走回去。

秦初晗見四下無人, 回去的路就一條, 一眼能看到入口,附近的工作人員和飼養員都對這只愛遛彎的老鳥熟悉得不得了了, 也就沒多管束。

祁應琛與女朋友並肩坐在長椅上,扭著脖子目送。

自然的天光下, 排列有序的蜿蜒棧道上, 體長接近一米的紫藍色金剛鸚鵡翹著它略有少許殘缺的尾巴,一步一步向它的家行去。

那姿態,乍看悠閑自若, 細細計較,又才發現它的步伐充滿‘我可以’的堅持。

縱然祁應琛對李昂的‘精’早有見識, 此時內心奇妙之感源源不絕, 根本停不下來。

動物園環境搞得再優越,本質上還是優先為人類服務的地方。

在這裏, 動物有動物的外場、散養區和獸舍, 人類有專屬的步道、車道、專線觀光小火車。

一切都顯得界限分明。

但就在此時此刻, 金剛鸚鵡優哉游哉的在臨湖的棧道上漫步,以一種全然放松的姿態。

被人為剪缺的尾羽也不算什麽了,它在這裏是安全的。

於是,它到底該生活在動物園還是亞馬遜森林這樣的問題,瞬間失去了思考的價值, 更沒有反思的必要。

因為界限消失了,人類和動物真正和平的共存在同一片天空下,在這個擁有原罪的動物園裏。

祁應琛的心情忽然變得很好, 就像一縷憑空生出的陽光,穿破了陰霾的天空,為內心始終守護的小世界帶來一抹明媚和一點希望。

只要努力,都是可以變好的。

秦初晗側身打量他:“祁教授,嘴角翹得比李昂的屁股還高。”

“這一刻實在很美好。”‘美好’只在祁應琛這裏延續了兩秒,他皺了皺眉,俊俏的臉上出現一絲意見:“這是什麽意識流的形容?”

“一種不同尋常的誇獎。”秦初晗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瞇起眼,“從我念小學六年級開始,每天都是李昂從百鳥園飛到我窗臺邊,把我叫起來。要是那天它跟其他鳥聊忘了,我鐵定遲到。”

那時候動物園不興給鳥類剪羽,要麽關籠子裏,要麽在腳上鎖條鏈子,大型的水鳥也沒有外場。

李昂是個例外。

它來到動物園就一直跟在李園長身邊,每天和園長一起游園、開會,去各個館解決問題難題,就好像其中一員。

沒有誰想給它上個腳鏈子,也不會問李園長,不把它關起來,要是它飛走了怎麽辦?

大家都不擔心它會飛走。

每天一到天開始黑的時候,它就會撲扇著翅膀催促:“回家啦,回家啦,天黑啦,快回家啦!”

要是李園長忙不過來,它就自己飛回去。

對它來說,山動是家,員工啊飼養員啊都是它的家人,動物們是鄰居。

它和聊得來的那部分成為朋友,聊不來的也沒關系,它是只見過世面講道理的鳥,繞開那個場館不主動招惹就是了。

時間長了,園裏都習慣它冷不防出現在某個地方,笑著跟它貧幾句:園長的監工又來啦?今天巡視了幾個地方?您還滿意大家的表現嗎?

園裏的動物也開始靠它互相傳遞消息,了解園區新聞舊聞。

麻雀、烏鴉、野兔它們說的都太主觀片面,只有李昂的消息客觀公正,從無添油加醋。

它是名副其實的山動官方鳥!

後來李園長光榮退休,秦懷遠接棒繼任,也成為李昂的二代遛鳥人。

“現在園區各方面愈發規範,我平時帶它出來都會裝做志願者,它自己也很守規矩,畢竟是只大鳥,它知道自己有可能會嚇到小朋友,要是單獨遇到沒素質的游客,也容易受到傷害。”

人類在它身邊和它一起出現,讓游客知道它有‘約束’,也是對它的保護。

在動物園裏,規則制度的建立和完善,對人類和動物來說都是件好事。

祁應琛道:“金剛鸚鵡喜歡成群活動,是一種社會性鳥類。李昂擅社交的天賦在山動得到充分發揮,這很符合它的天性。”

“對了,有件事想問你。”秦初晗認真向男朋友請教,“野外動物的交流會像動物園裏這麽頻繁嗎?它們對人類有什麽看法?會不會受人類影響?”

“影響肯定是會有的。”祁應琛道,“野豬無意中闖入城市都會上熱搜,森林裏忽然來了幾個人類,動物肯定會暗中觀察,絕大多數生物都有好奇心這個特點。”

不過在野外,動物們生存下來是首要、也是唯一目標。

人類闖入,對它們來說造成的威脅大過於其他,聽到一點風吹草動就躲得遠遠的了,即便說話也不會讓你聽到。

“我也是。”秦初晗感到不解,“我爸和舅舅以前常帶我和小昊去隔壁的森林公園露營,只有一次深夜,我聽到小狐貍們跟著媽媽在帳篷外翻找食物,好奇我們人類為什麽要到森林裏來。”

狐貍媽媽讓孩子們保持安靜,不許吵鬧,找到吃的就撤退了。

那次的經歷讓秦初晗意識到一個問題:怎麽我在森林裏聽到的聲音反而沒有在動物園聽到的多?

野外的動物們都不怎麽說話嗎?

“野外動物自我保護意識很強,獅子老虎熊都會選擇從背後攻擊你,又怎麽可能輕易暴/露在你面前。”祁應琛說的是動物習性的層面。

秦初晗繼續問:“那它們會不會聆聽人類的對話?”

祁應琛楞了一下,誠實道:“抱歉,這不是我的研究方向。”

所以他不清楚。

“在野外,能和我‘相遇’的動物,要麽想吃我,要麽受了傷需要我的幫助,它們不會像追風那樣目的明確的感謝我,甚至不清楚我在做什麽,我對它們說話也從未得到過回應。”祁應琛回想著過往的經歷,眉眼間晃過一絲困惑,轉瞬即逝。

“竊竊私語是有的,隔壁的森林公園處於靠近城市的邊緣,要是去到森林腹地、大海中央,一整天都很熱鬧。”說到這裏,他垂眼望住想什麽想得入神的女朋友,“為什麽忽然問我這些?”

秦初晗決定先賣個關子:“由杜康的遭遇順帶做了一個發散思維而已,正好專家在身邊,就順口問問。”

順口?

祁應琛才不信,看小秦總監氣定神閑的模樣,解決杜康社恐的思路應該是有了。

山動的自駕區有兩條路線。

一條俗稱‘散養食肉線’,游客開車從西門進,沿途能夠看到獅子老虎豹子熊,以及狼和斑鬣狗等大佬。

它們在一片區域,彼此的活動範圍用防護欄隔開。

從地圖上看,狼谷在‘肉食線’自駕區的正上方,斑鬣狗在左上角,獅園虎園熊館和黑森林哥則呈‘U’型排列,將整個區域托起來。

當初設計的時候,首先考慮的是動物們的‘回收’問題。

其實絕大多數動物園都動過關閉猛獸自駕區的心思。

動物在散養條件下會比平時難管,外面有廣闊天地,歡樂是加倍的,再想讓它們晚上老老實實回獸舍去,難度也加了倍。

游客更難控制,即便到處都是‘請勿下車’的提示語,每年旅游旺季,冷不防熱搜上就出現一條:游客在xx動物園遭遇猛獸襲擊。

一旦出了這樣的事情,園方或多或少都要承擔一定的責任。

相比之下,另一條合家歡輕松暢游路線就讓人省心多了。

從北門水族館那邊進,沿梧桐葉子湖可以觀察到各種水鳥,途徑仙蹤林,最後從鹿苑後面繞回北區停車場。

‘食肉線’每年四月開放,元旦節後陸續關閉。

趕巧了,今天獅園那邊開了通道,幾位大佬嗅著春日裏泥土的芬芳,來到比外場更為寬闊的散養區,活動筋骨。

下午三點多,秦初晗在開著一輛四面裝了鐵網的工作車,駛入自駕區。

工作車是用吉普車改的,拆了後座,方便裝一些汽修工具,運送豐容材料,後面空間比較足。

按照計劃,露面的只有秦初晗,祁教授只能先委屈藏在後面。

杜康早就盼著進散養區的這一天了,這裏比外場好,地勢開闊,有好幾顆橫放的枯木可以為它提供遮蔽。

去年它在這裏度過了愜意的春天,稍微有點煩躁的夏天,以及舒適的秋天。

就算游客開車進來也只能在車道裏,不能橫沖直闖懟到它跟前。

還有,今天是星期一。

換言之,這一天在散養區看到游客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這一點格外讓杜康大佬感到松弛。

不過事情總有例外,午飯後,它剛回到心儀的枯木邊靠著打盹,一輛工作車從遠處駛來。

起初它並未在意,散養區剛開放,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是很正常的。

並不是所有的動物都願意來散養區放松身心,比如虎園那只叫‘琳達’的白虎,打小嬌生慣養,除了吃就是睡,潔癖很嚴重,還說什麽,在室外呆的時間太長,太陽會把它稀有的白色皮毛曬成黃色?

皮毛怎麽可能被曬黃呢?除非它去泥潭裏多打幾個滾。

真是一頭沒文化的虎。

同樣都是老虎,泰坦就不一樣了。

杜康很喜歡和它聊天,聽它說跟隨馬戲團游歷各國的所見所聞。

泰坦真的很有閱歷,見多識廣,看待事物和人類的角度很豐富,不會以偏概全,比自己那不靠譜的叔叔沈穩多了。

不知道今年,它們的友誼能否繼續下去?

杜康思緒飄散的想著,逐漸閉上有些困倦的眼睛,耳朵裏,車行駛的聲音由遠及近,不出意外,應該會在三秒後由近及……

等一下!

杜康猛地睜開眼睛,獅驅一震,彈簧似的站起。

來不及回避了!

工作車以著超強的氣勢抵到它跟前,車上,年輕的女孩子雙手握著方向盤,沖它揚了揚下巴:“大佬,聊兩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