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的夜色下, 秦初晗穿著笨重的企鵝玩偶服，還戴上做工略顯粗糙的頭罩，把自己完全藏在裏面。

但閃電就是能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

笑容一定是沒心沒肺的, 帶著求和的討好, 還有一絲絲明顯的敷衍了事。

走個過場而已，你不是真的生氣, 我心裏也清楚。

配合演戲，點到為止。

閃電也不知道自己在堅持什麽……

想坐觀光車的心願達成了, 它其實是很開心的。

這一點, 秦初晗也是清楚的。

“哎，算了。”閃電放棄計較。

頭頂粉色大蝴蝶結的企鵝玩偶裏，飄出秦初晗大忽悠的聲音：“你要這樣想, 你在山動有威嚴地位，不僅能給豹子屆長臉, 我在園裏走動, 只要報出你的名字，大家多多少少都會給點面子。”

“會嗎？”閃電扭頭看了一眼沒有小熊貓的小熊貓館外場。

嚇唬幾只熊孩子, 它就有威嚴了？

它為什麽要信秦初晗的鬼話……

為了加強自己這番話的可信度, 秦姓女企鵝還道：“你是不知道, 昨天我和祁應琛經過狼谷，被君臨眼神一個冰冷眼神懾得，魂都差點飄走。”

“那肯定也是你先招它了。”閃電和君臨關系不錯，能聊到一起，對這個結拜兄弟還是有所了解的。

女企鵝戲很多的往後撤了半步：“你居然幫它說話, 不幫姐姐？”

閃電就嫌棄：“我沒有企鵝這種莫名其妙的醜親戚。”

“那我呢？”秦初晗摘下頭罩，眼神真摯的盯著它，“來, 大聲告訴姐姐，今天晚上開不開心？”

閃電像個叛逆的少年：“好想一口咬死你。”

秦初晗：“……”

好的吧。

秦初晗沈默的將頭罩戴了回去。

閃電望著她，淡淡道：“忽然覺得你這樣還挺順眼。”

什麽意思？

說她人類的本體醜？！

不能忍！

女企鵝怒了，揚起手作勢要揍它！

閃電先發制鵝，一個原地小跳，縱起來，正面推了她一把。

秦初晗狼狽的‘啊呀’一聲往後仰去，屁股先著地，她本能反應想要立刻坐起來，卻發現起不來了。

玩偶的身體裏加了雞蛋形狀的硬塑料模板支撐，外面包裹了一層厚厚的絨面布料。

尤其底座和兩只腳的地方，與企鵝的外形完全相似。

人在裏面根本邁不開腿，只能像企鵝那樣左右晃著肩膀前行。

秦初晗腿不能動，手收不回來，勉強把頭和前半身往前擡起，擡到一定的角度，就會被模板的拉力拽回去。

她倒在地上折騰了一會兒，變換思路將身體轉向一側，用手將自己慢慢撐起來。

就在她快成功時，閃電靈活的從背面發起襲擊，又是一個小跳加前撲的組合動作。

秦初晗再度倒下。

“你這樣是會失去我的。”她躺平了，望著除夕夜的天空，喘大氣。

閃電的煤球臉出現在她正上方，遮擋住她大部分視線：“回答你剛才的問題，今天玩得很開心。”

秦初晗：“你走，今年我都不會再和你多說一句話了。”

閃電被她唬得楞了半秒，亮金色的瞳眸都緊縮了一下。

隨後，它發現這話中的奧妙。

今年很快就要過去了，或許在下一刻，總之很快，它是知道的。

但是明年很長，有很多天，晗晗可以在明年對它說很多很多話……

秦初晗在這一小會兒沈默中變得正經起來：“還有一會兒就是明年啦。”

閃電不自然的發出哼哼：“就算你對我示好，我也沒辦法扶你起來。”

這次換秦初晗楞了兩秒，幹巴巴的笑出聲。

這時，放在觀光車座位上的對講機裏，響起祁應琛笑意明顯的聲音——

“值班的人吃完宵夜回來了，大概還有五分鐘到監控室。”

“閃電可以先撤了，類似活動加入套餐，改天再會。”

“至於那只笨拙的企鵝，起不來沒關系，我來搭救你。”

秦初晗找到最近的那個監控，擡起胖乎乎的企鵝小短手揮揮：“快點，穿著你打藍色領結的企鵝玩偶來接我。”

不穿她就躺著不起來了。

躺到明年！

閃電還是有良心的，祁應琛來之前，它藏到距離秦初晗最近的草叢裏，一瞬不瞬的望住她，和她說話解悶。

它說：“不管你和君臨有什麽誤會，回頭我會跟它解釋，讓它別放在心上，我相信你做事都有道理，總是向著我們，為我們好的。”

它望了望早就沒了動靜的小熊貓館，又說：“熊孩子只是看著小，在我們動物界的眼裏已經成年了，不用拿我來嚇唬它們，你在山動也很有地位的。”

它冷不防問女企鵝：“你是不是睡著了，為什麽都不反駁的？”

企鵝無奈的晃動身體，說：“沒有，覺得你說得有道理，在沈思。”

閃電發出審度地‘嗯’聲。

企鵝歪頭來看它：“不信啊？”

“不是，我信的。”閃電道，“就是覺得你成熟了，不會像以前一樣，明知道沒道理，還要堅持自己是對的。”

“那你喜歡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我？”

“現在的你覺可靠，以前的你可愛，我都喜歡的。”

閃電做完回答，遠處有燈光晃過來，企鵝王子來搭救企鵝公主了。

“我走了，你們約會吧。”

秦初晗註視著那片發出輕微響動的草叢，待那處恢覆如初，祁應琛開著輛四人座的觀光車出現了。

玩偶服放在後座，他穿著清爽的防風運動套裝，外面一件白色的羽絨大衣，還很騷包的不拉拉鏈。

女企鵝發出譴責：“你為什麽不穿玩偶服？你沒有信仰！”

氣得寬大扁平的手直在地上拍拍！

祁應琛把車停穩，好笑的看了她一眼，拿起企鵝頭套罩腦袋上，走到她側邊：“這樣可以了嗎？”

秦初晗艱難的默了默，決定誠實：“坦白說，有點詭異。”

“穿企鵝服不方便操作，待會兒要是兩個企鵝倒在這兒，別人我不敢肯定，陳勝利至少能笑一年。”祁應琛彎身把女朋友拉起來。

“你有道理！”秦初晗被說服了。

站起來後，她摘下悶得要命的頭罩，原本束起的長發隨之散開，不經意勾勒了她的臉容輪廓。

朦朧的夜色裏，仿佛變得更明媚了。

祁應琛剛把頭罩摘下來，看得一楞，旋即露出與他穩沈外表不相符合的……青澀？

秦初晗迅速識別出這兩個連貫的表情意味著什麽，得意的笑著，昂起腦袋：“閃電剛才也誇我了，說以前的我可愛，現在的我可靠。”

所以啊，你看我看得失神，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用不好意思。

祁應琛一想，確實是這麽個道理。

“竟然被小我好幾歲的女朋友開解，看來還是缺乏戀愛經驗，不夠老道。”

“說得好像我經驗豐富似的，你是不是在試探我？”秦初晗說著，還擡起手推了他一把。

結果，她忘了自己這身行頭，差點歷史重演。

祁應琛把她拉回來，拉穩站好了，雙手扶在她玩偶服的肩膀上方，幫她做固定，目光溫緩的打量她片刻：“沒有試探你的意思，覺得自己缺乏經驗也是真的。”

“我是你第一個女朋友？”女企鵝的好奇心可重了。

“嚴格的來說是第二個，不過第一個也不能算做真正的女朋友。”

“為什麽？”

“她無意中發現我能和動物溝通，把我當做研究對象，刻意接近我。”

那是祁應琛大學剛換專業時發生的事了，對方是大三的學姐，很有魅力，也很……可怕。

秦初晗本來想打聽男朋友的戀愛史，沒想到得到的是一段心驚肉跳的虐心史。

“那是有點遺憾……”她撇撇嘴，問不下去了。

“是學校裏的貓告訴我的。”祁應琛對她是知無不言的，“我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麽沈迷動物心理學研究的學姐突然對我感興趣，主動提出和我約會。”

他永遠都忘不了得知真相的一瞬，毛骨悚然的感覺。

恍然想起學姐看自己的眼神，跟看那些待解剖的動物沒有任何區別……

秦初晗追問：“後來你是怎麽擺脫她的？”

“先是徹底斷掉聯系，通訊方式全部刪除拉黑，在學校裏盡可能避開，然後我申請了國外的學校，利用了家裏的一點關系得到額外面試的機會。”祁應琛抓住了那個機會，“三個月後，我去了C國，至今再也沒見過她。”

秦初晗默默為男朋友捏一把汗。

祁應琛講完了，沖她笑道：“告訴你這個經歷，是想讓你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

在山動這半年間，他發現‘秦初晗能和動物溝通’早已不是秘密，好像園裏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聽過一些，無論信不信，說起來都能津津樂道一兩件有趣的事情。

其實是很危險的。

“好，我知道了。”秦初晗先做老實狀點了點頭，然後提問，“為什麽我男朋友要在除夕夜給我上課啊？這麽浪漫的時刻，難道他不應該表示一下？”

話到這裏，對面的游樂場突然響起音樂，絢爛的燈光相互交錯著照亮夜空。

新的一年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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