彤彤往回走了幾步，就迎上追出來的夢婕。

“彤彤，剛才趙總批完楊姐，又把我叫進去批了一頓，我覺得自己以後在公司可能不會受到重視了，你能不能……能不能……”她用眼光瞟了眼幾步遠的唐繼峰，在確定自己這個動作已經很明顯後，目光才繼續回到彤彤身上，“可以……可不可以……讓……”她說的期期艾艾。

雖然夢婕言語不清，但彤彤卻懂了，她及時攔住夢婕的話，“夢婕，我和楊姐在你心裏其實都一樣，你既然不會請楊姐幫你在趙總面前求情，就請你也不要說出那些讓我為難的話。”有些話說出口不僅傷人，而且傷己。

如果一開始她沒有因為趙宏傑的態度而有所防範，沒有因為夢婕的那幾句關於黃總監的話而提前做好準備，今天的她能這麽輕易地全身而退嗎？到了那個時候，又有誰會站出來幫她說上一句？

夢婕聽了彤彤的話後，面上的表情有些凝滯。

“不是我不想幫你，”彤彤幫她把額前的亂發撥到耳後，耐心地解釋，“而是你自己早就做了選擇。”她不把黃總監的事說給楊姐聽，他們所有人都不會走到今天，“我希望你永遠都是我在文德關系最好的同事。”只是同事，夢婕不是瀟瀟，也不是曲蕾，她們只能關系僅此而已。

夢婕好像突然松了一口氣，一把抱住身前的彤彤，“彤彤，對不起！”對不起因為我的失誤而讓你受到傷害，又用力緊緊抱了一下懷裏的人，在松開手離去的那刻，悄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謝謝你！”謝謝你從頭到尾都沒想過把我牽扯進去，謝謝你直到最後還願意跟我說上幾句真心話。

目送夢婕輕松了許多的背影，彤彤好似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問身邊的唐繼峰，“我是不是變冷血了？”她覺得自己變了。

“不是，”唐繼峰擡手摸了摸她的頭，帶著些許安撫，“你只是太清醒了。”

轉頭看他，她的眼睛澄澈透明，“清醒是好事嗎？為什麽我感覺更難受？”這是她一直想問卻又問不出口的，因為沒人會給她答案。

擡手捂住她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勇氣去跟這樣一雙眼睛對視，“你現在不清醒，以後就不會更難受了嗎？”

她把他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拉開，“那我們呢？”

他沒有錯過她眼底的哀傷，想起前幾次她對他的害怕與不信任，心中溢出絲絲苦澀。有些情緒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也不清楚它們到底代表了什麽，但他最後還是選擇了順從自己內心，伸手攬過眼前這個比平常略顯幾分脆弱的女孩，“我不敢保證以後的事情，但我會努力，你也加油別輕易放棄好嗎？”

她被他攬住的剎那還是有些怔楞，聽清他說的話後還有幾分失落，但等到自己的臉緊密地貼在他的胸膛上，耳朵可以清晰地聽到他心臟的跳動時，那顆滿是傷痕的心還是控制不住地興奮起來。

是啊，她無法否認自己對他的喜歡，從招聘會相遇的那刻開始，自己無知無覺地就把他當成了唯一的浮木、重新站起來的支撐，害怕被他瞧不起、害怕被他厭煩。直到有一天與他近距離接觸過，她才發現自己那顆卑微的心，從沒想過會被接受，所以極力掩藏、試圖遺忘，可惜都是徒勞，嘴角的笑有些悲涼。

在他的懷裏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才確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這個懷抱她真的盼了很久，與在D市那個小心翼翼不敢觸碰的擁抱不同，這一次她可以名正言順的在他懷裏為所欲為，不用擔憂他是否會拒絕、是否會厭煩，她嘴角漸漸揚起，與之前的悲涼截然不同，是欣喜，發自心底的開心。

她今天真的很開心。

不過，她還是努力擡起頭，仔仔細細地看著他的眉眼，她一直都相信，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就算他再會掩藏，她也會從中尋出一絲自己想確認的東西，“你說過你不討厭我？”

他低頭，抵著她的額頭，四眼相對，沒有絲毫的躲避，“我要是討厭你，你根本看不出我的想法，更判斷不出我的情緒。”

她白了他一眼後，又低下頭去。

雖然之前還有很多的猶豫與不確定，但在這一刻，她卻想牢牢抓住他此時親手給予她的溫暖，擡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腰身，就算前方還有許多坎坷，就算他們無法一起走到盡頭，但比起那些無盡的害怕與擔憂，她還是希望以後在回憶的時候，能在記憶裏尋得這片刻的溫暖。

他拍了拍她的背，“為了慶祝你及時脫離文德這個苦海，我帶你去吃些好吃的開心下。”他這個唐氏的決斷人和她這個即將成為唐氏的新人，總這麽站在文德門口也不是那麽回事。

她在他懷裏悶聲說道，“你不是說來給我送入職通知書的嗎？哪呢？”她把自己白白凈凈的小爪子伸到他眼前。

他眼底有了笑意，用自己的手把她伸過來的小手包住，“入職通知書在你郵箱裏，我的作用可能就是人事部的通知電話。不過，人事部的頂頭上司親自到場通知，你有沒有感到滿滿的誠意？”

她從他的懷裏撤出，當著他的面正兒八經地翻了個白眼，“還不如讓人事通知我呢，你過來我沒找到一點入職唐氏的興奮，總有種走後門的錯覺。”

他照著她的腦門就是一下，“你以為唐氏的後門是那麽好走的？”牽著她的手向停靠在一邊的車走去，“走，帶你慶祝剛出苦海再入狼窩！”

“我怎麽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彤彤拉住他的手，“你們公司不會有個百八十條規定，還條條不盡人意吧？對了，在E市的時候我看你們公司女同事都穿的各種端莊大氣。”她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毛衣牛仔褲，“我這樣穿不會在唐氏大門口就被保安攔住了吧？”

他配合著打量她一番，然後皺著眉點了點頭，“也不是不排除這個可能，雖然沒要求所有人上班必須穿職業裝，但至少不能邋遢、怪異。”

“邋遢？怪異？”她不走了，在原地瞪他，“唐繼峰，你把話給我說清楚，我哪裏邋遢怪異了？”

他沒說話，松開她的手，學起她那晚在E市別墅走廊裏晃蕩的步伐，然後順便做了個提褲子的動作。

“唐繼峰，我殺了你！”

倆人的在吵吵鬧鬧中上了車，很快便離開文德裝飾的門口。

唯有門內一個高瘦的人影隱藏在黑暗中，目光從一開始的惋惜轉為漠然，卻又與平日裏的老實相對，鏡片下的眼睛精光乍現，回頭瞥過總經理辦公室時，嘴角露出一抹譏諷。

原來，都是些狗仗人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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