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旁敲側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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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娘聽他這麽問,心頭不由一暖。

不管皇帝對郡主入宮是個什麽態度,至少目前看來他還是關心她的。想來他也知道郡主的心意。他與楚家兩兄弟來往密切,郡主出逃的事情必定逃不過他的眼睛。寧娘原本擔心皇帝知道這事兒會龍顏大怒,現在看來他倒不太在意。

或許對皇帝來說,後宮的女人是否鐘情於他並不重要。他對她們也存不了幾分真情,也無謂強求別人對他要真心實意。說到底,選秀哪裏能憑皇帝自己的個人喜好,真正決定選哪個秀女入宮,看的都是那秀女的身世背景。皇帝需要靠後宮的勢力來平衡前朝的派系之爭,那些女人只是他運籌帷幄的一顆棋子罷了。

郡主出生於楚家,有這麽一個深厚的背景,她入宮後日子暫時不會太難過。但往後怎麽樣還得看誠親王甚至是她那幾個哥哥的作為。寧娘也隱約聽說楚懷秋領兵打戰攻無不克,為新帝登基平定人心立下了汗馬功勞。想來念在她哥哥的情分上,皇帝也不會對郡主太差。

想到這裏,寧娘不由微微一笑:“好些了,只是有些累,這會兒正睡著呢。”

她邊說邊偷眼看皇帝的表情,只見對方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麽。良久他才擡起頭來,沖寧娘扯了扯嘴角:“她既睡著便由她去吧。你與她既情同姐妹,回頭多照看她一點。”

說著他便起身,也不待寧娘說什麽,竟徑自走了。寧娘楞了一下想要跟上去,卻見皇帝背對著她擺了擺手,顯然是讓她退下的意思。於是乎寧娘只得乖乖站在原地,目送著皇帝離去,對著他的背影默默地苦笑兩下,然後轉頭開始尋找來時的去路。

素白已經退下了,好在石子路還隱約可見,寧娘便順著那路穿過紅梅林,回到了秋鄉院。這一幕插曲大約唱了大半個時辰,寧娘又回屋歇息了一會兒,過不多時就有丫鬟過來說郡主醒了,寧娘便又進屋去陪她說話。

郡主見了寧娘似乎情緒好了一些,掙紮著下床要她陪自己吃午飯。寧娘如今什麽都順著她,自然是不會推辭,兩人便就著滿桌子精致菜肴說些悄悄話。

到了下午時分,郡主便差人送寧娘回府。她像是怕寧娘誤會,這般解釋道:“要照我的心思,自然是想多留你住幾日。只是我也知道你如今事忙兒,雖說你心裏不願入宮,家裏長輩必定不那麽想,肯定為了安排了不少功課。再者你留我這兒也不太合適,我那四哥回頭知道你在這兒,必定又要巴巴地尋過來了。你如今是待選之身,也不能讓外頭人說閑話,姑娘家還是名聲頂頂要緊。”

寧娘沒料到她會說出這番老成的話來,臉色不由一變,剛想開口誇讚她幾句,卻被郡主搶了先:“你也不用這般吃驚,大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只怕比你懂得還要更多些。只是這些道理我從前一向不放在心上,如今卻不得不重新撿起來。回頭進了宮若是不懂點人事兒,真該讓人活活擠兌死了。”

看到郡主已然想通,寧娘終於放下心來。只是她終究不忍心郡主這般消沈地過一世,想給她留那麽一絲希望。於是在出門之前趁著丫鬟們都不在近身,悄悄同郡主說:“今世雖是無望做姑嫂了,只盼來世你我還這般有緣。”

“來世?哪裏來的來世,都是世人杜撰出來糊弄人的東西罷了。”

寧娘倒不料郡主一個古代女子能有這般唯物主義的思想,這境界著實有些高。只是從她自身的經歷來說,寧娘對從前深信不疑的一些東西倒真產生了懷疑。既然她一個幾百年後的靈魂可以穿越來到這個世界,或許人真有前世今生或是轉世這一說法也未可知。

於是乎她便又勸郡主道:“自然是有來世的。你莫不信,我這說的都是肺腑之言。你這一世好好過活著,來世佛祖必憐惜於你,給你更大的福報也說不定呢。”

郡主聽了將信將疑,到底也有些動心了。不管寧娘是說真的還是有心在哄她,這好歹也算是她的一個念想了。往後入了宮有什麽不如意的,便想想來世的日子,想得圓滿順心一些,或許就將今生的坎坷看淡了。她還有幾十年要活呢,若沒點東西撐著這顆心,當真是有些熬不下去。

寧娘見自己說動了她,心下也高興,坐了軟轎去到王府的偏門邊,又坐了自家的馬車回了陸府。她回府的時候正巧趕上吃晚飯,原本是要回自己的西湖月去用飯的,但錢氏卻派人過來叫她過去一道用飯。寧娘知道錢氏的小心思,也不好回絕,只得回屋換了身衣裳,重新又去了錢氏那兒。

錢氏如今見了她總是一樣的表情,笑得那叫一個歡,滿臉的褶子皺成了一朵花,怎麽看怎麽喜慶。見著寧娘後便開始噓寒問暖,體貼她這一路辛苦,又叫人趕緊遞熱茶上來,眼看著寧娘喝了幾口後,才將話鋒轉到了正題上:“你這回入府可見著郡主了?”

“見著了。”

“郡主如何?”

“看著氣色還不錯,身子有些虛,正在調養。”寧娘撒了個小謊。

錢氏不免有些感嘆:“這回這個事兒,郡主鬧得可有些大,只怕回府後誠親王定是要嚴加管教了。她心中不痛快,身子自然就不好。好在她還是看重你的,不尋別人,偏巴巴遞帖子來邀你上門,可見你在她心中的份量。想來你若說什麽,她總也會聽的。”

寧娘只是聽著,卻不搭話。她知道錢氏想說什麽,無非就是想問她有沒有在郡主面前替大姐琴娘美言幾句。在錢氏的心中,郡主是必定要入宮之人,楚家又與皇家交好,若由郡主出面替琴娘說幾句好話,這事兒便有成的希望了。

她如今真是有點魔怔了,整日裏就想著這個事情,想得都有些上火了。這人一糊塗便容易想當然,有些想法平日裏自己都覺得荒唐,這會兒卻也不管不顧地糾結上了。就好似這是多麽容易的一件事情,寧娘隨便開幾句口就能把事情搞定似的。

寧娘看錢氏這樣心裏不由嘆息。郡主如今自個兒都心事重重,哪裏會去管別人秀女的事情。再者說其他待選之人說到底總與她有幾分競爭的意味,他日若入了宮便要與她同分恩寵,她這會兒又哪裏會為別人的前程操心。

想到這裏,寧娘便不鹹不淡道:“郡主尋我去,也不是真心想聽我說點什麽。她只是心情欠佳,想尋個人說說話罷了。我與她一同待了幾個時辰,大半時光皆是她在說我在聽,也不曾勸得了她什麽。”

這明顯是在故意曲解錢氏的意思,錢氏聽了心頭不免有些火起。但寧娘這番回答嚴絲合縫抓不住錯處,她也不能說什麽。如今她可是有求於寧娘,自然不能在節骨眼上得罪她。寧娘既答應了要替琴娘周旋,自然言出必行。若琴娘真入不了宮,再不濟還有另一著呢,若快些幫寧娘把當鋪拿回來,好歹能替兩個姑娘謀點嫁妝不是。

於是乎錢氏也不再逼問些什麽,只是拉著寧娘上了飯桌,期間便一個勁兒地勸寧娘多吃些,一個長輩倒是給個小輩布了好幾回菜,態度殷勤地簡直讓寧娘吃不消。好容易吃完了一頓飯,她又被拉著陪錢氏說了好一會兒子話,這才被放回西湖月中。

接下來的幾日,寧娘又是一通忙活。也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京裏的待選人家似乎一夜之間都知道寧娘去誠親王府的事情了。於是已經消停了有一陣子的夫人小姐們又卷土重來,一**地來陸府走動結交,順便想打聽點小道消息。

誠親王府是離天家最近的勳貴,選秀的事情知道的j□j自然也最多。寧娘去他們府裏走了一遭,按她們的想法多少也該知道一點。可惜寧娘確實是一無所知,任憑她們怎麽旁敲側擊,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些夫人們趁興而來敗興而歸,回到府中少不得要將寧娘和二太太一通臭罵。還有幾個甚至已經在那兒猜測,料定寧娘此回必定也會中選,到時候同郡主兩人一道兒入宮,進宮繼續姐妹情深去。

寧娘哪裏猜得到這些人的想法,她也根本懶得去猜。進入五月後整個陸府的氣氛都變得異常緊張起來。二太太到底不放心,又尋個嬤嬤來將姑娘們的禮儀規矩梳理了一番,每日裏姑娘們請安也總聽她耳提面命,一點小事叮囑了又叮囑。

到了這個時候,她也顧不得分遠近親疏了,反正這屋裏坐著的姑娘都姓陸,無論哪一個入了宮,將來在宮外能依靠的也只有陸家,所以她們幾人現在的利益是一致的,少不得要同仇敵愾一致對外才是。

寧娘在這種緊張的氛圍裏熬到了六月。當後園的荷塘裏滿池粉蓮冒花苞時,她們幾人也等到宮裏派來接她們進宮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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