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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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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娘和婷娘都是聰明人,知道寧娘特意趕過來叫住她們一定有別的用意。

琴娘便主動相約道:“今日天氣不錯,妹妹要不要去我們那兒坐坐,也跟我們說說上次出門去的見聞。你回來這些天了,也沒顧得上找你來說說話兒。”

寧娘正有此意,立馬順桿往上爬:“我也正覺沒趣呢,正好去姐姐那兒坐坐,順便還有一事相求。”

“自家姐妹,說什麽求不求的,你只管說出來,能辦到的咱們一定替你辦到。”婷娘快人快語,說著就上來挽著寧娘的胳膊,親親熱熱地往前走了。寧娘被她們兩人圍在中間,一時倒也覺得三人並行頗為熱鬧。

琴娘她們住的園子在整座府邸的東面角,門前種一大片兒海棠,此刻花開正盛,遠遠望去火紅一片,被綠葉襯托得著實漂亮。寧娘在一片花香中踏進了兩姐妹的園子,被迎進了屋子裏。

婷娘一進屋就招呼人給寧娘上茶,圍著她直轉悠:“妹妹那一日去誠親王府就穿那套蜀錦裙子吧,聽說極漂亮,到時候定能給咱們陸府長長臉。”

寧娘聽了連連擺手:“姐姐說的什麽話,忘了祖母怎麽交待了嗎?那條裙子是海棠紅的,就跟姐姐院門口那花兒一般顏色,哪裏能穿得出去呢。我如今還在孝期,實在不宜穿這般鮮艷的衣裙,還是素雅些的好了。”

“妹妹說得是,咱們三個都有孝在身,去人家府上做客已是不合規矩,若再花枝招展只怕要惹人說閑話,還是低調些的好。”

“大姐說得是。”寧娘看琴娘一眼,露出些許的為難,“其實我今日過來,就是想為這事兒求姐姐們一次。”

“都說了別說求不求的,你有難處盡管說與我們聽便是了。”

婷娘如此爽快,寧娘也就不賣關子了,敞開了把話說了出來:“方才聽祖母說讓我們都穿戴素雅些,我覺得此主意極好。衣裳便挑素色的穿,只是這首飾不知該怎麽選。前些日子我翻首飾盒,翻到了幾枝珍珠簪子,珠子不是特別大,樣子倒很精巧。方才祖母一說我便想到了這幾枝簪子,想著到時候便戴一枝去親王府。只是這簪子太素凈了,我怕一人戴著會落人笑話,所以想求兩位姐姐同我一道兒戴,到時候三人一起過去,也好壯壯膽色。咱們三人同在孝期,戴一色的簪子旁人也挑不出錯來。只是要委曲兩位姐姐了,同我一道戴素簪子。”

她這話一出,琴娘婷娘互看了對方一眼,皆露出微微吃驚的表情。婷娘剛要說話,琴娘便拉了她一下,自己先開口道:“妹妹這般說,我們做姐姐的哪有不應承的道理。你說的也在理,咱們確實不宜招搖,同戴一色的簪子雖是素些,倒也有個說法兒,便說是姐妹同心也好,風格統一也罷,確實是個好主意。”

“姐姐這般說便是應承下了,妹妹先在這裏謝過了。回頭我便讓人將簪子送過來。”

寧娘笑盈盈沖兩人一拜,另兩人趕緊上前來扶她。姐妹三人立時便說笑了起來,婷娘還拉寧娘進屋子挑衣裳,將二太太新給做的幾套春裳全都擺了出來,請寧娘幫她出主意。

寧娘在她們屋子一直待近一個時辰,這才回自己屋裏去了。兩姐妹送她到門口,望著她隱沒在海棠花中的身影,婷娘喃喃道:“這個寧娘,真和從前不太一樣了。怎麽突然想起找我們一起戴珍珠簪子了。”

琴娘在一旁長嘆一聲:“你還沒有看出來嗎?她這是在給咱們解圍呢。知道咱們沒有上得了臺面的首飾,怕到時候萍娘會笑話咱們,特意雪中送炭來了。”

“可只是普通珍珠簪子,也不見得入得了萍娘的眼吧。”

琴娘深深看妹妹一眼,搖頭道:“記得祖母跟咱們說過的話吧。寧娘的生母當年留了這麽多家興恒當鋪給她,沈家的豪富可見一斑。上次沈家奶奶送來了二十箱的東西,那裏面少不得金銀珠寶各色首飾。她那是自謙,說什麽只是一般的珍珠簪子,回頭送來了你便知道了。即便只是鑲珍珠的簪子,那珍珠也不會是普通貨色。興恒當鋪這些年全國各地收了多少好東西,寧娘的首飾盒只怕連關都關不住吧。一般的東西哪裏會給她用,自然是挑最好的。”

婷娘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想不到這個寧娘竟這般為我們著想。姐姐,你說她是真心的嗎?”

“她對咱們用得著假意嗎?她有什麽地方需要仰仗咱們嗎?如今她雖說日子過得也一般,到底家當在那兒擺著,那些個當鋪遲早要還到她手裏的。她便是要跟嬸母不對付,也用不著求咱們幫忙。”說到這裏,婷娘又是一聲長嘆,“說起來,咱們現如今吃穿用度花的竟都是她的銀子。嬸母把持著那幾間當鋪不放,一年多少雪花銀進了她的腰包。她拿寧娘的錢來做人情,自然不心疼。要不你以為今年的春裳能有咱們的份兒?即便祖母為咱們爭取了,也不見得能跟二房的姑娘們同樣對待。”

一向活潑的婷娘也不說話了。她知道姐姐說的都是對的。寧娘突然對她們施以援手,這確實令人感動。從前她對這個妹妹倒也沒怎麽放在心上,接觸得也不多。現在再看倒真心覺得她貼心又可愛。

吃過午飯後,寧娘果然就讓春晴把簪子送來了。接過那鑲金烏木的盒子,琴娘拉著春晴客氣了兩句,讓她代自己向寧娘道謝。春晴笑瞇瞇地應了,腳步輕快地離去。琴娘想著不由感嘆了一句:“春晴如今是愈發出挑了,將來必然要跟著妹妹去夫家。這麽漂亮的丫頭留在屋子裏,終歸是不妥當……”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琴娘已迫不及待打開了盒子,發出一聲驚嘆。那盒子裏安靜地躺著兩枝差不多造型的珍珠簪子,每枝上頭都用九顆一樣大小渾圓光滑的大珍珠鑲成一朵花芯,外頭包裹青翠欲滴翡翠葉子,下頭還墜一串細珠流蘇帶子。

這哪裏是普通的素珠簪子,分明就是價值連城的珍品。更別說還是一套三枝,拿出去只讓人看一眼,都會晃花別人的眼睛。

盒子裏除了這兩枝簪子外,還配了同色的珍珠耳環,並兩只金絲鑲珠手鐲。用料都差不多,只樣式略微有些差異,看得出來是同一工匠所為。

琴娘掩飾不住內心的欣喜,連連叫道:“哎呀,有了這麽一套,待到那日去王府,我看萍娘那丫頭還有什麽話說,只怕氣得臉都會歪了吧。”

琴娘也是難掩喜色,見妹妹這般高興,索性拉著她一道兒進屋子換衣服試簪子,將自己漂漂亮亮地打扮起來。

寧娘在屋裏也拿出了同一造型的簪子,由著秋霽將她插在自己的頭上。鏡子裏露出了她尖尖的美人臉,雖然銅鏡不如現代的玻璃鏡來得清楚,卻也依稀能看清自己的神韻。

她似乎是越長越開了,少女味兒越來越濃烈。去年到今年發生的事情不多,她的身體卻是悄悄發生了很大的變化。雖然她還沒來月事,但細微處的改變卻已然能察覺。她正慢慢從一個女孩兒向一個女人轉變。

重活一世的寧娘對女人的這種變化比一般人來得更為熟悉,也沒有那種因無知而產生的驚慌失措。身體上的變化也給她的心理帶來了很大的變化,她開始慢慢考慮自己的將來。她到底要走怎樣的路,要嫁什麽樣的人。是一個處處出色家世人品極為上品的人中龍鳳,還是找一個普通但實在的男人過一輩子?

還有修哥的將來要怎麽辦。他們回來一年多了,二太太遲遲沒提修哥寫在她名下的事情。寧娘原本不想過早操心的,但看如今的情形,似乎也不能不加把力了。她又想起錢氏同她說過的那番話,她母親留給她和修哥的十來間當鋪,這是二太太欠她的東西,而她也有求於二太太。

或許可以想個法子,用這一點來與二太太達成某種協議。但要怎麽做寧娘現在還沒有頭緒,老太太是不是可以幫她一把?或者去找二老爺?寧娘腦子裏一下子冒出許多想法,卻亂亂的理不清個所以然來。

秋霽一面給她插簪子一面笑道:“小姐如今真是越來越漂亮了,難怪那天誠親王的四公子那般看著小姐不放呢。”

“怎又提這事兒?他不過是問我嚴覺寺遇上那人的底細罷了,哪裏是在看我。那人他似乎認得,想來兩人已然是談過了。”

秋霽看看屋子裏只有她們兩人,不由又湊近了一些,裝著給寧娘弄頭發的樣子,輕聲細語道:“奴婢是個丫頭,不懂這些個事情。只是那天四公子看姑娘的眼神確實有些不同。今番姑娘又要去親王府參加郡主的生辰宴,說不定便會碰上四公子。到時候小姐不妨自己多看兩眼,看奴婢到底說得對與不對。”

“他是男子,我是女客,我們兩人如何能見得上。”

秋霽頗有些俏皮道:“有緣便能見上。那一日在沈舅老爺家中,小姐不也是有緣才與四公子碰上了嗎?若不是沈表少爺在園子裏閑晃,也不會遇上游園的四公子一行人。若小姐不曾在嚴覺寺撞上那位假的四公子,在人前露了點口風,那一夜真四公子也不會來尋小姐。這便是緣分了,小姐既與四公子有緣,能撞見第一回便能撞見第二回。世事本就難料嘛。”

寧娘被她這一番真假四公子給繞暈了頭,細細琢磨一下卻覺得秋霽說得有幾分道理。萬事皆為巧合而起,可若是這麽多巧合都湊在一塊兒,似乎便只能用緣分二字來形容了。

難道她與那個楚懷冬真有幾分緣?若真是如此,她與另一個人是不是也極有緣,此生是否還能再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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