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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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得歡騰,臨了卻是個軟殼蛋兒,既不折騰也不鬧事兒,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慎王於是順利上位,成為新帝,定國號為天同,來年便是天同元年。

因著國喪,二老爺二太太雖初入京城,卻也只得推了無數應酬,整日裏枯坐家中。京城顯貴人家多也蟄伏不動,觀望著朝堂的局勢。

新帝即位便宣布守喪三年,立後之後待三年孝滿再提。滿朝文武家中有女兒待字閨中的不由沮喪連連,原盼著借選秀之名能往皇帝身邊塞幾個自己人,這下子倒要苦等三年了。

三年對女兒家來說意義重大,此刻年紀尚輕的姑娘,三年後卻已少不得要出嫁了。皇帝倒也不是無情之人,雖是自己不娶妻,對民間百姓卻不苛刻,只下令禁婚嫁一年,一年後百姓間便可自由成婚。

春晴她們幾個丫頭聚一處說起這個事兒,便有人感嘆:“這皇帝老兒的日子倒還不如百姓家。三年後選秀,多少姑娘家都要錯過了。”

“幸好民間只禁婚一年,若也等三年,真要將人拖成老姑娘了。”

寧娘聽她們在那裏說嘴,只是低頭繡花淺笑。她們嘴裏說的老姑娘是誰寧娘心裏也清楚。萍娘跟自己差不離日子過生辰,如今已是實打實的十五歲了。三年後的選秀她必是趕不上了。雖說當今聖上年紀與她相仿,但三年後皇帝十八歲正是春風得意時,對萍娘這樣的閨閣少女來說卻已是耽誤了。

萍娘如今必定也有些急了。一年禁婚令滿後她便是十六歲,若是二太太有心拖到那時再與她說親,好人家早已讓人挑走了。到時候高不成低不就的,只怕真會生生窩心死。

萍娘此刻的心情只怕是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準備加快節奏了,得想辦法讓男主趕緊出來了,不然朗哥就要搶光所有風頭啦。

☆、爭寵

萍娘如今的日子確實不太好過。

先帝駕崩,她被生生拖了一年。以她對二太太的了解,這一年她定會以國喪為由不為自己說親。待到一年後她已十六歲,差不多人家的姑娘在她這個年紀早說定親事了,能與她年紀相配的少年俊才也都被人定下了。輪到她挑挑撿撿的不過是些被挑剩下的。

萍娘雖是庶出,但自小在老太太那兒養了幾年,一向自視甚高,總盼著嫁入高門大戶當豪門少奶奶。即便嫁不成嫡子嫁個次子也是好的。

本來父親升任京官她還覺得自己的小算盤有了著落,京城官員既多,皇親勳貴更是不少,她又是長女,父親母親為了後面的妹妹們好說親事,也不會隨便將她許了人家。可如今被先帝這麽一鬧,她倒生生被耽誤了。

簡姨娘已從杭州趕了過來,如今跟萍娘一道兒住在花前飲,這幾日也是愁得跟什麽似的,不住埋怨道:“我從前便與你說過,莫與太太不對付,你偏不聽我的,總是仗著老太太寵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如今倒好,你這婚事真是叫人心焦。”

“姨娘何苦來說我。”萍娘氣得直跺腳,“從前你與母親不也是勢同水火,還攛掇著祖母養了我幾年。如今倒埋怨起我來了。這幾年我可是沒少討好母親,一直聽你的話做個乖女兒。可現在你看,不是一樣落不著半點兒好。”

簡姨娘還抱著一線希望:“唉,話也不能說死了。如今太太也沒表態,我看她對你倒也還好。寧娘姐弟一回來,她也顧不得找你麻煩,這對你是樁好事兒。怪只怪國喪來得太快,我本想趁著這段時間將你的親事定下來,沒曾想……”

沒想到先帝沒撐過去,說死便死了。簡姨娘攪著手裏的帕子,坐在那兒直嘆氣:“唉,我原先還想著,即便因著國喪不能說親,皇上他總要選妃的。咱們家的姑娘,若真是選秀,那必定是要送選的。你的年紀與聖上相仿,若是能進宮倒也不錯。”

“姨娘現如今還說這種話。皇上三年後才選秀,若等到那時我都十八了。真中了倒還好說,若是不中要說給誰去,落選的秀女,年紀還這般大,只怕京城沒一戶人家會要我了。”

萍娘倒沒被宮裏的榮華富貴沖昏頭腦。早幾年小的時候她也曾做過當宮妃的美夢,若那時先帝駕崩,皇太後為皇上充盈皇宮選秀,她倒還能搏上一搏。可如今說什麽都遲了。這便是命吧,註定她陸婉萍與皇宮無緣,強求也沒用。

簡姨娘看著女兒喜怒皆形於色的模樣,不由暗自嘆氣。自己也不過是說說罷了,她還不了解自己的女兒嗎?說話口無遮攔,出身不高心氣兒卻極高,這樣的脾性怎麽能入宮。宮裏的女人那都是人精兒中打滾出來的,隨便說句話都透著邪性兒,手段心機層出不窮。萍娘哪裏是她們的對手,只怕入宮不出三年就讓人吃得屍骨無存了。

簡姨娘也不貪心,宮妃看似風光內裏苦楚,她也舍不得女兒受這份罪。只盼著她嫁個不錯的人家,夫妻和睦日子順心也就是了。

可這不錯的人家在不同人的心裏有不同的定義。二太太自然不願萍娘高嫁,即便嫁了個看似風光的,內裏最好也有一堆說不完骯臟事兒。她可沒忘記從前在簡姨娘那兒受的氣。她剛進陸家時老太太就看她不順眼,她既沒有豐厚的嫁妝又是個繼室。簡姨娘仗著是老太太身邊的人,又是二老爺身邊的老人,可沒少給她下絆子。

要不是自己後來生了朗哥和瑩娘,只怕簡姨娘還得在自己頭上做威做福好些年。

所以二太太的想法很簡單,萍娘是得嫁,但不能讓她嫁得太痛快。最好找一戶外表光鮮內裏破落的人家,既全了二房的臉面,又報了當年的私仇。

如今先帝剛剛故去,自是不能說親,她也樂得清閑一年。反正瑩娘年紀還小,此刻慢慢相看也來得及,其他幾個女兒她哪裏願意操心,借口國喪不宜出門,整日裏把人圈在家裏讀書習字。

寧娘對於不能出門沒什麽意見。古時代女子名聲比命還重,她初來乍到不懂規矩,不願隨意出門惹事生非。萬一做了有損閨名的事情,那可是影響一輩子的事情。故她來了京城之後,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完全一副閨閣淑女的做派。

遠在杭州的姨娘家仆們也都一並來了京城。簡姨娘來的時候其他幾位姨娘也都一並來了。曹姨娘四月裏臨盆,生了個閨女,大老爺賜了個茗字做閨名。陸家茗娘排行第七,還只是粉嫩嫩的小娃娃。

大老爺談不上高興不高興。他兒子女兒一大堆,對這個小女兒並不重視,也不過就是同二太太一道給了份見面禮,又去曹姨娘那兒過了幾夜以示寵愛,剩下的事情全都推到了二太太身上。

倒是梅姨娘的到來讓太平許久的二房又起了點波瀾。原先在杭州的時候,梅姨娘仗著年輕漂亮,曹姨娘又有了身孕,一向是獨霸專寵,很是囂張了一段日子。沒成想來了京城一看,承霞兩姐妹仗著地頭熟占先機,已然霸住了二老爺的心。

梅姨娘才專寵沒幾天,自然不樂意讓人分了寵愛去,是以剛來京城時可是作了好幾天。一會兒裝頭疼,一會兒裝肚子疼,整天變著花樣騙二老爺去她房裏。二老爺雖然對承霞兩姐妹還有點新鮮勁兒,到底奈不住梅姨娘日日糾纏,便去她房裏過了幾夜。

這一下可不得了,承霞兩姐妹得了個勁敵兒,自然也是卯足了勁兒地想法子搶人。於是乎二房實實熱鬧了好些天,幾位姨娘天天妖蛾子不斷,看得底下人都跟著樂呵了不少日子。

二太太對此情景相當滿意,突然覺得那兩姐妹也沒那麽惹人厭煩了。所謂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她與兩姐妹雖做不成朋友,但也樂得看她們兩方鬥得你死我活。

二太太閑暇間只顧處理自個兒的事,打點曹姨娘與小嬰兒的住處,又撥了一堆丫鬟婆子過去侍候她們,又讓人收拾了宅院安置幾位姨娘。原本有些人丁稀疏的新宅子,很快又熱鬧了起來。

寧娘的西湖月裏也是少見的喧鬧。銀紅她們幾個都從杭州過來了,春晴秋霽總算能歇上幾日了。丫鬟小姐們多日未見,自然有不少話要說。寧娘少不得說了些他們一路過來的遭遇,銀紅等人也將路上聽到的一些事情都說給眾人聽。

嫣紅在這幾人裏年紀最小,性子卻最活潑,來京城沒幾日就打聽著了一件大事情,興沖沖地與寧娘說悄悄話。

“聽說先前小姐們在濟南住的那宅子讓人給抄了,您猜怎麽著,那宅子下竟全是密室,裏頭藏了好些個金銀財寶,還有不少西洋運來的火器,什麽火銃火炮什麽的。幸虧小姐走得急,若不然還不得讓人困死在宅子裏。”

寧娘聽了不由大奇,看看屋裏沒旁人,便悄聲道:“怎會有這種事情,你這是從何處聽說的?”

“來京城的路上不少人都在講這個事兒。說那宅子是前朝王爺的私宅,也不知是從哪來的前朝餘孽看中了那宅子,就拿它底下的密室藏東西。聽說抄了那宅子時還大開殺戒,殺了不少人呢。”

寧娘心裏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想到了那兩個密室裏的男人。不知他們如何怎麽樣,是不是也被官兵圍剿性命難保。那個戴著半邊面具只有匆匆一瞥的男子,難道就這般命喪黃泉了?

嫣紅見寧娘不說話,以為她被嚇著了,趕緊安慰她道:“小姐放心,這事兒已過了。聽說濟南的流民也都安置了,原來那批餘孽非但搶了王爺的私宅,連附近的村落都給占了。濟南的總督巡撫聽說也都給撤了職。皇上將他們辦了重罪,已經殺頭了。”

嫣紅說得雖然粗淺,但內裏的信息卻令人震驚。新帝剛剛登基,滿山東的封疆大吏都給辦了,可見這事情非同小可。可嫣紅又是怎麽知道這些事情的?

前頭她說的事情或許百姓間還會流言紛紛,前朝餘孽什麽本不是好東西,流民這麽多瞞也瞞不住,說向句也不會有人在意。但後面這些事情顯然並不是普通人會知道的,封強大吏的去留豈是兒戲,又同容人隨便議論。

寧娘瞪了嫣紅一眼,沈聲問道:“你這都是哪裏聽來的,莫要胡說。”

“是老爺身邊的小廝來俊說的,奴婢不曾胡說。”

寧娘用食指擋在了唇邊,臉色凝重示意嫣紅:“這事兒往後你就爛在肚子裏,誰也不許說知道嗎?往後前院你別去,老爺身邊的人一個也別接觸知道嗎?”

嫣紅看寧娘臉色不好,忙不疊地點頭。寧娘又問她:“除了我這兒,你還同誰說過這話?”

“奴婢誰也沒說過,以後再不敢說了。”

“這便好。朝堂大事不是你我可以議論的,以後在這個家裏你只管低頭認真做事,少說話,記住沒有?”

嫣紅也有點後悔,不該聽來俊胡吹牛的。她到底年紀小,當時聽了也不覺得什麽,回頭還來跟寧娘邀功呢,現在讓寧娘這麽一唬,心裏不由害怕,臉色頓時煞白。

寧娘看她這般模樣,知道自己的恐嚇起了作用,一顆心才算放了下來。接下來的幾日她一直留意著府上的動靜,沒發現有什麽流言傳出來。想來這個來俊是看上了嫣紅,想與她套近乎,才拿從二老爺那兒聽來的事情獻殷勤。他若是同旁人說過,此刻大概已是活不成了,他如今既活得好好的,便知這人也不是全然無腦的。

此事就這麽無聲無息地淡了下去。寧娘心知肚明,山東的那些官員必定與此次的流民事件有關,王爺私宅裏的那些火器槍炮來歷不明,也很難脫了幹系。只是有一點寧娘想不明白,前朝餘孽借三王奪嫡混水摸魚尚且說得通,這些個總督巡撫又是為何要淌這趟渾水,如今撤職殺頭只怕要滿門抄展,他們圖的又是什麽呢?

寧娘到底不是政治家,又整日關在屋裏,外面的訊息知之甚少,一時也想不明白這裏面的彎彎繞。好在時局總算穩定下來,先前擔心的三王開戰也終究不曾上演,日子依舊平穩地過著。連她們一家人曾經住過王爺的私宅這事兒也不曾有人提起。

按理說聖上若是知道了,少不得要調查一番,看陸家與此事是否有牽連。可奇怪的是,這事兒似乎從未有人提起,便像故意被壓下去一般,聽不到一絲流言蜚語。

作者有話要說:

☆、進香

轉眼便入了冬。

這大半年來寧娘的日子過得還算輕省。銀紅她們來了後,屋子裏侍候的人多了,她也省心了不少。修哥一人住在秋夜雨裏,寧娘少不得要操點心。白萱綠意兩個大丫鬟自然得跟著,二太太也撥了幾個三等小丫鬟過去。寧娘又將身邊的朱紅和醒兒送了過去。

朱紅為人老實做事麻利,寧娘對她極為滿意。至於醒兒也是個勤快能幹的,她在自己身邊的日子雖然不長,但性子卻很容易摸透。當初寧娘不計前嫌要了她過去,醒兒一直記在心上,對寧娘格外尊敬。派她去侍候修哥她也不曾有二話,說話做事都讓寧娘很放心。

寧娘替她改了名字,如今她叫緋紅,跟朱紅一樣是修哥屋裏的二等丫鬟。有這些人在修哥身邊,寧娘放心了許多,也能靜下心來做些自己的事情。

她如今跟著姐妹們一道習字刺繡,雖說水平依舊一般,但幾人的關系已有了很大的改善。除了萍娘那個性子跟她不對胃口外,另外幾個姐妹都與她處得不錯。尤其是琳娘,自從山東遇險之後,琳娘對寧娘就產生了極大的依戀感,整日裏跟她在屁股後頭。六月裏寧娘生辰的時候琳娘還特意繡了把扇面兒給她。雖說年紀小繡工略顯不足,但那配色和布局倒也別具匠心,看得寧娘好生喜歡。

瑩娘待她也算不錯,平日裏話雖少,但她生辰時竟也讓人送了一對玉福豆過來。那對福豆胖胖圓圓很是可愛,瑩娘指明了她與修哥一人一個。寧娘收了後少不得對她謝了幾句,瑩娘若有似無看她一眼,重又低下頭去寫字。

大房裏兩位姐姐雖然平時對萍娘頗有些挑刺的舉動,但對她倒還和善。有時候知道萍娘與她不對付,還特意過來與她交好,像是故意刺激萍娘似的。寧娘對她們並未過分親近,卻也不至於疏遠,高興時也會說笑幾位,萍娘在一旁看了難免氣悶,一張臉自打上京後就時時拉得老長。

寧娘這裏相安無事,修哥那裏倒是傳來了意外的驚喜。自來了京城,二太太重新為幾個哥兒禮聘了先生。修哥便同朗哥幾個一道兒每日去先生處讀書。

寧娘從前並不知修哥在家讀了多少書,只聽他說母親那時也是特意請了學問高深的先生來家裏做館。不成想修哥在讀書這方面卻小有天分,才不過去先生處幾日,便令陸家上下刮目相看。

修哥性子雖軟,記性卻極佳。頭一天上課時文武兩哥還想看他笑話,拿了本論語來為難他。不成想修哥當即將書從頭背至尾,竟是絲毫不差。兩個哥兒有些掃了面子,便存心使壞,竟叫十來歲的孩子背《大學》。聽陪修哥同去白萱回來說,書房裏只聽得修哥清脆的聲音響了很久,事後一問才知,他竟將半本《大學》給背了出來。

先生一聽之下也是大為驚奇,又連考了他幾本書,竟是本本背得滾瓜爛熟。再看他那一筆字也是清秀挺拔,雖則年紀小筆力尚有不足,但比之文武兩哥那一□爬字,已是漂亮了不知多少。就是朗哥也有些被比了下去,直讚修哥詩書滿腹。

這對寧娘來說真是個意外之喜。之前她一直擔心修哥的性子太軟,往後只怕什麽也做不好。沒成想這孩子竟是個念書的天才。在這個年代,男子安身立命的本事不是身世也不是人品,而是學問。哪怕家世再顯赫,若自身不能靠功名謀個好前程,家道遲早要敗落。

如今修哥讀書有成,若將來能中舉謀個一官半職什麽的,對他大有裨益,娶妻生子也是個助力,開枝散葉家族興旺也未嘗不可。寧娘從前對修哥懸著的一顆心總算放下了大半。

得知此事後,她特意尋了個機會找修哥說話,問起此事的原由。修哥倒是很坦然,解釋道:“從前娘不許我出外走動,我每日無聊只得看書,看得多了都記住了。只是有些書晦澀難懂,我雖能背卻也不知其所以然。”

這般說來修哥倒是仗了記性好的便宜。雖則年紀小理解力尚弱,但念書首要便是記性好。記得多才能理解透。寧娘雖不知科舉如何考,上輩子卻也是讀過不少書的。從前班裏那些成績好的同學,多半記性也好。考試時不能翻書,完全只能靠腦子裏的存貨。

修哥如今有了這個長處,在文武兩哥面前也漸漸有了底氣。被人讚得多了,他從前缺乏的信心也慢慢回來了。加之與朗哥兩人頗談得來,在府中有了說得上話的人,修哥的性子比從前好了很多。不會再整日裏惶恐不安,只知道追在寧娘屁股後頭。

他開始和朗哥一道玩些男孩子才會玩的東西,也開始敢在人前說話發表自己的意見,甚至有時會在課堂上與文武兩哥小小辯論幾句,將對方噎得無話可說。

看著日漸開朗的修哥,寧娘的心情也好了起來。盡管她依舊繡不好牡丹,縫的荷包也不夠精致漂亮,但偶爾也有幾件刺繡作品能得繡娘一兩句誇獎了。寧娘覺得自己是個姑娘,也沒什麽特別的上進心,只盼著修哥更進一步便好過一切了。

啟泰五十三年眼看著便要過去了。二老爺的官運還算平穩,這一年由杭州調入京城,總算沒被先帝拿來開刀。如今新帝即位,正是用人之即,原先那些個擺明了車馬支持慬王和怡王的多數已倒臺,二老爺這樣的居然沒受牽連,反而有了重用的機會,倒是白白賺了一票。

陸家全家因二老爺官運亨通,日子過得著實清閑。二太太整日裏不得出門,時間久了不免有些煩燥,加之錢氏思念亡兒,總吵著要去嚴覺寺上香,求菩薩在地下對她的愛兒照顧一二。二太太思來想去,索性借著上香的機會,帶一眾兒女出去散散心。

幾個哥兒的學業不能荒廢,自然是拘在家裏讀書習字。寧娘這會兒便覺出當女兒家的好處來了,一面看著春晴給自己收拾東西,一面與秋霽吃茶閑聊:“聽說那嚴覺寺是京城第一名寺,這番帶你這丫頭過去,倒是叫你開眼了。”

春晴聽了也笑著隊合:“可不是嘛,姑娘可是偏心眼兒,留我在家裏做事,倒帶你這丫頭出去快活。”

秋霽被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怕春晴多心,只得捧著她:“那是因為你比我能幹。年節事多兒,小姐不放心家裏的事,這才留你下來。我是個光會吃不動腦的,這麽多雜事我可忙不過來,還得姐姐你出馬才行。”

這番話既貶了自己又褒了春晴,把對方哄得笑微微的,也就不計較誰跟著寧娘出門了。這些日子來寧娘冷眼旁觀,發現這兩個丫鬟都是好的。反正目前看不出來她們有任何偏向二太太的意思,全都一心撲在自己身上。

春晴心細,主動合適。秋霽膽子大,出門在外是個能商量事的人兒。所以這次寧娘決定帶她出去。她們去嚴覺寺大約要過一夜,真要有什麽事情秋霽比春晴更能幫得上自己。

對於此次出門寧娘頗有些期待。相比於之情從杭州到京城的一路驚險,這次去上香顯然閑適許多。她悶了大半年著實有些厭了,也盼著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

出發前一夜寧娘睡得很好,第二日天不亮便被春晴從被窩裏挖出來,有些昏沈沈地梳妝打扮完,又草用了些早飯,便有婆子過來催她去錢氏處。

寧娘到時二太太也領著瑩娘過來了,不多時琳娘與萍娘竟前後腳過來,看起來臉上都帶著幾分興奮的神色。到底都是年輕姑娘家,這些天真是給憋壞了,哪怕是去京郊寺廟燒香,對她們來說也如過節一般。

錢氏這一日精神也大好,一左一右攬著大房的兩個姑娘,又招呼了大太太,一行人上了早已備好的青油馬車,浩浩蕩蕩向就郊出發。

不算丫鬟婆子,單是主子小姐們這一趟便去了近十人。錢氏自然帶著大房的女兒家坐一車,二太太帶著瑩娘並大太太坐另一車,剩下的三個姑娘便擠了另一車。琳娘與寧娘交好,一路上兩人輕聲細語地交談著,時間倒過得也快。只是時不時總要掃到萍娘一副不屑的嘴臉,間或還能聽到一兩聲輕微的冷哼,實在令這趟出行有些煞風景。

京城前幾日剛下過幾場大雪,道路既濕且滑。二太太囑咐人將車趕得慢些,這一趟路程直走了兩個多時辰才到。她們本是天蒙蒙亮離開的家,等到達嚴覺寺時已是臨近午時了。

這車子一路顛簸,寧娘坐得骨頭都要散架了。由秋霽扶下車的時候忙著在那兒整理帷帽,也沒看清眼前的景象。等她整理好衣裙準備邁步時,一擡頭便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若不說是燒香,寧娘定以為這是來了哪個集市湊熱鬧。光看院門前排著的一排排馬車,並無數穿金戴銀的貴氣婦人,還有許多如她一般身著錦繡頭戴帷帽的富家少女,寧娘一時竟有些恍惚,只覺得這情景猶如前世黃金假期游人如織的景區一般熱鬧。沒有一絲冬日寒冷的料峭,倒顯得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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