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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巷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安了一盞路燈, 這路燈雖然有些昏暗，但也足夠把巷子照亮了。

“太幹凈了！”牛眾嘆氣, 以前這條巷子還會長著青苔, 野生的小草更是不受控制地長，可是現在太幹凈了, 那個被她看做家的木板小屋也拆了, 這裏已經不是他們原來的那個巷子。

“我們是不是找錯地方了？”小南吶吶自語。他自從跟在比薩老大他們身邊後，就一直在這個巷子裏生活, 怎麽可能認錯, 不過是不敢相信罷了！他們才離開三個多月, 一切都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小馬一爪子拍在小南的狗頭上, “你這傻子, 這就是我們原來的地盤！”他豎著耳朵聽了聽, 沒有聽到一聲狗叫, 或者貓叫。真的就像小小和殷鴉說的那樣, 爛尾樓裏的那些動物都不見了。他至今仍然能想起，他們離開爛尾樓時，夾道歡送的恭送瘟神的聲音。跟現在的寂靜作對比, 顯得分外淒涼。

“先回去吧！”比薩說道, 既然已經不一樣了，那他們就沒必要在這待下去。考慮出路才是他們現在要做的事情。

“咦？那是什麽？”

一個人聲傳來。

“狗！好多狗！”

“天呀, 通知警衛捕捉！”

不好，被發現了，比薩迅速發令, “大家跑！”

一聲令下，各狗邁開步子，拼命往前跑。

“天呀，怪不得這裏連流浪狗都見不到一只，哪有見到狗就要捉的呀！”小馬叫苦，怎麽那麽倒黴呀，他們的家沒了不說，現在還要被這些侵占了他們地盤的人類追捕！

警衛呼叫警衛，不一會兒，追趕比乖他們的人類就變成了六個！

比乖和比牛雖然都沒成年，但是跑得並不慢。牛眾護犢，當看到追他們的警衛明顯跟當初騎在摩托車上的城市流浪動物救援隊不是一個級別的，她並沒有叼著小崽子們跑。沒有生存能力的野狗，註定是沒辦法在弱肉強食的流浪動物群體中生存下來。

比牛明顯跑得比比乖快，比牛的四肢已經有父親比薩的雛形，強壯而有力，比乖的四肢卻還有些瘦弱。比牛在比乖身邊，邊跑邊給他打氣，“小乖乖，你快點，再快點！如果不快點，被人類抓到你就完蛋了！”

比乖噴了他一鼻子，這話不是比薩在教導比牛打架的時候，經常說的嗎？

比薩聽到比牛跟比乖的對話，心裏暗自點頭，小牛牛得他真傳，以後一定是個疼愛弟弟的好哥哥。他決定了回頭教導比牛的時候要更加嚴格！

區區六個只有警/棍的的警衛，比薩他們還不至於逃不掉，不過這次跑出爛尾樓，這裏就真的是不再屬於他們了！

離開了爛尾樓的範圍，警衛也沒有再追上來。

“哎！”牛眾嘆氣，她在這裏和比薩相識相知，孕育了三只小崽子，可是現在真的是回不去了！

比薩挨近牛眾，蹭了蹭她的頭，沒事的，只要他們不忘記這裏發生的一切就行了！

“牛群大哥……牛群……”

一個細微的狗叫聲傳來。

“誰？”牛群警覺。

“這裏，這裏！”那個聲音再次傳來。

眾狗循著聲音，在爛尾樓大門對面的一個小樹林裏，找到了一只母狗。

“珍珠？”牛群認出了這條母狗。

這是一只白色的狐貍犬，比牛眾矮一點。

“你怎麽在這裏？IX，UY發生了什麽？”牛群緊張地看著珍珠。珍珠原本蓬松的白色絨毛，已經變得臟兮兮的了，看得出受了很多苦。珍珠因為是雌性，還是美貌嬌弱的雌性，所以在爛尾樓裏的時候，得到了很多公狗的追捧，每次出現在眾人面前都是一副華麗美貌的樣子，從來沒有這麽狼狽過。

珍珠一看到牛群就落淚，一顆顆圓滾滾的淚珠從她的杏眼裏流下來，滴在她灰色的毛發上，灰色的汙漬褪去，變成了雪白。

“能不哭嗎？你就不能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嗎？”牛群四只爪子不知道放在哪裏，他想要安慰珍珠，可是又不知道應該怎麽安慰。這珍珠就不能像牛眾那麽利索嗎？哭哭啼啼的！哎，可是也正是因為這種不同於牛眾的柔弱，讓他分外憐惜。

珍珠似乎感覺到了牛群的嫌棄，她止住了抽噎，但是淚珠卻沒有停止往下流。

“你們離開後不久，那些城市流浪動物救治員就走了，可是過了不久，更多的城市流浪動物救治員出現了，他們地毯式搜查，無論是貓還是狗，都抓了，就連鳥窩、蜜蜂窩，他們都沒放過，爛尾樓裏動物都遭了殃！”珍珠頓了一下，“還是你們聰明，及時跑了，我的很多同伴都死了。”

牛群和比薩他們面面相覷，沒想到他們不得已的離開，竟然讓他們避開了這次災難。

“後來呢？”牛群繼續問，“存活下來的動物後來怎麽了？我這次回來除了你，竟然一只都沒看到。”

珍珠眼裏閃過悲傷，“我們被人類追著，四處逃命，我運氣好些，順利跑了出來……”

比乖站在牛眾身邊，聽到牛眾嘀咕：“哼，運氣好，還不是那些愛慕你的公狗護著！這這狐貍犬還真是會勾引狗！”

珍珠也聽到了牛眾的嘀咕，垂下頭，無聲地哭泣，大滴大滴的水珠落到地上。

牛群瞪了牛眾一眼，怎麽這樣說話？珍珠已經夠可憐的了！

牛眾轉過頭，不忍看牛群的蠢樣！從以前起，牛群就喜歡珍珠，真不知道，珍珠有什麽好的，偏偏這死心眼的就是喜歡上了！珍珠倒好，一邊享受牛群好吃好喝的供給，一邊和其他公狗勾勾搭搭，就是不給牛群生小狗崽子！

“我，我跑不快，就偷偷躲了起來，等我出來的時候，已經和我的那些同伴們失聯了。我沒有辦法，只能在爛尾樓這邊等著，看有誰會回來這邊。沒想到一等就等了差不多兩個月了。”

珍珠嬌嬌弱弱地敘述她悲痛的遭遇，牛群心疼，他轉頭看看了看自家妹妹，“讓珍珠跟著我們吧！”他知道牛眾素來不怎麽看得慣珍珠嬌弱的模樣，他擔心牛眾反對。如果牛眾反對，那比薩肯定也不願意。

牛眾狠狠剮了牛群一眼，這個沒出息的，珍珠一哭，他就繳槍投降了！忘記了珍珠以前吃著他的東西，轉頭卻跟其他愛慕狗抱怨他醜的事情了！

牛眾僵了很久，實在是受不了自家哥哥哀求的目光，“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反正有她看著，這次一定不能讓牛群吃虧了 。

珍珠擡起頭，感激地看著牛眾，“謝謝！謝謝！要不是碰到你們，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我在這裏這麽久了，除了東邊那只老狗，我就真的沒見過其他狗了！”

"哦？東邊的老狗？”小北聽到了有效信息，“那老狗還在？”

東邊的老狗是那只生活在爛尾樓東邊的那只年邁土狗的稱呼，也不知道他原本叫什麽名字，反正大家都這麽叫的。老狗現在多少歲了，大家都不知道，只知道他們到爛尾樓的時候，老狗就已經在了。

比乖聽小北給他科普東邊老狗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到了東邊老狗的地盤。說是東邊，其實並不在爛尾樓裏面，而是跟爛尾樓裏隔了一段距離。也就是當初牛眾生比乖他們所在的那個拆遷地。

老狗果然已經很老了，比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快死了。老狗的眼神溫和，刻滿了歲月的滄桑，他趴在拆遷房的一個角落裏，一動不動。他面前放著一個幹癟的蘋果，一份幹硬的盒飯。這些應該是他從垃圾堆裏扒拉回來的，但是卻沒有動。他或許已經絕食很久了吧！比乖想。

“老狗！”小北叫了一聲。

老狗的眼神更加溫和了，他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

“你……你還好嗎？”不知道什麽時候，小北的眼中已經含了淚。

“嗚……你別嚇我呀！你不是說過你會活得很長很長的嗎？”殺狼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老狗，他以前習慣讀獨來獨往，沒什麽可以說話的對象，所以他常來找老狗嘮嗑，老狗有好東西，會給他留一些。老狗已經很老了，但是身體卻很好，甚至比他的都好，所以他從來沒想過老狗會有將死的一天。他離開爛尾樓之前，曾經來跟老狗道別過，老狗只是擺擺手，讓他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不要在這裏妨礙他找食！

老狗吃力地伸出舌頭，舔了舔殺狼流下的眼淚，他的眼裏也慢慢聚集了淚水。

“去……去……大都……”老狗臨死前，用最後的一點力氣，吐出了這麽一句話。

“嗚……”殺狼摟著已經失去氣息，不再動彈的老狗，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聲。

在那一瞬間，比乖感覺到了身邊的每一只狗，身上都彌散著濃濃的悲傷，就連他和比牛都一樣。

別說狗的死亡，就連人的死亡，比乖見的也不少，可是這是他第一次有一種無法與自然和天命抗衡的感覺。這只狗是老死的，生老病死，無論是人類還是動物，都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就是因為這個“再自然不過”，所以他才覺得格外悲傷。

和老狗的遺體告別，眾狗在回農場的路上，都格外沈默。

“殺狼叔叔，你能告訴我，你和老狗爺爺是怎麽認識的嗎？”

比乖很想知道，殺狼和老狗的故事！動物之間的感情，真的非常玄妙，有時候甚至比人更加真誠吧！那只老狗分明就是強撐著，等殺狼回來！可是殺狼這笨狗，卻沒有這樣的覺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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