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隱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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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有提示……”季玥的小腦袋瓜子飛速運轉, 把記憶中的時間線不斷往前拉。

宅子裏的眾人?

顯然不是,這個宅子的人,只會高調宣揚隱娘的人生有多完美。

少年NPC?紈絝少爺和狗腿子們?

季玥搖搖頭, 他們似乎也沒說啥重要線索。

最後,季玥的記憶回到了與大嬸分別的那個早上。

她仍記得,那時她依依不舍地揮揮手,緩緩轉過身, 向前走去。

忽然, 背後傳來大嬸的呼喚:“閨女!”

她回頭, 便看到大嬸滿臉嚴肅, 她囑咐道:“閨女, 我們這時常有劫匪出沒, 你要小心點。”

劫匪……

劫匪!

季玥眼睛一亮:“所以真相是, 這座宅院太過偏僻接近郊外, 所以成了劫匪的首要目標。”

“最後, 劫匪入室搶劫時,殺死了宅子裏的眾人。而隱娘因為某些原因,並沒有身處宅院, 反而逃過一劫?”

秦玨點點頭:“嗯,看來記性不錯。”

然而,得到真相後, 季玥並沒有想象中那般激動,反而有些惆悵了。

她有點想懷念在大嬸家的日子了, 雖然只有一晚,卻是那麽充滿溫情。

就連離別時,她明明都已經走了,大嬸卻還是叫住了她, 並鄭重其事地囑咐她註意劫匪。

想必,大嬸當時是在有意給她留線索吧。

她們不過萍水相逢,大嬸卻待她如此之好,這樣的情誼她都不知該如何報答。

而且她很快就要結束考試了,想必就要永遠地離開這個副本世界了吧。

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獻上自己最誠摯的祝福。

惟願大叔大嬸晚年安康,萬事順遂。

嘆了幾口氣後,季玥想起還有一個問題沒有得到答案。

“隱娘不過是一介弱女子,為何她可以控制眾人的鬼魂編織幻境,她到底獲得了什麽神力?又是怎樣獲得的呢?”

這次秦玨沒有給提示,反而賣了個關子:“這個問題,你親自去問隱娘吧。”

說著,他輕拂衣袖,帶起一陣風,整個宅中世界就如泡沫一般,一戳即破。

待季玥再次回過神來,便發現眼前的景物,已經模樣大變了。

之前的宅子雖說叫鬼宅,但並非鬼氣森森,反而環境清幽,頗有些歲月靜好之感。

然而剝去幻境外殼的真實宅院,卻是一片狼藉,滿目瘡痍:

門窗已然被徹底打開,屋內幾乎空空如也,值錢的東西應該都已被劫匪順走。

唯有一些不值錢的桌椅屏風等殘骸,被掃得七零八落,此刻正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這便是,劫匪將宅子洗劫一空留下的痕跡吧。

更令人觸目驚心的是,地上觸目所及之所,沾滿了黑紅的血漬。

雖然血液已經幹透了,卻仍昭示著這裏曾發生過怎麽慘絕人寰的血案。

“呵呵,原來這只是一場夢,如今夢醒了,果然還是一切照舊。”

忽的從不遠處傳來女子的聲音。

季玥順著聲音望過去,便見一素衣女子斜靠在一株苦竹旁,手中還握著一柄銅鏡,嘴裏喃喃自語。

季玥這才後知後覺發現,原本在她手中的朱顏鏡,不知何時不翼而飛了。

那麽,這手持銅鏡的素衣女子是誰,已經不言而喻了——

想必,她就是隱娘了吧!

那麽,之前那個讓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應該很快就有答案了吧。

季玥快步朝隱娘走過去。

靠近之後,她才終於看清了隱娘的模樣。

歲月在她的臉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她的額頭、臉頰、眼角都布滿了細紋。

再加上她散著頭發,素著顏,更顯面容憔悴。

唯有面龐的輪廓,可以依稀辨認出,她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胚子。

季玥突然想到一句詩,“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薰籠坐到明”。(註1)

古代女子生存著實不易,在家從父,出嫁從夫,總是在依附著他人生活。

紅顏未老都未必能讓夫君深情不變,更何況紅顏彈指就老。

男子,其是古代男子,在納妾合理的情況下,又有幾人能真正做到“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呢。

漫漫長夜中,她們又該如何度過呢?

同為女子,季玥著實對她們生出了幾許憐惜。她在隱娘的身旁蹲了下來,輕輕喚了句:“隱娘。”

然而,隱娘並沒有擡眼去看季玥,反而自顧自地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

她遇見他那年,正是十七歲如花一樣的年紀。

彼時女子大多出嫁得早,但她母親因生她難產而亡,她便頂了個克母的名號,婚事也就這麽耽擱了下來。

她遇見他那天,正是滿城柳絮的春日,在繼母的驅使下,她去鎮上接了點繡活補貼家用。

途中正遇見他被書肆的管事趕了出來,趔趄之下他懷中跌下一個布袋。

而他毫無知覺,只是繼續拖著腿往前走著。

她看見了急忙喚道:“公子,你東西掉了。”

他猛地回頭,望了眼地上的布袋,匆忙趕回來拾起。

而後,他對著她說了一大堆感激的話,神色間滿是真誠。

被認為“克母”的她,一向是被人敬而遠之或者唾棄嘲諷的對象,哪曾有過這樣一個人,對她輕言細語地道謝,他的眉眼間也滿是溫柔。

古語曾言:只緣感君一回顧,使我思君朝與暮。(註2)

她的一顆芳心,也就此沈淪。

後來他來她家提親,她的父親、繼母皆是不願意。

畢竟他家家徒四壁,窮的叮當響,根本沒有多少彩禮錢,他們還指望閨女嫁個好人家幫襯弟弟呢。

最後還是她以死相逼,才換來了父親、繼母的妥協。

她以為自己逃離了原生家庭的火坑,終於可以過上自由幸福的生活。哪怕日子苦了點,但只要自己手腳麻利些,日子總會越來越好的。

起初,的確如此。

婆婆待她雖然算不得視若親女,但至少沒有刻意刁難她。

而他更是對她溫柔體貼,情真意切。

他們之間也是真真實實有過一段濃情蜜意的日子,也曾花前月下,山盟海誓。

尤其在她接活供他讀書考取功名,自己卻被累得小產後,他更是死死地抱住她,聲淚俱下地指天發誓:“此生定不負隱娘,若違此誓,我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以為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所以那時她天真地相信了他的諾言,認為他是真的心疼她的犧牲。

這一切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是從他一步一步奪取功名開始的吧。

她猶記得他被任命官職那天,她心花怒放,親自下廚做了滿滿一大桌的好菜,為他慶祝。

她以為自己苦盡甘來,終於可以風風光光地做一回官夫人了。

誰知等來的卻是他外放做官,並且不帶她上任。

後來婆婆說喜靜,催著他在小鎮的最外圍買了個宅院,後來她才領悟過來,遠離人群才好折騰她。

他一去就是好幾年。

這幾年她過得水深火熱,婆婆再無之前的面子情,天天對著她破口大罵,罵她是不下蛋的雞。可他未在身邊,她一個人又如何有孕?

更何況,當初是她累死累活供他讀書,他才能考取功名飛黃騰達,而她落得個小產的下場,之後,她的身子便有些傷了。

她曾經的付出,婆婆片口不提,只是揪著她無子這一條使勁欺壓她。明明家中有丫鬟,但婆婆還是使喚她做了大部分的活。

婆婆的態度也助長了丫鬟們的氣焰,她們根本不把她當做女主人,反而輕慢無禮。

這些苦,她都咬著牙咽進了肚子裏,她不斷地告訴自己,只要再忍幾年,忍到他回來便好了。

可是,最後他人是回來了,但帶給她的卻是更大的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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