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跳了。”

心臟不跳是會死人的。

“不要再升高了。”

心率檢測器也很無奈，它自己還能自己提高數值嗎？

安蘭德坐在車上，滿臉無奈地敲打著手環。他不知道這個手環是怎麽回事，自從他接到了鹿彌的電話以後，這一個檢測器的數值就一直很不穩定。“是不是壞了？”他甚至有這樣的猜測。

車輛在他的疑惑中到達了目的地。

安蘭德下車的一瞬間就看到了鹿彌，他正站在墻邊，低下頭看自己的鞋子尖。他穿著一件寬大的襯衣，布料輕盈，隨著刮起的風而飄動。他那頭純黑的頭發下，是同樣黑得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

他擡頭看人，就要把人拉入深淵。

鹿彌註意到安蘭德已經來了，瞇著眼睛笑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本身自帶的那一份陰郁、孤傲、不可捉摸煙消雲散。

安蘭德被他的眼睛看得靈魂都在顫抖。

如果……如果，一向用來遮掩感情的那一層布料被掀開，人的喜怒哀樂變得赤/裸裸，你是否也如他一樣手足無措。

“蘭蘭。”鹿彌扁嘴，委屈巴巴，他朝安蘭德跑了過去，伸出手，一副要抱他的樣子。

安蘭德為了掩飾自己的茫然，一只手把他的臉推開。“一大早的鬼叫什麽？”他滿臉嫌棄道。“什麽叫做你已經無家可歸了？”

鹿彌被他一只手推開，仍然想努力往他那邊走兩步，結果都失敗了，他只能在原地踏步。“是則養的。”安蘭德的手推著他臉上的肉，讓他的嘴巴都變形了，他口齒不清。

“嗯？”安蘭德斜著眼睛看他，忍住嘴角繼續往上揚。

“是這樣的。”鹿彌重新開口說話。

安蘭德把手挪開。

鹿彌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臉蛋。“這一座公寓要被拆了，今天收到了通知，叫我搬出去。”

安蘭德擡頭看著這一座與A級城市格格不入的建築物，作了以下的評論。“很正常。”

“但是……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麽找下一個落腳的地方。”鹿彌委屈極了，“我攻略世界以來，上面的人沒有給我發過一點錢，雖然你上次有打一筆錢給我，但是完全不夠。再來，我對這裏依然是一知半解。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不是有錢就可以搬家的，每個人住的地方早在出生就規定好了的。再來，我養了一只貓，沒有人會歡迎一只貓。”他越說越靠近安蘭德，然後終於找到一個時機撲了過去。

溫暖的人、溫暖的接觸，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都是陌生的。

他一靠近安蘭德，安蘭德整個人就懵了。

躲在墻壁另一邊的黑貓見狀，也找到時機，挨到了安蘭德的腳下，可憐兮兮地“喵喵喵”叫個不停。

圓頭圓腦的機器人在他們的周圍打轉。

頭太痛了，安蘭德卻反而因此，心率迅速恢覆正常。

他對於鹿彌這樣的情況表示無能為力，轉身就想離開。“是嗎我對此表示遺憾。”

鹿彌摟住他的腰，怎麽都不願意放開。“不要走，救救我！”

“嗷喵！”

也幸虧他們是在荒無人煙的地方，要是往前幾步到了大街上，他們一定會被城市管理人抓走。

安蘭德為了不引起轟動，只好把鹿彌和那只貓帶走。“這一只機器人，你也要帶走？”他皺眉看著圓頭圓腦的機器人，因為這一個機器人，是最老的版本了，功能非常低下。

機器人似乎分辨出他語氣中的鄙視，失落地低下了腦袋。

鹿彌點頭，抱著機器人，準備下一輪的哭訴。“0752從我住醫院那一天開始就跟著我，照顧我了。雖然它剪頭發剪得很醜，做飯也不好吃，整理屋子的能力也很一般，但是……”

“住口。”安蘭德阻止他繼續說話，“隨便你喜歡，你想帶什麽都可以，我們現在立刻離開這個地方再說。”他收不了鹿彌今天說話的腔調，他掉了一身的雞皮疙瘩了。

鹿彌就等他這句話了，他打了一個響指。

機器人立馬繞過他們，在另一邊的墻壁下把行李抱出來。

安蘭德看到鹿彌的小提琴了，這是一早就準備好的行李，這是早有預謀的事件。他恨得牙癢癢。

安蘭德就這樣，帶著一群麻煩上車了，鹿彌跟安蘭德坐在後面的位置上。

鹿彌抱著貓和小提琴，看到鄰座安蘭德的手上帶著手環。這兩個手環的存在感太強了，跟一身簡潔的安蘭德格格不入。“這是什麽？之前都沒有見你佩戴過？”

“跟你手上一樣的。”安蘭德伸出手給他看，“鑲嵌了三顆藍色藥丸的手環。”

鹿彌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你吃過藥丸了嗎？”安蘭德隨意問道。

鹿彌瞇起眼睛，點頭，“吃過一顆了。”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但是安蘭德並沒有發現。

“另一只手上還有一個手環。”鹿彌繼續發現他身上的變化。

安蘭德瞥了他一眼，“不關你的事。”

鹿彌攤手。

他終於能安靜一下了。

安蘭德撐著下巴，視線轉向窗外的風景。

然而他透過窗口看不到什麽特別的東西，而且轎車很快就到達了目的地。下車的時候，鹿彌抱著小提琴，口袋裏的項鏈掉在了座椅上。安蘭德看到了，隨手把項鏈撿了起來，發現正是鹿彌一直念叨的，掛著朱莉安娜照片的項鏈。他拎著項鏈下車，跑到鹿彌的身旁。

“你的東西掉了。”他的語氣有些著急，因為他覺得這是對於鹿彌而言，很重要的東西。

鹿彌聽到他的聲音，視線跟著轉到他的手上。

安蘭德覺得他的眼神有些冷漠。

“是哦。”鹿彌甚至懶得掩飾自己的無動於衷。

安蘭德捏著項鏈的手頓時就停在了半空中。

他從來沒有看過鹿彌的這副樣子。

鹿彌伸出手，從他的手上拉過那條項鏈，隨意地塞到了口袋裏。他一直盯著安蘭德的表情，大概也發現了他的錯愕。他在把項鏈塞好以後，對著安蘭德重新綻放笑容。“謝謝你收留我呢，蘭蘭。”

他的態度，仿佛剛剛什麽都沒有發生。他丟掉的不是舊情人的項鏈，而是無足輕重的東西。

安蘭德的眼睛沒有留在他的臉上，反而是看著從他口袋裏漏出來的項鏈。那從布料外洩漏出來的一點漫不經心，似乎暗示著它在鹿彌的眼中變得不再那麽珍貴。無法言喻，難以抑制，他的內心湧現拉一絲名為悲哀的情緒。

鹿彌說了話以後，並沒有得到安蘭德的回應。他疑惑地回頭，發現安蘭德的視線依舊落在他的項鏈那邊。他笑著將項鏈拉出來，遞給安蘭德。“你喜歡嗎？”

你喜歡的話，送給你吧。

安蘭德猜到了他沒有說全的話，他立馬擡起頭，迅速從鹿彌的旁邊，先走一步進屋子。

在藍色藥丸的藥效下，不論是多麽珍貴的情感，都會變成那張照片上的面容，被漸漸消散。

鹿彌看他不理會自己，只好重新將項鏈收了起來。

進到安蘭德的家裏以後，安蘭德讓家裏的機器人收拾一間屋子給鹿彌。

鹿彌抱著自己的小提琴，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等待。

他們本該可以選擇其他的話題的，但是安蘭德實在是忍不住，問了一句。

“為什麽你看起來似乎沒有那麽重視了？”

“哈？”鹿彌沒有跟上他的思維。

“你不是說過，這是你很寶貴的東西嗎？”安蘭德指著他放著項鏈的口袋。

鹿彌擡頭微笑，視線望向了遙遠的地方。他思考了一會，說出了這句話。“是吧。”

他這麽說著，不掩飾他不再珍視那條項鏈的態度。

安蘭德覺得自己不該深究太多。“公寓被拆了，那你之後要怎麽辦？”

他轉移話題的速度太快，鹿彌哭笑不得。“我問過了翟醫生了，他說會盡快幫我安排新的住址。這一段時間，他讓我拜托你收留我一下。”

“既然是博士的要求。”安蘭德說道，“你隨便住吧。”

鹿彌抱著小提琴，在沙發上完全癱倒。“蘭蘭啊。”他慵懶喊道。

安蘭德看向某個看起來骨頭似乎已經化成棉花的人。

“什麽叫做既然是博士的要求？”鹿彌好奇。

“你聽不懂人話。”安蘭德皺眉。

“沒有。”鹿彌想要用微笑來安撫他的情緒，“只是好奇這裏的制度罷了。”

在這一個人人都被劃分好等級的世界，你屬於哪一等？

安蘭德覺得今天的鹿彌很奇怪，不太想跟他交流下去。

下午時間到，鹿彌要出去工作了，這一份工作是他之前纏著翟艾伯要來的。雖然翟艾伯說他現在只要好好攻略世界就可以了，吃住不用擔心。但是被掃地出門的鹿彌覺得，自己有錢才有底氣。翟艾伯只好讓人找一個工作給他。

由於鹿彌不能很好地運用現在這個年頭的科技，負責人只能讓他專門去整理那些乏味的文件，他的同事都是鋼鐵之軀的機器人。他在機器人的中間，用最糟糕的效率來工作。

盡管如此，鹿彌還是覺得自己勞動了就很光榮。

到了既定的時間，機器人要去充電。鹿彌在下一批機器人來之前，坐在地板上休息。

他偷偷地使用文件庫裏的搜索引擎。

他的眼睛有點無神，微微低下的眼睫毛顫動著。

“搜索，朱麗安娜。”

他的命令輸入，顯示屏上立刻滾動著一排數據。

“朱麗安娜，同名人有三萬一千零五人。”機器女聲在回應他的問題。“請進一步精確搜索。”

“哈哈。”鹿彌苦笑著看顯示屏。

果然如他們所說，這是一個很常見的名字。

在這個世界。

鹿彌還沒有理清楚頭緒，新的一批機器人就進來了，他趕緊關閉機器，繼續投入工作。

分發著文件的時候，他意外看到了安蘭德的資料。

他好奇地翻閱了一下。

“安蘭德。”他看著顯示屏裏出現一張板正到無趣的俊美臉蛋，亞麻色的頭發，綠色的眼睛。

鹿彌本來心情不太好的，在看到這張臉的時候，莫名又興奮起來。

安蘭德，出生於143醫院，基因檢查：A.

當上少將時年紀為22，功績為多次鎮壓C級城市叛亂事件。

26歲時軍銜由少將降為少校。

“地位在一年內迅速下降啊。”

鹿彌疑惑重重，他繼續翻看這裏存檔的資料，但是怎麽都找不到安蘭德被降職的原因。他只好重新翻看他的功績，“攻略了72個世界。”

守序世界的人做的文檔資料，看起來乏味可陳。

但是鹿彌覺得，只要是關於安蘭德的事情，都似乎很有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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