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小氣得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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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逾明定定看著宮若水，鳳眸幽沈，抿著唇不發一語。
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下，宮若水心口忽然有些發緊。仿佛剛才的放狠話，在祁逾明眼裏不過是只紙老虎，壓根沒什麽殺傷力。
同時她心裏又生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他真的，不在乎了……
宮若水咽下喉口苦澀，轉身離開，背影滿含蕭瑟。
祁逾明在原地定定站了會，眼底，是冬日滿目蒼涼的枯。
有點像莫皚身上的顏色，但她身上的顏色比這個更為鮮亮，仿佛是溫暖的陽光，充滿了希望的色彩。
希望！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一掠而過，仿若亮光剎那照亮他心底陰翳。
“唰唰唰……”腳步聲再次傳來。
一個溫潤清澈的嗓音響起，“原來，你在這裏。”
首先入眼的，是一雙淺灰色的登山鞋，鞋底沾上了些許黃色泥巴。自下而上，是淺灰色的登山服。
“找我做什麽？”祁逾明眉眼含冷。
唐煜塵說：“來找你，一起商量著去找莫莫。”
祁逾明：“我的妻子，我自己會去找。”
唐煜塵無奈的地笑了，笑容裏帶著他一貫對別人的包容，“你得知道，現在的情勢是，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希望。”
祁逾明呵了一聲，“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唐煜塵：“的確，你沒有我也可以。可是，莫莫呢？她會不會害怕？我們都祈禱著也相信她一定不會有事，可這樣的天災人禍，處處是眼淚，處處是哀絕，她會不會需要幫助？心理？身理？”
“你和我都知道，莫莫看著脾氣好，跟誰都十分親近，但因為小時候的生長環境，她心裏其實很沒有安全感。這時候要是沒有一個熟人在她身邊，她會不會在深夜裏擔憂得睡不著？”
祁逾明說：“她很堅強……”
雖是反駁唐煜塵，但聽著更像是自欺欺人。
唐煜塵眉眼越發溫順，“在這個時期，我們更應該擯棄前嫌。你放心，我不會做出拆散婚姻的事來。我的身份註定我和她走不到一塊。你之前不是也已經推測過？”
祁逾明嘲諷地笑了一聲，“那是你沒真正愛過她！”
唐煜塵眉眼間溫和稍散，難得的凝上了一絲認真，“祁先生，請不要質疑我對莫莫的感情！我現在退出，是因為不想打擾莫莫。你也知道我有這個能力重新奪回莫莫，而且，我相信，我母親會很喜歡這個兒媳！”
祁逾明瞇了瞇眸子。
唐煜塵坦然地任他打量，默了一會兒，他又說：“祁先生還沒想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莫莫嗎？那麽，我只能自己去了！”
他說著，轉身離開。
“站住！”祁逾明冷喝。
唐煜塵駐足。
祁逾明蹦著臉，“你有什麽好想法？”
唐煜塵指向進往廖村的那條路，“莫莫和元嘉一起上了劇組的車，可後來劇組的車被埋在黃泥裏，我們收拾過那輛車，車裏並沒留下任何東西。說明他們當時應該還有充分的時間收拾自己的東西。所以，很大可能是由於路被隔斷了，他們只能棄車步行。過了一段時間，泥石流爆發，掩埋了那輛車。”
“他們靠兩條腿應該走不遠，只能順著那條路，看看附近有沒有災情嚴重的鄉鎮。也有可能搭上了志願者的車或者武警消防官兵的車。但不管是哪一種，我們可以順著這條線去找一找。”
唐煜塵分析的，剛好與祁逾明之前想的不謀而合。
祁逾明補充道：“這樣大範圍的找太費時，也費神。莫皚廚藝不錯，她應該會選擇在廚房做事。一個安全區現在都是集中管理，廚房我們可以重點找！”
唐煜塵眉眼一彎，“對！”
跟他有互動，說明祁逾明已經暫時放下了芥蒂。
兩人商量之後，迅速采取行動。
軍用車是給千千萬萬有需要的人準備的，兩人自然不會動。
路上停著一輛輝騰，地震時，這輛車子幸運地躲開了電線桿。
於是，這輛車便成了兩人的代步工具。
車上，唐煜塵忽然問：“你有沒有莫莫最近的照片？”
“你想幹嘛？”祁逾明斜眼覷著他時，眼底有淺淺戒備。
唐煜塵好笑道：“你有的話傳給我，我們到安全區時總得要讓別人知道我們找的是什麽模樣的人。”
祁逾明：“……”
唐煜塵一大半天沒得到他的回答，扭頭看過去時，祁逾明抱著雙手，頭歪向窗子那一側，閉上了眼睛，顯然是在裝睡。
他不由啞然失笑，真是小氣得可愛啊。
很快，到達這一路來的第一個安全區。
祁逾明解開安全帶，首先下車，“你待在裏面，我去問。”
唐煜塵並沒照做，“我找元嘉。”
祁逾明挑了挑眉，沒再說話。與唐煜塵約好了在車裏集合，便和他背道而馳。
進入簡易房區，祁逾明隨意抓了一個人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他捧著手機，屏幕上是莫皚的照片。
半個月前，莫皚在房間裏看書時，他偷拍的。
照片裏的莫皚眉頭輕輕皺著，似是看到了書裏有什麽難以理解或者她不讚同的話，表情略微帶上些許執拗。
陽光從窗口透進來，打在她臉上，使得她的皮膚白得瑩潤透亮。
被祁逾明問到的那人仔細看了看，只覺得照片上的人很美，是他不曾見過的美，便搖了搖頭，“這麽個美人，我要是見過怎麽可能會忘記？”
祁逾明點了點頭，迅速縮回手，“你們這的廚房在哪裏？”
那人伸手指了指前面。
祁逾明迅速飛奔過去。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不怎麽樂觀。
祁逾明先回到車上，神態沈靜穩重，只細看才能看出幾分焦灼。
唐煜塵緊跟在他身後回來，“你怎麽樣？”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效果恐怕不是很好。因為祁逾明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這次出發後，由祁逾明開車。
這一路走來，兩個人換著開。雖是第一次合作，卻也默契十足。
祁逾明自從三年前發生車禍時就沒開過車，這次再開，倒是沒什麽影響。
一人開車，另一人便休息。
他們心底郁結著一團濃濃的擔憂，再加上道上坑坑窪窪，十米路程要顛簸上七八回，是以誰都沒真正睡著，只是閉目養神。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下。
夜晚行駛不定因素太多，兩個人便找了一處空曠的空地停下來，紮起帳篷。
祁逾明吃過一小塊軍用壓縮餅幹，喝了幾口水便已經飽了。他坐在帳篷裏，捏著手機，很想打開來看看莫皚的樣子。
但又怕手機到明天會沒電，便只得按捺下這個想法。
什麽時候，他也得活得小心翼翼，精打細算？
這種憋屈到令人心裏充滿酸澀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
莫皚，你在哪？
隔壁，傳來唐煜塵的聲音，“祁先生，你睡著了嗎？”
祁逾明沒應。
唐煜塵又說：“我話也不多，只是莫名的，很想找個人跟我說說話。”
他特意等了一會，依舊沒等到祁逾明的回應，便自顧說了，“我認識一個人，他很怕寂寞，很怕一個人待著，很怕不說話。我記得我初進入娛樂圈時，他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了。我進了他所在的公司，之後，他便邀請我跟他一起住。”
“住進去之後，我才知道，我的耳膜怕是要受罪了。他總是不停說話，似乎一時半刻都閑不下來，讓人不得安寧。可這樣的日子久了，我竟然習慣了他不停地說，現在幾天沒聽到了，我怪想念他的。”
祁逾明依舊沒有回應。
唐煜塵輕輕嘆了一口氣。顯然，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個不知趣的，便閉上了嘴。
這次地震，總的來說，傷害性並不大。
雖有房屋毀塌，但一次一次的地震演習，使得這場天災猝不及防地到來時，僅有少數人未曾逃出魔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生性樂觀的蜀城人很懂得苦中作樂。
而莫皚所在的啤村安全區因為有元嘉這個活寶在，晚上就更為熱鬧。
所有人聚在安全區前面的空地上，中間燃了一個篝火。
火光明耀，簇簇翻騰燃燒，照亮了整片空地。
元嘉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個嗩吶，一串歡快樂音瞬間從他嘴下傾瀉而出，是語調十分歡快的“西北雨”。
因為是閩南歌，很多人都不會唱。雖有人捧場，但元嘉許是一個人吹奏不好玩，便拉上了莫皚，“我知道你會唱，活躍氣氛，來一個！不要害羞，想想你是怎麽在臺上主持的？”
莫皚：“我沒有害羞。”你哪知眼睛看到了？
元嘉挑挑眉，“那就得了，走起！”
他把嗩吶放在唇上，配合著手指，“西北雨”一出口，便喝得滿堂彩。
莫皚張唇，她在家的時候就會教錦生一些兒歌，西北雨她也用鋼琴彈過，邊彈邊唱給錦生聽，所以也十分熟悉。
她年齡不大，聲音輕靈中還帶一點娃娃音，很適合唱兒歌，她一開口，迎來更多掌聲與喝彩。
這首歌旋律十分好記，圍在篝火旁的人雖聽不懂閩南語，但是聽了幾遍便也記得了旋律，跟著兩人一起哼了起來。
元嘉一曲吹完，狠狠喘了一口氣。
莫皚被他逗笑，笑過之後，提議大家一起唱，唱什麽都行。
胖大媽第一個捧場，“我來，我來……都楞著做什麽，鼓掌啊……”
掌聲響徹，如雷鳴一般。
氣氛高漲下，似乎風也不刺骨了，也沒人再有閑心想家想兒女……
胖大媽唱完，彎下腰把自己兒子拉進來，走到莫皚身邊，“莫老師，你看我兒子有沒有唱歌的天賦啊？”
胖大媽兒子模樣憨厚，一直垂著頭，時不時偷偷看莫皚兩眼。
莫皚幹笑了兩聲，看向元嘉，企圖求救。
可她一把視線投過去，元嘉便立即低頭擦嗩吶。開玩笑，之前談錢的時候沒談妥，哪有那個心情護駕？
莫皚只好硬著頭皮說：“嬸嬸，天賦這東西還是得從小抓緊練的，不然就是有，也會像敞開蓋的酒精，沒幾天就會蒸發幹凈了。”
胖大媽又說：“那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有那個天賦嘍？”
莫皚：“額……”沈默是金。
胖大媽緊接著說：“我兒子也想學唱歌，你教教他唄，我看啊，你就教他唱那個‘今天你要嫁給我’。”
莫皚臉上極度尷尬。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元嘉。
那個鉆錢眼裏的男人吹了吹嗩吶，傳出“呼呼……”的響。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莫皚心一橫，說：“這首歌對於初學者來說太難了，我教他一些簡單的吧，像‘兩只老虎’，怎麽樣？”
她看向胖大媽兒子，“你聽我怎麽唱啊，哆瑞咪哆，哆瑞咪哆……”
胖大媽打斷她，“他會，這個，早就會了。”
莫皚說：“嬸嬸，你別看這首歌簡單，這首歌要是熟了，唱其他的就簡單得多了。這就跟蓋房子，是一個道理，你地基打得牢了，才能蓋得更高。”
胖大媽給她說動，“是嗎？”
莫皚嘴角抿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是呀，嬸嬸。”
胖大媽想了會，“那行，你兩坐在一塊，你慢慢教他。小莫啊，你可得把我兒子教會了。”
莫皚又幹笑了一聲。
胖大媽一手拉著她兒子，一手拉著莫皚。
看她意思，大有把莫皚的手交給她兒子的意味。
莫皚瞪大了眼珠，眼看他兒子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握住她的手，整個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她正要將手抽回來，卻聽底下忽然有人喊：“吳香，我說你這事，做得忒不厚道。誰看不出來你想撮合你兒子和小莫啊？你也不看看你兒子什麽德性？小莫要真嫁了你兒子，那不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嗎？更何況，小莫跟小元不是一對嗎？人家郎才女貌的多般配，你也能狠心把人家拆散嘍？”
胖大媽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也不急著把她兒子的手和莫皚的放在一處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人就潑辣地罵道：“我兒子什麽德性？我兒子德性比你強！你個……”
之後兩個人便吵了起來。
誰勸也勸不開。
“夠了！”莫皚捏緊雙拳，力拔山兮氣蓋世地大吼了一聲。
打嘴仗那兩人便住了嘴。
莫皚抿起唇角，“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啊？本來這場地震已經夠讓人難過了，你們還要自己給自己添堵嗎？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和元嘉也不是什麽情侶關系……”
胖大媽一樂，還沒等莫皚說完，就又忍不住對著剛才跟她對罵的那人說：“你聽見了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兒子怎麽就配不上小莫了？你就是嫉妒小莫即將成為我兒媳婦……”
莫皚中氣十足又說了一句，“嬸嬸，你聽我說完，好嗎？”
胖大媽給她那嗓子吼得身體哆嗦了一下，“你說，你說。”
“我已經結婚了。”
“哦。”胖大媽一時沒反應過來，之後，又“啊”了一聲。
莫皚無比認真地跟她說：“我有丈夫了，我丈夫叫祁逾明，我們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孩子。我給你看照片。”
她掏出手機，調出幾張錦生的照片給胖大媽看。
胖大媽看了後，一臉如遭雷擊，“這……你是不是在騙我？”
莫皚抿著唇角，無奈地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決定回去後，一定要買一顆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她自己買！
回家褪下，出門戴上！
如果再有人懷疑，她就直接把手給別人看。
省得解釋起來這麽費勁。
“嬸嬸，我很高興你能喜歡我。但我結婚了，是事實。我手機裏也有我丈夫的照片，我翻給你看。”
莫皚說完這句話，耳根忽地燥了，照片是在祁逾明睡著時偷拍的。
咳，當時她還把他睡袍給拉下了肩頭，露出了性感的鎖骨以及堅實的胸膛。
完美的身材再配上他那張仿若天祗一般的俊美臉孔，整個一禍國殃民的妖孽。
她發誓，她的初衷只是想小小的皮一下。誰知道祁逾明竟是每一個角度隨便一拍都帥到沒邊際。
如果不是說不清楚，她一定不會給人看到。
那太惹人遐想了……
她把那張照片存在了一個很隱蔽的文件裏，還給設置了密碼。
剛調出來，堅持了幾天的手機忽然閃爍了一下，沒電關機了！
莫皚：“……”
胖大媽認定了莫皚又是騙她，誰叫她和元嘉早上剛合起夥來騙過她。幸好她今早上留了個心眼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出去了。
胖大媽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問莫皚：“小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母子？”
“嬸嬸，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問題，而是我真的結婚了……嬸嬸，你這是做什麽啊？快起來！”
莫皚剛說到一半，胖大媽忽然不顧形象地直接坐在地上，“孩他爸啊，你怎麽死得這麽早啊？就剩我們孤兒寡母，好不容易看上個姑娘，結果她嫌棄我們……你行行好，把我們一起帶走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莫皚去拉她，沒拉動。她忍不住皺了眉頭，擡眼看了眼周圍。
周圍大多數人開始交頭接耳，對她指指點點。
莫皚心莫名一顫，索性也不拉胖大媽了。
“嬸嬸，你這樣道德綁架，可就沒意思了。別說我結了婚，就算我單身，我也不可能嫁給你兒子，這不是嫌不嫌棄的問題，而是我對你兒子沒感覺，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家是哪裏的嗎？家庭情況如何？這些，你一無所知，我對你們也一無所知，怎麽可能生活在一起嗎？”
“我，”胖大媽遲疑了一瞬，很快理直氣壯地說：“我這也沒讓你們馬上結婚不是，只是讓你先和我兒子處著，等到了時候，不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嗎？”
莫皚被噎住，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她舔了舔略顯幹燥的唇，說：“嬸嬸，這裏，我想，我是待不下去了，明天一早，我會收拾東西離開。再見，嬸嬸，再見，大家。”
她說完，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身後有很多人喊她，也有幾個人來拉她，場面十分熱鬧嘈雜。
胖大媽情真意切地勸說聲傳來，“我兒子二十多年了，也沒看上個姑娘？他對你是真心喜歡，我們蜀城人最知道疼老婆，他長的雖然沒你好看，但你要是嫁給我兒子，他一定會好好疼你！我們家也有一些積蓄，小莫，你別走，再考慮考慮。”
莫皚抿唇笑了笑，撥開那幾個拉著她的村民，禮貌地頷首之後，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莫皚走後沒多久，圍在這裏的村民很快也散去。
元嘉寶貝似的拿著嗩吶，也回了自己帳篷。
莫皚捧著手機，帳篷裏烏漆墨黑，心裏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當當。好像是思念，對祁逾明的思念。
等放下手機時，她又開始無意識地摩挲手指，在什麽也做不了的黑夜，似乎只有這一個動作能打發時間。
……
“阿嚏！”隔著大概一公裏外的一塊平地上，同樣捧著手機的祁逾明忽然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隔壁，唐煜塵立即關懷地問道：“感冒了嗎？我準備了感冒藥，吃一顆吧。”
祁逾明捏了捏鼻翼，這次回了一句，“沒事。”
他拉開帳篷拉鏈，站了出去，看到了遠處燃得正盛的篝火。
“那邊在燒什麽？”
唐煜塵也跟著走了出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在狂歡吧。”
他向祁逾明舉著水和藥。
下一刻，祁逾明說：“你家園被毀了，你還有那個閑心狂歡嗎？”
唐煜塵依舊耐心地舉著，“預防著吃一顆吧，要是病倒了，更難找莫莫。”
祁逾明一想也是，遂拿過藥盒，擠出一顆膠囊塞進嘴裏，又接過水，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那簇篝火上，“明天，我們首先去那裏看看吧。”
唐煜塵“嗯”了一聲。
祁逾明收回目光，也沒看唐煜塵，話卻是對著他說的，“我挺討厭你的。”
唐煜塵：“小孩子行為。”
祁逾明冷哼了一聲，鉆進帳篷。
……
深冬的夜，萬籟寂靜。蛐蛐、青蛙、蟬……這些最愛在深夜登臺演出的動物，在此刻，全部銷聲匿跡。
所以，當一串腳步聲響起時，莫皚聽得格外清晰，不自覺就繃緊了全身的神經。
她猛地坐起身，提著心，張開唇，隨時準備喊元嘉。即便這一嗓子喊下去，會喊沒她半年的工資。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最終在她帳篷外停下。
莫皚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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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眼神註視下，宮若水心口忽然有些發緊。仿佛剛才的放狠話，在祁逾明眼裏不過是只紙老虎，壓根沒什麽殺傷力。
同時她心裏又生出一股濃濃的無力感，他真的，不在乎了……
宮若水咽下喉口苦澀，轉身離開，背影滿含蕭瑟。
祁逾明在原地定定站了會，眼底，是冬日滿目蒼涼的枯。
有點像莫皚身上的顏色，但她身上的顏色比這個更為鮮亮，仿佛是溫暖的陽光，充滿了希望的色彩。
希望！
這個詞在他腦海中一掠而過，仿若亮光剎那照亮他心底陰翳。
“唰唰唰……”腳步聲再次傳來。
一個溫潤清澈的嗓音響起，“原來，你在這裏。”
首先入眼的，是一雙淺灰色的登山鞋，鞋底沾上了些許黃色泥巴。自下而上，是淺灰色的登山服。
“找我做什麽？”祁逾明眉眼含冷。
唐煜塵說：“來找你，一起商量著去找莫莫。”
祁逾明：“我的妻子，我自己會去找。”
唐煜塵無奈的地笑了，笑容裏帶著他一貫對別人的包容，“你得知道，現在的情勢是，多一個人，便多一分希望。”
祁逾明呵了一聲，“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唐煜塵：“的確，你沒有我也可以。可是，莫莫呢？她會不會害怕？我們都祈禱著也相信她一定不會有事，可這樣的天災人禍，處處是眼淚，處處是哀絕，她會不會需要幫助？心理？身理？”
“你和我都知道，莫莫看著脾氣好，跟誰都十分親近，但因為小時候的生長環境，她心裏其實很沒有安全感。這時候要是沒有一個熟人在她身邊，她會不會在深夜裏擔憂得睡不著？”
祁逾明說：“她很堅強……”
雖是反駁唐煜塵，但聽著更像是自欺欺人。
唐煜塵眉眼越發溫順，“在這個時期，我們更應該擯棄前嫌。你放心，我不會做出拆散婚姻的事來。我的身份註定我和她走不到一塊。你之前不是也已經推測過？”
祁逾明嘲諷地笑了一聲，“那是你沒真正愛過她！”
唐煜塵眉眼間溫和稍散，難得的凝上了一絲認真，“祁先生，請不要質疑我對莫莫的感情！我現在退出，是因為不想打擾莫莫。你也知道我有這個能力重新奪回莫莫，而且，我相信，我母親會很喜歡這個兒媳！”
祁逾明瞇了瞇眸子。
唐煜塵坦然地任他打量，默了一會兒，他又說：“祁先生還沒想好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莫莫嗎？那麽，我只能自己去了！”
他說著，轉身離開。
“站住！”祁逾明冷喝。
唐煜塵駐足。
祁逾明蹦著臉，“你有什麽好想法？”
唐煜塵指向進往廖村的那條路，“莫莫和元嘉一起上了劇組的車，可後來劇組的車被埋在黃泥裏，我們收拾過那輛車，車裏並沒留下任何東西。說明他們當時應該還有充分的時間收拾自己的東西。所以，很大可能是由於路被隔斷了，他們只能棄車步行。過了一段時間，泥石流爆發，掩埋了那輛車。”
“他們靠兩條腿應該走不遠，只能順著那條路，看看附近有沒有災情嚴重的鄉鎮。也有可能搭上了志願者的車或者武警消防官兵的車。但不管是哪一種，我們可以順著這條線去找一找。”
唐煜塵分析的，剛好與祁逾明之前想的不謀而合。
祁逾明補充道：“這樣大範圍的找太費時，也費神。莫皚廚藝不錯，她應該會選擇在廚房做事。一個安全區現在都是集中管理，廚房我們可以重點找！”
唐煜塵眉眼一彎，“對！”
跟他有互動，說明祁逾明已經暫時放下了芥蒂。
兩人商量之後，迅速采取行動。
軍用車是給千千萬萬有需要的人準備的，兩人自然不會動。
路上停著一輛輝騰，地震時，這輛車子幸運地躲開了電線桿。
於是，這輛車便成了兩人的代步工具。
車上，唐煜塵忽然問：“你有沒有莫莫最近的照片？”
“你想幹嘛？”祁逾明斜眼覷著他時，眼底有淺淺戒備。
唐煜塵好笑道：“你有的話傳給我，我們到安全區時總得要讓別人知道我們找的是什麽模樣的人。”
祁逾明：“……”
唐煜塵一大半天沒得到他的回答，扭頭看過去時，祁逾明抱著雙手，頭歪向窗子那一側，閉上了眼睛，顯然是在裝睡。
他不由啞然失笑，真是小氣得可愛啊。
很快，到達這一路來的第一個安全區。
祁逾明解開安全帶，首先下車，“你待在裏面，我去問。”
唐煜塵並沒照做，“我找元嘉。”
祁逾明挑了挑眉，沒再說話。與唐煜塵約好了在車裏集合，便和他背道而馳。
進入簡易房區，祁逾明隨意抓了一個人問，“你見過這個人嗎？”
他捧著手機，屏幕上是莫皚的照片。
半個月前，莫皚在房間裏看書時，他偷拍的。
照片裏的莫皚眉頭輕輕皺著，似是看到了書裏有什麽難以理解或者她不讚同的話，表情略微帶上些許執拗。
陽光從窗口透進來，打在她臉上，使得她的皮膚白得瑩潤透亮。
被祁逾明問到的那人仔細看了看，只覺得照片上的人很美，是他不曾見過的美，便搖了搖頭，“這麽個美人，我要是見過怎麽可能會忘記？”
祁逾明點了點頭，迅速縮回手，“你們這的廚房在哪裏？”
那人伸手指了指前面。
祁逾明迅速飛奔過去。
然而，得到的結果卻不怎麽樂觀。
祁逾明先回到車上，神態沈靜穩重，只細看才能看出幾分焦灼。
唐煜塵緊跟在他身後回來，“你怎麽樣？”
其實不用問，也知道效果恐怕不是很好。因為祁逾明的臉色看起來很差。
這次出發後，由祁逾明開車。
這一路走來，兩個人換著開。雖是第一次合作，卻也默契十足。
祁逾明自從三年前發生車禍時就沒開過車，這次再開，倒是沒什麽影響。
一人開車，另一人便休息。
他們心底郁結著一團濃濃的擔憂，再加上道上坑坑窪窪，十米路程要顛簸上七八回，是以誰都沒真正睡著，只是閉目養神。
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下。
夜晚行駛不定因素太多，兩個人便找了一處空曠的空地停下來，紮起帳篷。
祁逾明吃過一小塊軍用壓縮餅幹，喝了幾口水便已經飽了。他坐在帳篷裏，捏著手機，很想打開來看看莫皚的樣子。
但又怕手機到明天會沒電，便只得按捺下這個想法。
什麽時候，他也得活得小心翼翼，精打細算？
這種憋屈到令人心裏充滿酸澀的日子，到底什麽時候能結束？
莫皚，你在哪？
隔壁，傳來唐煜塵的聲音，“祁先生，你睡著了嗎？”
祁逾明沒應。
唐煜塵又說：“我話也不多，只是莫名的，很想找個人跟我說說話。”
他特意等了一會，依舊沒等到祁逾明的回應，便自顧說了，“我認識一個人，他很怕寂寞，很怕一個人待著，很怕不說話。我記得我初進入娛樂圈時，他已經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演員了。我進了他所在的公司，之後，他便邀請我跟他一起住。”
“住進去之後，我才知道，我的耳膜怕是要受罪了。他總是不停說話，似乎一時半刻都閑不下來，讓人不得安寧。可這樣的日子久了，我竟然習慣了他不停地說，現在幾天沒聽到了，我怪想念他的。”
祁逾明依舊沒有回應。
唐煜塵輕輕嘆了一口氣。顯然，此時的他像極了一個不知趣的，便閉上了嘴。
這次地震，總的來說，傷害性並不大。
雖有房屋毀塌，但一次一次的地震演習，使得這場天災猝不及防地到來時，僅有少數人未曾逃出魔口，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生性樂觀的蜀城人很懂得苦中作樂。
而莫皚所在的啤村安全區因為有元嘉這個活寶在，晚上就更為熱鬧。
所有人聚在安全區前面的空地上，中間燃了一個篝火。
火光明耀，簇簇翻騰燃燒，照亮了整片空地。
元嘉不知從哪裏找來一個嗩吶，一串歡快樂音瞬間從他嘴下傾瀉而出，是語調十分歡快的“西北雨”。
因為是閩南歌，很多人都不會唱。雖有人捧場，但元嘉許是一個人吹奏不好玩，便拉上了莫皚，“我知道你會唱，活躍氣氛，來一個！不要害羞，想想你是怎麽在臺上主持的？”
莫皚：“我沒有害羞。”你哪知眼睛看到了？
元嘉挑挑眉，“那就得了，走起！”
他把嗩吶放在唇上，配合著手指，“西北雨”一出口，便喝得滿堂彩。
莫皚張唇，她在家的時候就會教錦生一些兒歌，西北雨她也用鋼琴彈過，邊彈邊唱給錦生聽，所以也十分熟悉。
她年齡不大，聲音輕靈中還帶一點娃娃音，很適合唱兒歌，她一開口，迎來更多掌聲與喝彩。
這首歌旋律十分好記，圍在篝火旁的人雖聽不懂閩南語，但是聽了幾遍便也記得了旋律，跟著兩人一起哼了起來。
元嘉一曲吹完，狠狠喘了一口氣。
莫皚被他逗笑，笑過之後，提議大家一起唱，唱什麽都行。
胖大媽第一個捧場，“我來，我來……都楞著做什麽，鼓掌啊……”
掌聲響徹，如雷鳴一般。
氣氛高漲下，似乎風也不刺骨了，也沒人再有閑心想家想兒女……
胖大媽唱完，彎下腰把自己兒子拉進來，走到莫皚身邊，“莫老師，你看我兒子有沒有唱歌的天賦啊？”
胖大媽兒子模樣憨厚，一直垂著頭，時不時偷偷看莫皚兩眼。
莫皚幹笑了兩聲，看向元嘉，企圖求救。
可她一把視線投過去，元嘉便立即低頭擦嗩吶。開玩笑，之前談錢的時候沒談妥，哪有那個心情護駕？
莫皚只好硬著頭皮說：“嬸嬸，天賦這東西還是得從小抓緊練的，不然就是有，也會像敞開蓋的酒精，沒幾天就會蒸發幹凈了。”
胖大媽又說：“那你的意思是，我兒子有那個天賦嘍？”
莫皚：“額……”沈默是金。
胖大媽緊接著說：“我兒子也想學唱歌，你教教他唄，我看啊，你就教他唱那個‘今天你要嫁給我’。”
莫皚臉上極度尷尬。
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元嘉。
那個鉆錢眼裏的男人吹了吹嗩吶，傳出“呼呼……”的響。
關鍵時刻還是得靠自己。莫皚心一橫，說：“這首歌對於初學者來說太難了，我教他一些簡單的吧，像‘兩只老虎’，怎麽樣？”
她看向胖大媽兒子，“你聽我怎麽唱啊，哆瑞咪哆，哆瑞咪哆……”
胖大媽打斷她，“他會，這個，早就會了。”
莫皚說：“嬸嬸，你別看這首歌簡單，這首歌要是熟了，唱其他的就簡單得多了。這就跟蓋房子，是一個道理，你地基打得牢了，才能蓋得更高。”
胖大媽給她說動，“是嗎？”
莫皚嘴角抿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是呀，嬸嬸。”
胖大媽想了會，“那行，你兩坐在一塊，你慢慢教他。小莫啊，你可得把我兒子教會了。”
莫皚又幹笑了一聲。
胖大媽一手拉著她兒子，一手拉著莫皚。
看她意思，大有把莫皚的手交給她兒子的意味。
莫皚瞪大了眼珠，眼看他兒子的手動了動，似乎是想握住她的手，整個人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她正要將手抽回來，卻聽底下忽然有人喊：“吳香，我說你這事，做得忒不厚道。誰看不出來你想撮合你兒子和小莫啊？你也不看看你兒子什麽德性？小莫要真嫁了你兒子，那不是一朵鮮花插牛糞上了嗎？更何況，小莫跟小元不是一對嗎？人家郎才女貌的多般配，你也能狠心把人家拆散嘍？”
胖大媽一聽這話，不樂意了，也不急著把她兒子的手和莫皚的放在一處了，一手叉腰，一手指著那人就潑辣地罵道：“我兒子什麽德性？我兒子德性比你強！你個……”
之後兩個人便吵了起來。
誰勸也勸不開。
“夠了！”莫皚捏緊雙拳，力拔山兮氣蓋世地大吼了一聲。
打嘴仗那兩人便住了嘴。
莫皚抿起唇角，“你們這是在幹什麽啊？本來這場地震已經夠讓人難過了，你們還要自己給自己添堵嗎？實話告訴你們吧，我和元嘉也不是什麽情侶關系……”
胖大媽一樂，還沒等莫皚說完，就又忍不住對著剛才跟她對罵的那人說：“你聽見了嗎，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我兒子怎麽就配不上小莫了？你就是嫉妒小莫即將成為我兒媳婦……”
莫皚中氣十足又說了一句，“嬸嬸，你聽我說完，好嗎？”
胖大媽給她那嗓子吼得身體哆嗦了一下，“你說，你說。”
“我已經結婚了。”
“哦。”胖大媽一時沒反應過來，之後，又“啊”了一聲。
莫皚無比認真地跟她說：“我有丈夫了，我丈夫叫祁逾明，我們還有一個三歲大的孩子。我給你看照片。”
她掏出手機，調出幾張錦生的照片給胖大媽看。
胖大媽看了後，一臉如遭雷擊，“這……你是不是在騙我？”
莫皚抿著唇角，無奈地輕輕嘆了一口氣。她決定回去後，一定要買一顆戒指戴在無名指上，她自己買！
回家褪下，出門戴上！
如果再有人懷疑，她就直接把手給別人看。
省得解釋起來這麽費勁。
“嬸嬸，我很高興你能喜歡我。但我結婚了，是事實。我手機裏也有我丈夫的照片，我翻給你看。”
莫皚說完這句話，耳根忽地燥了，照片是在祁逾明睡著時偷拍的。
咳，當時她還把他睡袍給拉下了肩頭，露出了性感的鎖骨以及堅實的胸膛。
完美的身材再配上他那張仿若天祗一般的俊美臉孔，整個一禍國殃民的妖孽。
她發誓，她的初衷只是想小小的皮一下。誰知道祁逾明竟是每一個角度隨便一拍都帥到沒邊際。
如果不是說不清楚，她一定不會給人看到。
那太惹人遐想了……
她把那張照片存在了一個很隱蔽的文件裏，還給設置了密碼。
剛調出來，堅持了幾天的手機忽然閃爍了一下，沒電關機了！
莫皚：“……”
胖大媽認定了莫皚又是騙她，誰叫她和元嘉早上剛合起夥來騙過她。幸好她今早上留了個心眼跟在他們後面一起出去了。
胖大媽眼珠子轉了轉，忽然問莫皚：“小莫，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母子？”
“嬸嬸，這不是看不看得起的問題，而是我真的結婚了……嬸嬸，你這是做什麽啊？快起來！”
莫皚剛說到一半，胖大媽忽然不顧形象地直接坐在地上，“孩他爸啊，你怎麽死得這麽早啊？就剩我們孤兒寡母，好不容易看上個姑娘，結果她嫌棄我們……你行行好，把我們一起帶走吧，這日子沒法過了。”
莫皚去拉她，沒拉動。她忍不住皺了眉頭，擡眼看了眼周圍。
周圍大多數人開始交頭接耳，對她指指點點。
莫皚心莫名一顫，索性也不拉胖大媽了。
“嬸嬸，你這樣道德綁架，可就沒意思了。別說我結了婚，就算我單身，我也不可能嫁給你兒子，這不是嫌不嫌棄的問題，而是我對你兒子沒感覺，婚姻是一輩子的大事，你了解我嗎？你知道我家是哪裏的嗎？家庭情況如何？這些，你一無所知，我對你們也一無所知，怎麽可能生活在一起嗎？”
“我，”胖大媽遲疑了一瞬，很快理直氣壯地說：“我這也沒讓你們馬上結婚不是，只是讓你先和我兒子處著，等到了時候，不就順理成章在一起了嗎？”
莫皚被噎住，一時說不出話來。最後，她舔了舔略顯幹燥的唇，說：“嬸嬸，這裏，我想，我是待不下去了，明天一早，我會收拾東西離開。再見，嬸嬸，再見，大家。”
她說完，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身後有很多人喊她，也有幾個人來拉她，場面十分熱鬧嘈雜。
胖大媽情真意切地勸說聲傳來，“我兒子二十多年了，也沒看上個姑娘？他對你是真心喜歡，我們蜀城人最知道疼老婆，他長的雖然沒你好看，但你要是嫁給我兒子，他一定會好好疼你！我們家也有一些積蓄，小莫，你別走，再考慮考慮。”
莫皚抿唇笑了笑，撥開那幾個拉著她的村民，禮貌地頷首之後，朝著自己的帳篷走去。
莫皚走後沒多久，圍在這裏的村民很快也散去。
元嘉寶貝似的拿著嗩吶，也回了自己帳篷。
莫皚捧著手機，帳篷裏烏漆墨黑，心裏被什麽東西填得滿滿當當。好像是思念，對祁逾明的思念。
等放下手機時，她又開始無意識地摩挲手指，在什麽也做不了的黑夜，似乎只有這一個動作能打發時間。
……
“阿嚏！”隔著大概一公裏外的一塊平地上，同樣捧著手機的祁逾明忽然狠狠打了一個噴嚏。
隔壁，唐煜塵立即關懷地問道：“感冒了嗎？我準備了感冒藥，吃一顆吧。”
祁逾明捏了捏鼻翼，這次回了一句，“沒事。”
他拉開帳篷拉鏈，站了出去，看到了遠處燃得正盛的篝火。
“那邊在燒什麽？”
唐煜塵也跟著走了出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是在狂歡吧。”
他向祁逾明舉著水和藥。
下一刻，祁逾明說：“你家園被毀了，你還有那個閑心狂歡嗎？”
唐煜塵依舊耐心地舉著，“預防著吃一顆吧，要是病倒了，更難找莫莫。”
祁逾明一想也是，遂拿過藥盒，擠出一顆膠囊塞進嘴裏，又接過水，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一直放在那簇篝火上，“明天，我們首先去那裏看看吧。”
唐煜塵“嗯”了一聲。
祁逾明收回目光，也沒看唐煜塵，話卻是對著他說的，“我挺討厭你的。”
唐煜塵：“小孩子行為。”
祁逾明冷哼了一聲，鉆進帳篷。
……
深冬的夜，萬籟寂靜。蛐蛐、青蛙、蟬……這些最愛在深夜登臺演出的動物，在此刻，全部銷聲匿跡。
所以，當一串腳步聲響起時，莫皚聽得格外清晰，不自覺就繃緊了全身的神經。
她猛地坐起身，提著心，張開唇，隨時準備喊元嘉。即便這一嗓子喊下去，會喊沒她半年的工資。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也越來越清晰。
最終在她帳篷外停下。
莫皚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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