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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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妝成看著眼前的人,心中的第一反應居然是慶幸。他想,還好煙兒沒跟他在一起,否則絕對要被嚇出個好歹來!

在他對面,紅衣白發的妖嬈女子媚眼如絲,鮮紅的雙通猶如盛開在地府三生石畔的彼岸花,極盡魅惑。

她看到了顧妝成,擡袖掩唇,嫵媚一笑,語氣熟稔得仿佛當日發生的事不過是他的臆想:“久見了,顧公子……哦不對,現在應該稱呼您為,顧樓主了。”

——才怪!

顧妝成嚴陣以待,悄無聲息地握緊了流月,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對方不放:“久見了,謝前輩。這麽多年,您過得可還好?”

“不是太好。”謝青冥遺憾地搖搖頭,不知怎麽的居然看上去很惋惜,“如果你們沒有插手西南的事情,說不定我會過得比從前還好,但是……”

她聳聳肩,撩開垂在頸側的長發,露出痕跡斑斑的脖頸來,“你看到了?”

顧妝成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紊亂的心跳平靜下來,微笑道:“謝前輩說話總是這麽遮遮掩掩的,晚輩聽不懂。”

謝青冥松開手,那縷白發就重新擋住頸側的紫斑。她狀似無意地點點頭,雲淡風輕道:“不懂也沒關系,反正,你也不需要懂了,對不對?”

顧妝成神經緊繃,嘴角微微一動,扯出一抹笑來:“謝前輩,需要我提醒您麽?你已經死在我手裏一次了,那麽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無論多少次,您依然會死在我手裏。”

“是,我已經是個死人了。按照你的想法,我應當魂歸地府,接受判官的懲罰,無論是刀山火海,我都得下。

可惜了,你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我的魂魄沒有下地獄,反而已然留在了人間,還成功地附身到了一具傀儡身上。”

謝青冥笑著撫了撫鬢發,“雖然幫我制作這具身體的人死了,不過沒關系,我也是個傀儡師,我可以自己做身體。只要……我把你和沈煙的人頭帶回去。”

“只帶我和煙兒的人頭?這恐怕不夠吧?”

顧妝成不動聲色地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背在身後的手悄悄結了兩個手印,幾道無人發覺的暗光落到謝青冥腳邊,很快融入地面。

謝青冥似乎察覺到什麽,低頭看了一眼,但卻什麽都沒發現。

隨後她擡起頭,讚嘆地笑了起來:“顧樓主,你很聰明,我很喜歡你,都舍不得殺你了。不如,你主動投降於我,親自去把沈煙的人頭割下來,我也好在主上跟前替你求個情,免你一死。”

顧妝成嘴角噙笑,神情溫和地聽著她說話。見她說完了,他便彎了眉眼,看上去似乎對她的提議非常感興趣。他薄唇微張,好像下一秒就會點頭應允了。

謝青冥饒有興致地瞧著他,微微笑著等待他的答案。但是她等了很久,顧妝成都沒有說話,謝青冥感到有些失望:“顧樓主對我的提議有什麽不滿麽?為何想了這麽久,都不給我一個答覆?”

顧妝成溫和地看了她一眼,溫溫柔柔地回答道:“謝前輩,您是明知故問。您明明知道我的回答一定不會是你想聽到的那一個,為什麽還要逼迫我說出難聽的話呢?

您一個女人家,能不能要點臉?對一個男人糾纏不清,我都替您臉紅!也不知您到了九泉之下,還有何顏面去見謝家故人?”

“你——”謝青冥怒極反笑,“好好好,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沒有你的嘴硬!”

——

通往太章殿的路上,黑衣人也被攔了下來。沈煙懶洋洋地斜倚在路邊一株大樹的樹枝上,雙眼輕合,右手執著翠玉煙鬥,淺淺地抽上一口,吐出來的輕煙慢慢化成霧氣,籠罩著周圍。

黑衣人左右看看,輕蔑地笑了一聲,搖頭嘆息道:“堂堂雲妝閣閣主,難道只會用這種雕蟲小技?”說罷,他袍袖一揮,一陣風吹來,吹散了四周的白霧。

然而不等他露出得意的笑容,白霧就重新聚攏起來,甚至比先前更濃!

黑衣人臉色一變。

這時,沈煙才緩緩睜開眼,眼底映著一絲淡淡的綠光。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看樹下站著的黑衣人,眼神冷淡,似乎在打量一條待宰的魚。

黑衣人被他看得渾身發毛,色厲內荏道:“你看什麽?難道要本尊把你眼珠子挖出來嗎?”

“我在想……”沈煙眨了眨眼,慢條斯理地說道,“究竟是哪條不長眼的狗,竟然這麽想不開,走我這條路,沒想到居然是你……哦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沈煙似真似假地揉了揉太陽穴,貌似無意地說,“抱歉,我一般不會記得手下敗將的名字,還請你見諒。”

“沈、煙!你欺人太甚!”黑衣人一秒破功,氣得跳腳,絲毫沒有在外人面前的高冷形象,“有本事咱們倆光明正大地單打獨鬥!只用這些卑鄙下三濫的手段,算什麽英雄?”

沈煙稀奇地望著他,語氣頗為一言難盡:“英雄?對付你們這樣的邪修,你居然還問我算什麽英雄?”

他看上去快要笑抽了,“那我來告訴你,什麽算是英雄——能夠拯救百姓於水火、不危害國家、能守衛疆土、能除魔衛道的,才算是英雄!

你是邪修,所以在我面前,就不要再提我夠不夠英雄了。畢竟,我再怎麽卑鄙下三濫,也總好過你不是嗎?”

“你是真的打算要跟我作對了?”黑衣人咬牙切齒地問。

沈煙搖頭道:“不是我要跟你作對,是你自己想不開,非要闖我這條路。如果你覺得,你能打敗我,走過去,那你盡管一試。

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了,無論最後你們究竟想要達成什麽目的,都只會是癡心妄想!”

黑衣人咬牙冷笑道:“不試一試,怎麽會知道結果呢?”說著,他雙手一揮,白色霧氣漸漸盤旋凝聚在他手中,形成一把長刀。

他一揮刀,刀身上的霧氣散開,直直朝著沈煙所在的大樹射去!

沈煙不慌不忙,輕輕摘下一片葉子,湊到唇邊,吹響了第一個音,無形的氣波滾動,將那一縷縷霧氣擊碎。

黑衣人見狀,蹂身而上,他的速度很快,只一息的時間就到了沈煙的面前,而就在這一息的時間裏,他揮了三刀,刀氣銳利,割破了霧氣,直奔沈煙面門而去。

第一刀,他割斷了沈煙的一縷頭發;

第二刀,他砍斷了遮擋住沈煙身形的那根樹枝;

第三刀,他成功在沈煙臉上留下一道傷口!

接下來,他揮出了第四刀,目標是沈煙的咽喉!

黑衣人很有信心。他最擅長用刀,每天揮刀上萬次,同一個招式練了一遍又一遍也不覺得厭煩。

他想,招式那麽多有什麽用?如果不能一擊致命,再多招式都是白搭!

所以他只練一個動作。到現在,他刀法大成,一息內可以揮出四刀!

他試了很多次,沒有人可以躲過去,所以他相信,沈煙也不會是那麽例外!

他幾乎是狂喜地瞪大了眼,表情近乎扭曲,似乎能看到沈煙被割破喉嚨之後,狼狽倒地的場景:那一定會是非常美妙的景色,高高在上的雲妝閣閣主,像一只隨時都能被碾死的螞蟻一樣,躺在地上,不甘心地掙紮著,最終也逃脫不了死亡的結局!

——

葉芳萍站在屋檐上,眺望皇宮所在的方向。在他身後,無聲無息地站著幾名娉婷小築的弟子。

為首的那個看上去不過豆蔻,她是葉芳萍的嫡傳弟子,葉芳萍從來不掩飾她的身份,曾有許多次都正大光明地表示,日後娉婷小築會交給她。

小姑娘名字叫芙蓉,穿了一條繡著醉芙蓉的裙子,鬢邊簪著一朵白色的芙蓉花。

她跟著師父一起遠眺,卻什麽都沒看到,於是興致缺缺地低下頭,撅起了嘴巴。

葉芳萍剛好回過頭來,看到她的表情,溫溫和和地笑了起來:“怎麽了?”

他很少笑得這麽好看,總是一副面沈如水的樣子,只有在收到天機山的來信時,才會不那麽吝嗇自己的笑容。

芙蓉雖然身為他的弟子,每天跟隨他修習法術,鍛煉身體,但也不常見到他的笑臉。

芙蓉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以為,是自己做的太差了,師父不滿意,於是發憤圖強,差點把自己累趴下。

後來她才知道,師父不是不會笑,只不過是要看對象罷了。

而且,在見識到師父難得一見的笑裏藏刀之後,她就不再期望師父會對自己笑了。

但現在,她看到師父的笑臉,感受到的不是恐懼和可怕,而是溫暖。

她想,一定是師父看到了什麽好事情發生,才會這麽高興吧?說不定……看到的就是天機山的那位賀山主?

小姑娘歪著頭想得出神,葉芳萍也不打擾她,安安靜靜地站在一旁瞧著她。

終於,小姑娘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笑,小聲道:“師父,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回去呀?”

葉芳萍楞了一下,目光隨即柔和下來:“很快了。”他摸摸小姑娘柔軟的頭發,將那朵芙蓉花扶正,重覆了一遍,“很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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