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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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可以說了吧?”一個時辰後,四個人坐在鎮南侯府的書房裏,每個人都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手裏捧著熱乎乎的茶水,手邊放著精致好吃的糕點。

只不過現在誰都沒有心思喝茶吃東西,宋念更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京城到底來了什麽信。

祁雲亭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他猶豫了一會兒,把求救的視線投給了蘇瀾清。

剛剛才被按在地上結結實實打了一頓的鎮南侯:“……”剛剛打人的時候不是還很得意嗎?

被無緣無故扔了個燙手山芋在懷裏,任誰心情都不會很美好,更何況是小氣還記仇的鎮南侯?

蘇瀾清翻了個白眼,很幹脆利落地跟宋念說:“先說第一個消息,有關於你的。”

少年趕緊正襟危坐,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緊了鎮南侯。

被這樣的目光看著,饒是蘇瀾清鐵石心腸,也有些不忍心了,他不自在地挪開視線,低聲道,“宋閣……咳,宋閣死了。”

“什麽?”祁雲芝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下意識看向宋念,滿眼憂慮。

少年似乎被這個消息打擊得魂飛魄散,坐在椅子裏僵成了一條人棍。

祁雲芝遲疑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肩,於是少年像是被什麽咬了一口似的,一個激靈站了起來:“我……”

他僵著臉,手足無措,期期艾艾了好一會兒,最後什麽都沒說,埋著頭沖出了書房。

“小念——”祁雲亭嚇了一跳,轉頭瞪了一眼撂下驚雷就萬事不管的蘇瀾清,想要跟過去。

結果就被祁雲芝攔住了:“師兄別去!”他按著師兄的手,強迫他坐下來,“讓宋念一個人待一會兒吧,這個時候誰去都不好用,除非宋閣能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是不可能的,就算沈煙也沒這個本事。

祁雲亭抿抿嘴角,低聲道:“他就一個人,我怕他會出事。”

“這兒是鎮南侯府,能出什麽事?”祁雲芝也低聲勸著,這個時候倒是分不清究竟誰才是師兄了,“聽我的,別去。咱們那時候不也是自己扛過來的嗎?”

祁雲亭皺起了眉,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怎麽能一樣呢?”但是到底沒堅持要出去了。

是啊,怎麽能一樣呢?就算師父沒了,可他們到底還有彼此,相互扶持著,傷痛也就那麽過去了。

可是宋念從始至終都只有一個人,受了傷,只能自己躲在角落裏舔舐,他們這些外人,無論怎麽勸,說辭都是蒼白無力的。

祁雲芝勸好了他,扭頭望向正好整以暇仿佛在看好戲的鎮南侯,面沈如水地道:“侯爺這麽心急火燎地把宋念趕出去,是想同我們商量什麽呢?”

祁雲亭聞言,眉頭皺得更緊了:“是了,侯爺您這麽做,究竟想瞞著宋念什麽?”

蘇瀾清嘆了口氣,道:“雖說跟聰明人打交道不會太吃力,但是跟太聰明的人打交道,卻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了。”

他也不再賣關子了,表情一斂,壓低了聲音,顯得十分嚴肅正經,“山河令出世了。”

祁雲芝:“!!”

祁雲亭:“!!”

師兄弟兩個倒抽一口冷氣,被這個消息驚得瞠目結舌,半天都合不攏嘴!

過了很久,祁雲亭才從嗓子裏憋出一句話:“您說的……都是真的嗎?”他的聲音像是被砂礫磨過似的,變得沙啞低沈。

蘇瀾清搖搖頭:“我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說著,他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巴掌大的紙條,夾在兩根手指裏,左右晃了晃後,遞給了祁雲亭,趁著師兄弟兩個湊近去看的時候繼續道,“這是夾在信裏的,是天機山山主賀知荇的筆跡。他算無遺策,既然敢把這個消息告訴我,那就說明十之八九是真了的。”

那個巴掌大的紙片上只寫了一行字,但就是這一行字,便讓這對師兄弟遍體生寒!只見上面寫著:“山河令出,人間白骨。”

“可是,這跟宋念有什麽關系呢?”祁雲芝勉強保持冷靜,他怕是在場三個人裏唯一一個見識過山河令的人了,也是最害怕這玩意兒的,但他很快就冷靜下來,皺著眉看向蘇瀾清。

鎮南侯聳聳肩,擡擡下巴:“翻過去。”

祁雲亭聽話地把紙翻了過去,背面原來也有字,只是這次的字跡變了,上面寫著:“山河令主,宋念。”

——

同樣的消息,傳遞到了每一個修仙者手中。他們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山河令是什麽,更不知道山河令出世的意義。

只有少部分人從長輩那裏聽說過有關於山河令的傳言,但也僅限於「那是個很厲害的東西」,至於有多厲害、為什麽厲害,那就沒人說得清楚了。

沈煙氣勢洶洶地一路闖進了賀知荇的住所,外面的侍衛攔都攔不住。

房門被「砰」地一聲踹開,門板發出抗議的「吱呀」聲,然後不甘願地脫離開來,跨擦一下砸到地上。

原本還想繼續阻攔的侍衛們頓時一個個噤若寒蟬,巴不得自己變成一只啞巴鵪鶉。

沈煙踹爛了門,口都沒張,賀知荇就從屋裏面走了出來。他先是看了看破破爛爛的門板,又看看一個個縮頭烏龜似的侍衛,最後看看怒火滔天的沈閣主,心裏的火也壓不住了,他一拳砸到沈煙臉上,怒吼道:“你他媽沖我發什麽火!這麽有本事的話,你現在就去把邪修殺光啊!”

“你知不知道山河令出世的消息一旦傳開會造成什麽樣的後果?你居然還敢把山河令主的名字寫出來?你是真的想害死宋念嗎?”

沈煙被打得側過臉去,嘴邊溢出一點血絲。他擦掉那點血跡,拽著賀知荇的衣領,咬牙切齒地問。

“那不是我寫的!我只算出來了山河令出世的消息,山河令主是誰我根本不知道!我的字跡你看不出來?你是瞎了還是腦子不好使?”賀知荇煩躁不堪地扯開他的手,冷笑道,“我早就說了,你們太看得起我了。我只不過是個算卦的,天想讓我知道什麽,我就知道什麽;天不想讓我知道的東西,我他媽就算是死了也知道不了!”

“那究竟是誰放出的消息!”

“都說了我不知道!”沈煙煩,賀知荇只會更煩,吼了一句之後,總算冷靜了一點。

他吐出一口濁氣,頹喪地揪了一把自己的頭發,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頹廢了,聲音裏滿是疲憊,“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天上的那群家夥。”

沈煙楞了一下,總算明白了賀知荇剛剛口不擇言時吼了什麽出來:“你剛才……”

“只是我的猜測罷了,具體是不是,誰也不知道。”賀知荇疲憊地擺擺手,“你別在我這裏了,宋念現在不在京城,如果你有把握可以保護好他,那麽把他接回來就接回來吧。

可是,如果你沒有十足的把握,那就讓他安安分分地待在西南,京城的事一日不解決,就讓他待一日;

一年不解決,就讓他待一年!總之,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出現在眾人面前,否則……”他忽然閉口不言了。

沈煙心裏默默地替他說完沒說完的話:否則,他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無論是修仙者還是邪修,第一個殺的,就是他。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沈煙道:“不能再拖了,京城的事,必須速戰速決。賀知荇,你回宮的時候,告訴葉芳萍一聲,準備收網。”

賀知荇不出所料地蹙起了眉:“現在就收網?你難道就不怕有漏網之魚嗎?”

“邪修是殺不完的,我以為你早就清楚這一點了。”沈煙不帶感情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說了,宋念暫時不能回京,我也不確定京城裏的邪修究竟什麽時候能清理幹凈。我總不能把宋念留在西南一輩子。”

“我以為,你只有在涉及到顧妝成的事情上,才會昏了頭,沒想到涉及到宋念,你竟然也一樣會昏了頭。”

賀知荇意味不明地笑了聲,嘲諷的意味居多,“好,我馬上就回宮通知芳萍,只要你不後悔。”

“三百年前……”沈煙並不在乎他的嘲諷,自顧自道,“前朝煬帝放出邪修,修仙者搭了多少條人命進去,才勉強將他們壓制在斷潮崖。你覺得,我們有更大的本事,能超過前輩,將邪修徹底消滅嗎?”

賀知荇不答。

沈煙也沒指望他能回答,自己低低地道:“不能!”他吐出一口氣,“雖然很不甘心,但是你不能不承認,邪修是殺不完的。就算我能狠下心來,把宋念留在西南一輩子,誰能保證,等他長大了不會自己偷偷跑回來?到時候,京城裏究竟是不是幹凈的,誰能說得清楚?”

賀知荇不甘心地咬著牙,卻不能不承認,沈煙說的很有道理。

拋開他那點微不可察的私心不談,從古至今,邪修就一直活躍在浩瀚歷史長河之中,沒有人能解釋他們的來歷,也沒人能解答如何能徹底消滅他們。

只有一場又一場的正邪大戰告訴他們,想要保護天下太平,就只能靠人命去填。

——或者,選擇山河令肅清。

然而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誰都不會選擇第二種方法。

“所以,現在可以收網了。”沈煙最後下了結論。

他離開的時候,賀知荇突然叫住了他:“沈閣主,我想請問你。如果宋念跟宋閣沒有半點關系,你也會做出如此決定嗎?”

沈煙沈默片刻,輕聲道:“會。只不過,宋閣也的確是促使我加快收網的原因。”

如果宋念和宋閣沒有關系,沈煙自然不會放任他一個孩子孤苦伶仃地困在西南,但也的確不會這麽快收網。

他會再等一等,等到京城裏的邪修被處理得差不多了,再去把孩子接回來。

而現在,他確實迫不及待地,想把宋念安置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確定他是安全的。

“你也不怕顧妝成吃醋。”

沈煙輕聲一笑,搖頭感嘆道:“我以為你們是朋友,沒想到你居然如此不了解他。他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吃醋。”

甚至,提前收網這個意見,還是顧妝成先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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