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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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疆聖教,天壤中最神秘的地方。傳說教中之人皆長生不老,容貌年輕如少年。他們擅長馭獸用蠱,卻深居簡出,輕易不肯在人前露面。

因此,曲月樓給西南軍當了大半年的靠山,對於她的身份,有諸多猜測,卻楞是沒一個人敢往苗疆那邊兒想,就算有人偶爾提了一嘴,也會被別人捂著嘴揪著耳朵一頓喝斥,好似那四個字是多大的禁忌一般。

實際上的苗疆聖教,有青山綠水,有花鳥魚蟲,美得仿佛人間仙境,丁點兒沒有外人嘴裏的白骨累累屍堆如山,也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那麽傳的,有模有樣的糊住了一堆人。

這個問題,曲月樓能回答:“我啊!”

“啊?”

“主要是……很麻煩的啊。”曲月樓理不直氣也壯,絲毫不覺得自己這樣詆毀自家聖教有什麽不好,“要是誰都知道聖教究竟是個什麽模樣,還怎麽稱得上是天下最神秘的地方呢?”

所以,為了保持這份「神秘」,你們就寧肯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聖教是個吃人的地方?

曲月樓卻少見的很有耐心,解釋道:“聖教裏修煉的人不多,你要真的去裏面逛一圈兒,見到的修仙者一只手都能數得過來!

要是真給外人知道了,指不定什麽時候邪念一起,大肆進軍聖教,到時候,可沒人能抵禦得了。還不如放出狠話,叫所有人都害怕的好。”

說這話的時候,曲月樓手裏還拿著一根糖葫蘆,說話也含含糊糊的,卻讓人生出了一點,「原來這個人真的是教主」的念頭來。

可惜這個念頭還沒來得及完全成型,就被小姑娘驚喜的呼聲打斷了:“紅糖糍粑!”驚呼完,小姑娘還回頭招呼冤大頭付錢,“我想吃!”

哦,行吧……冤大頭揉揉眉心,老老實實從錢包裏掏出幾枚銅板,放進了老板幹枯蒼老的手心裏。

他看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背影,唇邊不覺牽起一抹寵溺的笑。

有什麽關系呢?他心情很好地擡腳跟了上去。反正,他知道聖教究竟有多好不就夠了嗎?

——

“侯爺?”

“啊!”蘇瀾清一驚擡頭,後背上是涔涔冷汗,他小心翼翼地平覆自己有些紊亂的呼吸,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竟然在商議軍務要事的時候睡著了。

身邊的副將察言觀色,笑道:“今天就暫時先說到這兒吧,還有什麽等明天再繼續商量。天色也不早了,我得趕緊回營呢!侯爺,您說呢?”

蘇瀾清晃了晃神,心知自己此時的狀態確實不好,就算想強撐著繼續下去,保不齊待會兒會不會再睡著。當即點點頭應允:“好。”

其他人也很有眼色,一個個連忙起身告辭。不一會兒,整個書房的人就走得幹幹凈凈,只剩下蘇瀾清一個人,坐在椅子上,目光直勾勾地盯著書桌上的硯臺,不知道在想什麽。

直到月上梢頭,管家敲門進來:“侯爺,該用晚膳了。”

蘇瀾清嗯了一聲,輕輕問道:“她……走多久了?”

“回侯爺,四天了。”

“哦。”

四天。蘇瀾清想,剛剛夠她回到聖教。都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故人誠不欺我。

蘇瀾清並非沒有牽腸掛肚的經驗。雖然那個讓他牽腸掛肚的人身份特殊,並且也並不十分需要他的牽掛。

但是,京城水深,即使對方身為九五至尊,作為玩伴和臣子,蘇瀾清還是免不了多添牽掛,就連安插在京城裏的探子都比別的地方多上足足三倍,為的就是能夠及時知道那人的消息,也好在他危難之際及時趕回。

可這是不一樣的,牽掛那個人,是責任、是習慣、是理所當然的一件事,他會牽掛,但不會太過擔心,他留在京城的暗樁不少,宮裏能算得上高手的,兩只手都數不過來,所以他不會特別擔心對方的安危。

但是曲月樓不一樣。他牽掛她,是突然的、莫名其妙的,甚至似乎還帶了幾分甘之如飴的愉悅和期待。

蘇瀾清也不是毛頭小子,自然不會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他只是奇怪,自己怎麽會突然產生這樣的念頭,卻沒有想要逃避這種心情的想法。

他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宣之於口,讓所有人都知道。

可他現在,只能在管家幾次三番的催促下,放開握在手裏的筆,不好意思地笑笑,跟著他去了前廳吃飯。

管家用眼角餘光瞥著自家主子的表情,心裏無奈地搖頭嘆氣。這麽明顯,傻子也能看出您情竇初開了啊侯爺!

——

讓鎮南侯情竇初開的「罪魁禍首」現在正站在一個山洞前面。

山洞裏面散發著讓人不舒服的氣息,曲月樓皺著眉,幾乎要吐出來。

跟在她身後的,是兩個少女,她們一人捧著一籃鮮花,好像沒受多大影響。曲月樓看看她們的神色,心裏大概有了計較。

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曲月樓強壓下不適感,帶著兩個少女走進了山洞。

山洞洞口很小,只容納得下一個人進去,三個人只能手搭著肩,避免中途掉隊。

山洞裏很黑,曲月樓一路走,一路往洞壁上扔著火苗,插在洞壁上的火把被點亮,勉強照亮了山洞的路。三個人就著昏暗的光,一步三挪,慢慢往前走。

曲月樓走在最前面,周身靈力緩緩溢出,形成一個不大不小的屏障,將她們三個籠罩其中。

屏障成功阻擋了那股讓人不舒服的氣息,曲月樓也能松一口氣。

終於,不知走了多久,三人眼前一片光亮,晃得人眼疼。兩個少女下意識瞇起了眼,就聽到一聲脆響,像是兵器碰撞的聲音!

她們趕緊睜開眼去看,只見曲月樓一手握著蠱笛擋在身前,身邊已經召喚出了三條蛇和兩只蛤蟆。

這五只毒蟲具是靈力化形,因此身形巨大,少女們平常並不多見,乍一看險些被嚇得尖叫起來。

好在她們身為聖教中人,往日裏也聽說過靈力化形的說法,日常的修煉也是如此,因此只是被嚇了一跳,很快就反應過來。

她們連忙將手裏的花籃拋出,曲月樓手中蠱笛一轉,兩道紫光閃過,擊碎了兩只花籃。

頓時,花瓣紛揚,窸窸窣窣地落了下來。曲月樓手指一動,一道清風將花瓣聚攏,朝著山洞另一邊飄了過去。

曲月樓有心讓兩個少女先行離開,但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對面的洞口就有了動靜。

只聽一聲咆哮,地動山搖,三個人幾乎站立不穩。緊接著,一道龐大的身影迅速躥了出來,直直朝著她們沖來。

曲月樓一把將兩人推開,自己順勢往地上一滾,巨獸的兩只前掌重重拍在地上,揚起一片飛沙碎石。

曲月樓召喚出的五只毒蟲趁機圍了過去,你一口我一口,啃噬起那只巨獸。

巨獸痛得連連咆哮,不動扭動巨大的身軀,卻又奈何不得這五只靈力毒蟲。

趁著巨獸自顧不暇,曲月樓貓著腰,帶著兩個少女,匆匆跑了出去,直奔對面的洞口。

這個洞口與先前的不太一樣,地面上散落著密密麻麻的熒光石,將整個山洞照得透亮,也比之前那個大了不少,三個人並排而行還綽綽有餘。

可是曲月樓的臉色並沒有變得很好,反而更難看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忽然揚手,只聽轟隆隆幾聲巨響,先前她們走過的山洞突然坍塌,將那只巨獸壓在石頭下面,巨獸的哀嚎聲隱隱傳來,不一會兒就弱了下去,只從石頭下面流出一灘膿血。

“走!”曲月樓低聲命令道,三個人不再回頭看,匆匆忙忙朝前方奔跑。

四周都是亮的,還有時不時飄過來的一朵小花。看上去很有傳說中「秘境」的既視感。然而越往前跑,三個人的心就越涼。

最後,她們停了下來。不是因為她們跑到了山洞盡頭,而是因為,在山洞盡頭,站了一個人。

這個山洞是聖教禁地,就連她們也是抱著有來無回的決心才敢進來的,進來之後也是渾身狼狽不堪。

可那個人卻一身清爽,正饒有興趣地盯著盡頭洞壁上的一幅壁畫,看得津津有味。

曲月樓擡手將兩位姑娘攔了下來,自己走了過去,揚聲笑道:“這位先生,聖教多年不見外人,先生何不通報一聲,也好讓本座一盡地主之誼?”

潛臺詞就是:你是哪兒來的野狗,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也不曉得通報主人家,簡直沒規沒矩。

那人笑著回頭,將曲月樓上下打量一番,絲毫不以為忤:“哦?看來你就是聖教教主了?幸會幸會,在下……嗯……無名小卒,說出來怕要汙了教主的耳朵,還是不說的好。”

“呵!”曲月樓冷笑一聲,“你還是報上姓名來吧,我從來不殺無名之輩。”

“哎……”那人狀似有些為難,撓了撓頭,立刻從善如流,“那好吧,在下吳鑫,口天吳,三金鑫,教主可記好了?陰曹地府下,可千萬別認錯了人!”

他說著,手在腰間一撫,一道銀光閃過,一柄軟劍出現在他手中。

曲月樓面色凝重,冷聲道:“你攔在這裏,想必南蠻之地出現的活死人是與你有關的了?”

“教主為何這麽說?”

“這裏之所以會被稱為聖教禁地,是因為這兩個山洞。一個,連接著我聖教;另一個,卻連接著南蠻。我聖教世世代代鎮守於此,就是為了防備南蠻偷襲。你出現在南蠻的洞口,由不得我不多想。”

吳鑫哈哈大笑:“是極是極,教主所言不錯。那群蠻子,四肢發達,腦子卻不太好使,我只說了兩句話,他們的頭領就迫不及待地要我制造活死人大軍攻打西南。他也不想想,既然是活死人了,還能稱得上「人」嗎?”

“果然是你。”曲月樓瞇了瞇眼,眸中寒芒一閃,“既然如此,你我之間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我給你兩條路,要麽,你自己解決這件事;要麽,本座幫你解決這件事。”

“哦?不知教主,打算如何幫我解決?”吳鑫笑問道,“要知道,活死人一旦制造成功,可是不死不休的。難道,您要將他們全部殺了不成?”

曲月樓也笑道:“何必這麽麻煩呢?殺了你不就好了麽?”

吳鑫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你怎麽知道的?”

“本座身為聖教教主,你在我眼皮子底下用蠱,還問我是怎麽知道的?”

曲月樓本來覺得南蠻首領的腦子不好使,沒想到這個下蠱的人腦子也不好使,一詐就詐出來了,但她還是要保持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以免露餡,“你是太不把本座放在眼裏了吧?”

吳鑫面沈如水,目光陰沈地盯著她,最後獰笑一聲,舉起手中軟件,咬牙切齒道:“既然這樣,那也真的沒什麽好說的了。教主,得罪了!”

曲月樓眸光一凜,手中蠱笛一轉,紫芒流光溢彩:“好說。我這就來領教,你的高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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