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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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妝成在地牢裏審訊叛門弟子,沈煙則在大廳招待祁劍。數百年前遭受最親的師弟背叛後,如今又被師門弟子視為敵人,祁閣主心情格外沈重。他呆呆地捧著茶盞,靜默不語良久。

沈煙也不催促,看了眼神情略顯疲憊的祁雲亭等小輩,往旁邊遞了個眼神,蘇小芩就笑著站出來,三言兩語就將這群小孩子帶下去休息了。

祁劍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從自己大弟子身上收回,他垂下頭,苦笑了一聲,道:“沈閣主有什麽想知道的,盡管問吧。祁某定知無不言。”

沈煙也不跟他客氣,假笑了一下,道:“那就請祁閣主,從頭到尾、有什麽就說什麽吧——哎,我話還沒說完,是所有的事情,我要知道完完整整的答案。”

他打斷了祁劍幾乎脫口而出的話,聲音逐漸冷了下來,“我幫了你這麽多,沒跟你收取報酬已經是仁至義盡,祁閣主,希望你不要得寸進尺,更不要恩將仇報。”

祁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顯然是被這一番話說得惱羞成怒,但他的確是被沈煙所救,有這一層救命之恩在,即使祁劍再怎麽惱怒也只能硬生生受著了。

他胸口劇烈起伏幾下,強笑道:“沈閣主說的哪裏話……罷了,既然沈閣主對劍閣往事感興趣,祁某也不好再隱瞞下去。”

沈煙心中冷笑一聲,面上也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著實不像對流光劍閣往昔感興趣的模樣。

祁劍臉上有些掛不住,笑容也愈發勉強。他輕咳一聲,連忙轉移話題:“其實,師弟當初叛入邪修,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有意謀之。”

當年的祁蓮,驚才絕艷,一人一劍浪跡天涯。因為師從流光劍閣,因此他剛一下山,就受到萬眾矚目。在他使出了艷絕天下的流光一劍後,名氣更是達到頂峰!

而那個時候,祁劍不過是劍閣裏一名普普通通的弟子。他天賦不錯,但並不算最好,有祁蓮這樣的天才在,無論他多麽努力,付出和回報往往都無法成正比。

好在他雖說於劍道上有些不足,但的確是個當掌門的料子。

因此,在祁蓮下山游歷的那段時間裏,祁劍就留在山上,幫著師父打理劍閣大小庶務,慢慢地,也得心應手起來。

等到祁蓮游歷歸來,劍閣已經有消息傳出來,說祁劍已經是內定的下任劍閣閣主了!

祁蓮素來心高氣傲,自覺本事過人,由是除了他師父,誰都不服。

但讓人感到奇怪的是,在聽到下任閣主很有可能是他的平庸師兄而不是他的時候,他居然表現得非常平靜、甚至還隱隱約約有幾分讚同的意味——

殊不知,早在幾年前,有幾個弟子開玩笑,提起下任閣主一事,也不知是誰觸了他的黴頭,竟被他打得斷了脊骨!

事出反常必有妖,但彼時乃多事之秋。祁蓮剛剛回山不久,煬帝便放了邪修出來,劍閣上下一馬當先,與謝氏合作,趕在事態變得更加嚴重之前,牢牢遏制住了數量瘋狂增長的邪修!

於是,一個反常的劍閣弟子,就這麽被輕易放過去了。

所以,當眾人傷痕累累、疲憊不堪地站在斷潮崖邊上,剛剛想要松一口氣時,祁蓮突然叛出師門,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一人之力,無法對抗這麽多人,因此他只是殺了流光劍閣的一眾長輩,在大家驚怒憤恨的目光中,自己跳下了斷潮崖……

斷潮崖深不可測,所有人都認為,祁蓮自己跳下去,必死無疑——

更何況,他還出手殺了不少修仙者,按照天道的規定,他是絕對不可能活下來了的。

然而現實卻是,祁蓮還活著。他不僅活著,還活得好好的,武功修為比起三百年前更上了一層樓。

若說當年的祁蓮不過只是剛剛開過鋒的劍,那麽現在的他就是一把真真正正的殺人利器!

他帶著令人絕望的氣勢從地獄歸來,花言巧語地吸引了不少修士投奔。

流光劍閣中,不乏想要一勞永逸、恨不得一夜之內就能恢覆劍閣地位的弟子,因此看到了祁蓮為他們畫下的大餅,即使心中有一個聲音在弱弱地反駁,他們也依舊信了。

畢竟,這些弟子並不知曉,蠱惑他們加入邪修的人,就是自己的長輩們隨時隨地都念在嘴裏的「祁蓮師叔」!

沈煙聽完,淡然一笑,沒有評價什麽。他側過頭,看到顧妝成從外面走進來,一派輕松的模樣,就心知肚明他已經審訊完了:“結果如何?”

顧妝成喝了口水,笑道:“都問清楚啦!不過別對這些小孩子抱太大希望,他們練劍都快練傻了,一個個被騙了還數錢呢!”

沈煙假咳了一聲,示意他當著人家長輩的面積點口德吧。顧妝成輕輕一笑,從善如流地改口道:“其實他們大部分閱歷不夠,被騙是很正常的。大部分弟子都是為了重振劍閣威風,一時熱血上頭就分不清天南地北了。”

這些人,真要問他們什麽,可能他們自己都說不出個四五六來。

“那……其他拎得清的弟子呢?”

“他們就比較……”顧妝成想了一想,一時半會兒還真找不到評價他們的詞語來,幹脆也不評價了,“他們倒是多多少少知道一點內幕,剛剛有個女弟子說了,那個黑衣人——就是祁蓮,要求他們前往城北,破壞桃花林裏面的陣法。只不過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被抓到這兒了。”

沈煙動作一頓,顧妝成連忙安撫道:“別擔心,城北桃花林有人看著。況且,他們已經失敗過一次,不過這麽快就動手。”

沈煙卻搖頭道:“我不是擔心這個……你是怎麽問話的?他們會這麽輕易告訴你?”

顧妝成奇道:“怎麽?你是在擔心他們有可能在騙我們?”

“若是今天之前,我或許沒有這樣的憂慮。可是,他們既然能受到祁蓮的蠱惑背叛師門,那為什麽不會為了他們心中的所謂正道欺騙你?”沈煙微微蹙著眉,看了眼沈默不語的祁劍,意有所指道,“人心可畏,他們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如今尚且是未知之數,不可掉以輕心。”

“我懂。”顧妝成安慰地拍拍他的肩,“不過我還是覺得,他們不會這麽快動手。如今城中警戒,朝上也沒誰敢不長眼地拖後腿。

京城現在雖算不上是銅墻鐵壁,卻也不是那般輕易就能混進來的。

如果邪修想要動手,一定會尋找一個合適的時間。到那時,或許大家都放松警惕,他們才好下手!”

顧妝成說的,沈煙不是不知道。但他私心裏,卻希望邪修能快點來,他們也能早點解決。

不然就這麽一直拖下去,等到眾人疲憊,恐怕就再也沒有對抗邪修的心思了。

——

當晚,西南鎮南侯府中,蘇瀾清皺著眉,將白日裏送到手裏的信件湊到燭火旁。橘紅的火苗舔上雪白的宣紙,不多時就化成了一團灰燼。

「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曲月樓端著一個盤子,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她看到蘇瀾清,很高興地跑了過去,把盤子放到書桌上,邀功似地笑道:“快嘗嘗,我親手做的!”

蘇瀾清看她這樣高興,心中郁結也稍稍解開了一點。他低下頭,看向盤子,上面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炸至金黃色的點心。

鎮南侯好似想到了什麽,他的臉色,不知為何,慢慢變白了。

“怎麽了?你不吃嗎?”曲月樓正眼巴巴地等著,見狀無辜地問道。

蘇瀾清默不作聲地深吸一口氣,一臉視死如歸的表情,拿起盤子上的筷子,夾了一塊點心,送進嘴裏——

出乎意料的,這塊點心真的只是普通的點心,雖然比別的甜了一些,但是裏面居然沒有放亂七八糟的蜈蚣蜘蛛蠍子之類的東西!

看到蘇瀾清一臉震驚的模樣,曲月樓又是好奇又是忐忑,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低聲問道:“味道怎麽樣?”

蘇瀾清被戳回神,三口兩口將點心吞下肚,答道:“尚可。”

他向來挑嘴,只是行軍打仗習慣了風餐露宿,因此也沒人看得出來。而他嘴裏的尚可,實際上已經是很高的評價了。

曲月樓像是被順了毛的貓,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笑道:“既然味道還不錯,那你就多吃一點!”

蘇瀾清笑道:“好。”他說著,又吃了一塊點心。幾塊點心下肚,他的心情也詭異地被安撫了,“對了,你怎麽會親自下廚?”

“我看你最近吃不好睡不好的,想著你大概也沒什麽心情吃飯,就幹脆做一些點心。”

曲月樓笑瞇瞇的,“況且,這還是我親手做的,你就算再沒胃口,也不會不給我面子,絕對會吃。反正,我只是要你吃點心,至於你喜不喜歡吃了多少,那就與我無關了。”

話是這麽說,但我真的吃少了,怕不是要被你硬塞一肚子……蘇瀾清如此腹誹。

“我也不問你最近究竟在頭疼什麽,但是你要記住……”曲月樓又道,“我身為聖教教主,別的本事沒有,替人排憂解難,還是可以一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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