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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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魂早先是謝家制作傀儡之時,為了讓傀儡更加靈活,專門研制出的一種法術,最開始只是用在花草動物身上,拘走它們的魂魄,將其封印在傀儡之中。

可後來,有人發現,用活人的魂魄做靈印,制作出來的傀儡反而更加靈動似人、栩栩如生。

謝家當時的家主為了提防有心人,利用這個法術敗壞謝氏名譽,當即下令,將其視作禁術,無論是誰,都不得使用。

一開始,這條命令在整個修仙界傳得沸沸揚揚,不僅僅是別的傀儡師,謝家眾人更是不滿。

直到一個無名傀儡師偷偷使用這個禁術,卻不小心在施法過程中出了岔子,導致被拘魂之人命喪黃泉!

此事鬧得軒然大波,眾人這才明白過來謝氏家主的好意。從那之後,拘魂一術漸漸無人敢用,幾乎失傳。

“卻沒想到,居然還真的有人會啊……”曲月樓探了探腦袋,嘖嘖稱奇道,“不過我記得,這個禁術是謝家人才會的。可是謝家早就被謝青冥屠殺殆盡,而謝青冥也被顧樓主誅殺……按理說,世上不該有人會這個禁術才對的呀?”

蘇瀾清頭疼地揉揉眉心,輕聲嘆氣,低聲喃喃:“這都是什麽事兒啊……”

從他回京開始就流年不利,一直到現在,無論是他還是他身邊的人,基本上就沒個消停的!

曲月樓扭頭瞧瞧他,突然伸手拍拍他的頭,笑道:“你別擔心,這兒有我,還有顧樓主,難道還怕對付不了一個小小的拘魂術?”

蘇瀾清卻苦笑道:“你也說了,此乃禁術,若非兇險萬分,當初謝家家主又怎麽會禁止所有人使用呢?”

“我又不是那個家主肚子裏的蛔蟲,我怎麽會知道他在想什麽?”

曲月樓一撇嘴,“不過還好,看沈閣主的情況,應該是剛被拘魂沒多久,想救過來也挺簡單的。”

蘇瀾清看看她,又看了看顧妝成,發現兩個人的表情似乎都沒那麽難看,想來小祖宗說的大概是實話。

他稍微放下心來,松了口氣,道:“那我就先走了,軍營裏還有一堆事等著我去處理呢……”

“嗯,你去吧,等人醒了我就讓人去通知你。”曲月樓點點頭,送著他出了門,看他帶著隨從離開才回去。

顧妝成的表情很奇怪,除了最開始那一瞬間的驚惶絕望之外,剩下的時間他都是很平靜的。

這樣的平靜其實是很不正常的——尤其這兩個人的關系還不一般。

蘇瀾清在的時候曲月樓沒敢說,她總覺得這個後輩有點可怕。

她想,如果是蘇瀾清遇到了這樣的狀況,先不說她會不會絕望,至少也該是手足無措要慌亂好久才能冷靜下來吧?

可是顧妝成偏偏就慌了那麽一瞬,要不是曲月樓提前知道他倆的關系,現在肯定要懷疑顧妝成是不是知道什麽內幕。

——或者,他就是幕後指使者。

曲月樓又怎麽會知道,顧妝成之所以能這麽快就冷靜下來,是因為他經歷過不止一次了。

他知道拘魂術是什麽,也知道被拘魂的人是怎麽樣的情況,還知道該怎麽解這個法術。

他害怕的並不是拘魂術,而是無法改變的漫漫前路。

顧妝成無聲嘆了口氣,微微閉了閉眼,俯下身去,抵上了沈煙的額頭。

對方身上有一股清清淡淡的藥香味,他身子骨弱,常年喝藥。久而久之,身上就沾了點苦香。

顧妝成曾因為這個笑他是個藥罐子。沈煙也不氣惱,輕飄飄的一個眼神瞄過來,顧妝成背後無端一層冷汗。

“我不會讓你死的……”顧妝成嘆氣,“我們都不會死。”

他對西南太熟悉了,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繞開西南軍的布防。

他強壓下一口怒氣,緩緩直起身子,扭頭對手曲月樓略帶警惕的雙眸,忽而微微一笑道:“曲教主。”好久不見。

曲月樓眉頭一蹙,下一秒就又是那副愛答不理的表情——在她心裏,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比不過一個蘇瀾清,要不是怕鎮南侯因為死了一個閣主難過,她才不留在這裏呢!

顧妝成心裏倒是有點意外。他前幾輩子是見過曲月樓的,這個外表看上去如豆蔻少女一般的前輩,生來就是性情涼薄,能讓她看上的也不知算是幸運還是倒黴。

只是那時候他倆接觸不多,也並未聽說這位前輩心悅什麽人。現在看來,她卻是看上了鎮南侯?

再一細想,彼時的曲月樓面若寒霜不可接近,表情高高在上,仿佛睥睨眾生的神明,說不定正是因為她心上人沒了,這個世間於她而言不過一個牢籠,只是她心上人心心念念著這個牢籠,叫她也不得不放在心上好好護著罷了。

這樣想,他們也算是同病相憐。顧妝成輕咳一聲,表情微微放緩了一些,又叫了一聲:“前輩。”

曲月樓驕矜地一點頭,直截了當開門見山:“你有辦法救醒他嗎?沒有就出去。”

顧妝成:“……”

顧妝成尷尬地摸摸鼻子,低眉垂眼的時候看上去有點無辜和靦腆:“實不相瞞,晚輩有辦法。”

正想趕人的曲月樓瞠目結舌:“什麽?”

顧妝成笑了笑,恭恭敬敬地把人請出了門,要不是對方不放心,甚至還想把她送回西南大營!

解決拘魂術的唯一辦法,就是招魂。但這個招魂,並不是擺一個祭壇供奉祭品,然後跳招魂舞念幾句咒語這麽簡單。

而是要人進入被拘魂之人的夢境,將他的魂魄重新帶回來。

這法子看上去困難,且危險重重——大街小巷的書攤子上,一文錢兩本的話本傳奇上就提到過,畢竟是入夢,萬一中途被人打斷出了岔子,那可是兩個人都要搭進去了!

——所以話本傳奇每當主角入夢之時,身邊總有一個無所不能的前輩護法。

然而實際上,入夢招魂真的沒那麽麻煩。相對比起跳大神的招魂法,入夢招魂反而更簡單一些。

顧妝成鎖好門窗,布下結界,輕車熟路地往床上一躺,連法訣都沒掐,閉上眼睛直接入睡。

——

沈煙感到一陣灼熱,隨即就是口幹舌燥的感覺。他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走在一片荒漠裏,入眼之處皆是漫漫黃沙,頭頂金烏懸掛,烤得沙子幾乎都要化了。

沈煙眼前一陣發黑,他搖搖頭,想弄清楚自己怎麽會從西南來到沙漠,可是他太累,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在發出抗議,讓他停下來歇一歇。但他不知為何,執意要往前走,似乎很快就能走到綠洲。

他拖著疲憊的身體,踉踉蹌蹌緩緩前行,好幾次因為腳軟險些栽倒。

他的腳步越來越慢,終於,在爬一座沙丘的時候,他腳下一個不穩,直直摔進沙子裏,失去了知覺。

等他再次醒來,卻發現自己身在一個山洞,身下周圍都是寒冰。

他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衫,四肢在外面裸露著,凍得發紅發紫。

沈煙僵硬地蜷縮著身子,將自己縮在角落裏,雙手不斷摩挲著自己的胳膊,想給自己增加一點熱度。

但是很快的,他就感到自己頭腦昏沈,呼出的熱氣就像一把火,嗓子幹得簡直要冒煙。

他晃了晃頭,甚至用力地咬著自己的舌尖。尖銳的疼痛讓他勉強恢覆了一點神智,幾乎要凍僵的大腦開始緩慢地轉動思考——

他記得,他是在跟顧妝成前往西南軍大營的途中,可等他一覺睡醒,人就到了一片沙漠;

他在沙漠裏走了很久,昏迷過去後,就出現在了這個布滿寒冰的山洞之中。

沈煙無力地垂下了頭,他臉色青白,身體上因為過於寒冷漸漸附上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無端地升起一股厭世的情緒來,胸口那一點點熱氣並不能喚醒他。

好累啊……

他這麽想著,眼睛裏的光彩一點點變得黯淡,幾乎要泯滅成灰。

而就在此時,他卻聽到了一個本不該出現的聲音——

“煙兒!”

顧妝成……他張了張嘴,任由自己重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

顧妝成敢獨自一人入夢,除了不想在外人面前暴露太多自己的秘密之外,主要還是因為他跟沈煙共用一個本命法寶,他能輕而易舉地找到對方的魂魄,不需要兜兜轉轉繞圈子。

他本以為自己會來到青冥山,或者京城的雲妝閣。因為這兩個地方,是沈煙心心念念著的,尤其是雲妝閣,如果沒有人邀約、或者沒有什麽特別重要的事情,沈煙能一年三百六十天不出大門!

可他卻進入了一片荒漠。

顧妝成幾乎是瞬間確定了沈煙被人操控著的真相,頓時怒火燒心,氣得兩眼發紅。

他兩手發抖,卻不敢妄動——即便被人操控,這裏也依舊是沈煙的夢境,一個弄不好,可是會把人弄傻的!

顧妝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仔細觀察著四周的情況。忽然,他發現前方不遠的一個沙丘上,隱隱約約有一個人形的輪廓,他連忙走過去,伸出手來探尋一番,感受到了微弱的熟悉的靈力。

於是他放下心來,毫不猶豫地往這個輪廓上拍了一掌,頓時黃沙飛揚,遮住了人的視線。

顧妝成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墜落,周身的溫度也在迅速下降。

等他安穩落地後,下意識給自己套了一個結界,隔絕寒冰洞的溫度。

他擡起眼,一眼看到了蜷縮在山洞角落的人。那人垂著頭,雙手環抱住自己,表情茫然又脆弱。

顧妝成被炸得眼前一黑,心口劇痛,腳步踉蹌地往那邊跑去:“煙兒!”

等他跑到人身邊,把人結結實實抱在懷裏時,那種窒息的感覺依舊沒有散去。他粗粗喘著氣,想用力把人抱在懷裏,又怕把人抱疼了。

他把頭埋在對方頸側,感受著那一點微弱的脈搏跳動,幾欲跳出胸腔的心臟才安安穩穩落回它應該在的地方。

顧妝成深吸一口氣,緩緩擡起頭來,愛憐地摸了摸沈煙被凍得青白的臉,輕輕親了親他的唇,為他渡去一口靈力,用來支撐破開幻境時需要消耗的體力。

他擡起手,掌心騰起一簇火苗,那火苗落到冰面上,卻並沒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不一會兒,就將整個山洞覆蓋住了。顧妝成抱著沈煙坐在山洞角落的結界裏,看著寒冰融化消失,山洞開始晃動,一塊巨石砸落下來。

顧妝成驀地擡眼,不知看向何處,似乎與幻境外面的操控者對視。

而後,他緩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既然你執意如此,那也別怪我心狠手辣。下次,你若能動到煙兒一根汗毛,老子就跟你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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