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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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殺賀翎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顧妝成這麽輕描淡寫說出來,就仿佛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不需要在這上面花費太多心思。

沈煙不置可否,低下頭在紙上寫著什麽。顧妝成好奇,湊過來探頭想看,隨即就被擋住了視線。他苦笑一聲道:“我不能看嗎?”

沈煙點點頭,很不客氣道:“現在不行。”說罷,他興許覺得自己擋不住這個人想看的心思,幹脆也不動筆,反而把紙筆收了起來。

顧妝成好笑地搖頭,他也只是一時好奇罷了,倘若沈煙有什麽秘密當真不樂意叫他知道,他也不會故意惹人不快。

不過現在二人雖說熟悉,但關系還未親密到前世那種地步,沈煙會對他有所防備,也都在意料之中,顧妝成並不傷心難過。

更何況,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麽應付蘇瀾清、怎麽殺了賀翎,以及怎麽報覆神刀門。

“殺賀翎的事不著急,你不找它,它也會來找你。”沈煙分析道,“神刀門和平幽王如今是拴在一起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平幽王又和蘇瀾清不對付,可以讓他們自己鬥起來。我們要做的,就是怎麽把這把火點燃。”

非常簡單,將那批寶藏搶先一步送到蘇瀾清手裏就夠了。

顧妝成悄然一笑:“我現在就去通知蘇大人,相信很快,這裏的事情就可以解決了。”

沈煙頷首,心中卻想:倘若當真可以如此輕易就能解決,那他何苦留在這裏這麽久?神刀門欺辱於他,這筆賬,可要好好算一算才能了結!

他心中所想,顧妝成也有所察覺,只是不願多說,再惹得沈煙生氣。

他走到窗邊,將食指屈起湊到唇邊,吹了吹口哨。不多時,一只夜梟撲騰著翅膀落了下來,顧妝成將寫好的信送到夜梟爪子裏,註視著它振翅飛遠。

半個時辰後,透過窗子,顧妝成和沈煙清楚地看到,屬於蘇瀾清的親衛隊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那個方向,正是寶藏所在之地。

在親衛隊後面,還綴著不少修仙者,想來是打算分一杯羹。

不過,按照蘇瀾清鐵公雞一樣的性子,這群人的如意算盤怕是要落空了。

——

蘇瀾清帶著人上了山,按照地圖所示,順利地進入了密道之中。

說是密道,其實是個能容的下四五個人並排而行的山洞隧道,由光潔的大理石鋪就,道路兩旁點滿了人魚燭,本該昏暗的山洞亮如白晝。

洞壁上雕刻著繁覆精美的浮雕,花草人物栩栩如生,保存完好精致。

走過這條長長的通道,蘇瀾清等人看到了一扇黑色的鐵門。

身後有侍衛上前,用力推開了門,門後堆積如山的寶藏頓時顯露在眾人眼前,惹得他們不由發出一聲驚呼——

怨不得神刀門要設宴宴請天下修仙者,邀請大家一起尋寶,如此數量的寶藏,誰敢獨吞?

若是他們沒有及時得到消息,這批寶藏,說不得就要落進平幽王的口袋裏了!

蘇瀾清裹著厚厚的貂絨披風,目光清冽,視線一點一點逡巡著山洞裏的寶藏。身後的人早早四散開來,或是清點數目,或是繼續探查。

差不多過了一刻鐘,前去探查的人回來了:“大人,屬下已經查清,這個山洞正連接著平幽王府的後山。”

“平幽王不可能這麽蠢,把這麽多寶貝囤積在自己家裏。”蘇瀾清垂眸,他雖說看不慣平幽王,但是在沒有足夠扳倒對方的證據的時候,他是不會任由自己的私心作祟的,“再查。若此事真的與平幽王有關,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就算挖地三尺,也要給我找出來!”

“屬下遵命!”

醉仙樓內,顧妝成笑吟吟地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沈煙看。

後者被他看得不耐煩,皺眉瞪了回去:“一直盯著我作甚?”

顧妝成笑道:“沒什麽,只是驚訝。沒想到沈閣主,竟然也會使這種小手段。”

“早一點解決幽雲的事情不好嗎?”沈煙頭也不擡,“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平幽王意圖謀反,只是苦於無證據。我只是把證據送到蘇瀾清手裏罷了,至於平幽王最後會落得什麽樣的下場,又跟我有什麽關系?”

顧妝成搖頭讚嘆道:“你誤會我了,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樣做。這還是你第一次……”

沈煙被他眼中的柔情嚇了一跳,一時之間楞在原地,片刻後慌忙轉過頭,梗著脖子道:“別、別胡思亂想,我這只是為了替自己報仇!神刀門和平幽王狼狽為奸,沒了平幽王這座大靠山,我看神刀門該怎麽收場!”

顧妝成但笑不語。他可什麽都還沒來得及說呢,某人偏偏自己心虛說漏了嘴。

沈煙仿佛沒這個自覺,他臉頰微紅,糟心地瞪了一眼笑如春風的顧樓主,轉過身時,面上的表情卻悉數收斂起來。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五指修長,膚色白皙,美中不足的,是掌心一道長長的傷疤,剛剛好將生命線裁成兩截。

他還記得手掌被刀紮透的疼痛感,但想到動手的那個人,再多怨恨不滿也都煙消雲散了。

沈煙輕輕嘆了口氣,慢慢握緊了手,神色漸漸恢覆如常。

——

神刀門密室的樓梯口,站著幾個年輕弟子。為首的那個衣著華麗,看上去像是神刀門高階弟子。

他趾高氣昂地指揮著其餘幾個人清掃密室,自己卻在一旁偷懶躲清閑。

幾個弟子都被壓榨慣了,忍氣吞聲,埋頭將密室裏的碎石搬出來處理掉——

朝廷派了特使來,就算不會查到這裏,保不齊也會發現什麽蛛絲馬跡,到時候被發現神刀門私設密室,還害死了不少人,所有人都得受牽累!

想到這兒,就算對高階弟子心有不滿,大家也暫時不會表露出來。

那高階弟子想來也是考慮到這一點,毫不客氣地只管指手畫腳,卻絕對不會挪動一步。

大家忙活了大半天,總算將屋子裏的大石頭清理幹凈,剩下的就是體積較小的石塊和骨頭。

幾名弟子面色難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主動下去。

雖然死在密室裏的這幾個人跟他們無關,但不知為何,即使身體被炸得成了一堆灰燼,頭骨卻依舊完好無損地保存了下來,此刻亂七八糟地埋在一眾灰黑的石頭堆裏,格外顯眼。

高階弟子見眾人磨磨蹭蹭不肯動彈,也沒了耐性,皺著眉大聲罵道:“只會吃的狗雜種!都站在這兒幹什麽?告訴你們,這間屋子什麽時候清理幹凈,你們什麽時候可以走!再磨磨蹭蹭的,壞了門主的大事,老子可饒不了你們!”

“既然如此,那師兄何不做個表率,先下去看看?”人群中,有個弟子終於忍不住頂嘴道,“大家夥兒忙了大半天了,師兄只不過在旁邊站著指手畫腳罷了。現在咱們都累得沒力氣了,師兄倒是體力充足得很!”

“你什麽意思?我是師兄,指揮你們幹活怎麽了?”

高階弟子大怒,揪住頂嘴的弟子,一把將人推下樓梯,“趕緊給老子幹活!不然,等門主問起來,老子可不會替你們遮掩!”

摔下樓梯的弟子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密室裏過於昏暗,大家都看不清。

被高階弟子這麽一吼,眾人心中再不情願也不得不屈服,一個個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密室裏。

有人擔心那高階弟子還要沒事找事,連忙湊過去,想將那人扶起來:“宋閣,你沒事吧?”

換作宋閣的弟子沒有說話。這人感到有些奇怪,這時,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在他殺人或者受傷的時候,總是能聞到一模一樣的味道!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猛地起身後退兩步。昏暗的光線裏,宋閣以一種非常扭曲的姿勢躺在地上,身下一大攤粘稠的陰影緩慢擴大。

他腦中一陣嗡鳴,耳邊響起一聲淒厲的嘶吼,這個聲音很熟悉,但他想了很久才發現,那是屬於他自己的聲音。

因為他這麽一喊,所有人都湊了過來,不少人手裏都提著燈。

一時之間,這個小小的角落變得明亮起來,宋閣的情形也被看得一清二楚。

他四肢微微扭曲,臉色蒼白,嘴裏的血染紅了下巴,身下都是血!

眾弟子被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尖叫著沖了出去,慌亂之間,不少人還被踩傷。

可他們顧不得許多,仿佛見了鬼似的,恨不得多生兩條腿。

將宋閣推下樓梯的高階弟子沖在最前面——人是他推的,就算宋閣的死很有可能是自己不小心摔斷了脖子,但人畢竟是他推下去的!

不多時,整間密室一個人都沒有了。

過了片刻,原本倒在血泊之中的宋閣倏地睜開眼睛。他慢慢坐起來,擦幹凈臉上的血跡,嫌棄地看了眼臟掉的手帕,隨即不甚在意地丟到一旁,不緊不慢地朝著一個緊密的角落裏走去。

待他消失後,被丟棄在地上的手帕無火自燃,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燒成了一團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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