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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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妝成最後幾乎是手腳並用爬上通仙臺的。他癱倒在平臺上,仰面躺著,微微閉著眼大口喘氣。

在他胸前,一條銀色鏈子歪歪扭扭地掉了出來,上面懸掛著一枚玉簡,此刻正隱隱綽綽散發著柔和的綠光。

顧妝成皺著眉,嗓子眼裏都是涼氣,他連喘帶咳了好一陣,才終於緩過氣來。

他強撐著疲憊的身體爬起來,擡頭一看,入眼是熟悉的建築,宮殿大門洞開,四周空蕩蕩的,像是一個妖怪的巢穴。

顧妝成原地踟躕了一會兒,遲疑地邁出腳步,慢慢走了過去。

雲來石鋪就的地面光可照人,稍微一低頭就能瞧見自己的倒影。顧妝成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天階選的場景。

那個時候的顧妝成初出茅廬,不知天高地厚,周圍的人沒一個願意理睬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地方,便是他至高無上的身份——煙樓新任樓主。

彼時他心高氣傲,也不願意跟別人交流,總覺得眾人皆濁我獨請,殊不知這樣的態度早已得罪了不少前輩。要不是當時有沈煙護著,只怕他連通仙臺都登不上。

「咚」。

一聲輕響,像是水滴砸進湖面。

顧妝成身形一頓,而後腳步一轉,順著聲音的方向走了過去。

不多時,他就看見一扇小門。推門而入,一條窄窄的路出現在眼前。

這條路非常坎坷,道路兩邊還布滿荊棘,四周黑黢黢的,只在門口放了一盞昏黃的油燈。顧妝成剛剛走了進去,門就在背後關上了。

顧妝成觀察了下那盞油燈,裏面的燈油已經燒了大半,燈火搖搖欲墜,很快就要熄滅了。

他挪開視線,將脖子上掛著的鏈子掏了出來,玉簡的光在黑暗中顯得異常明亮了。

顧妝成唇邊不由自主地帶了一點笑意,他握住玉簡,慢慢朝前走去。

這條路他其實很熟悉,畢竟從第一次開始走到現在,到底經過多少次,連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但是,他唯一能確定的,就是這條路上出現的東西都不一樣。

第一次,這條路的盡頭是一個華美明亮的房間,桌上布滿山珍海味,角落的大箱子裏塞滿了金銀珠寶。

不過顧妝成到底是異於常人,沒有碰食物,有沒有碰珠寶,反而走到一株不起眼的植物跟前,在它的花盆裏找到了離開的鑰匙。

之後,他看到過慘死的沈煙、不甘的前樓主、死在他手下的其他人……

一開始他也會不適應,尤其是看到沈煙的時候,總要疼得死去活來,還要不斷告訴自己那只是幻覺不是真的。

然而時間久了,他也漸漸地習慣了,還有了自己的應對方式。

雖然這樣的方法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但好歹是有用。

小路兩邊的荊棘不斷伸展著枝條,密密麻麻地覆蓋在來時的路。

顧妝成並不擔心,這些荊棘也就看著嚇人罷了,唯一的用處就是擋住來路讓他沒法回頭,並不會真的傷害到他。

小路盡頭隱隱能看到一絲光亮,顧妝成興致勃勃地猜想路盡頭會出現什麽,甚至還躍躍欲試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當他終於走到盡頭的時候,整個人卻如遭雷劈楞在原地——

眼前是一片黑暗,唯獨半空中有一抹熒光。那團光芒溫暖柔和,裏面包裹著一只漂亮的翠玉煙鬥。

顧妝成心頭一痛,忍不住後退兩步,踩到了地上的荊棘。腳上的劇痛讓他及時回神,迅速冷靜下來。

他擡手摸了摸,懷裏的煙鬥還完好無損,入手一片溫良的觸感,安撫了他惶惶不安的心情。

他的煙鬥還在,煙兒的煙鬥也不會貿貿然丟失,那麽眼前的這一只,想來就是那個東西制造出來的贗品了。

顧妝成嘆了口氣,心想果然不愧是那個東西,能夠窺探人心中最黑暗的地方。

他是依靠這個煙鬥支撐到現在的,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它受到任何損傷。若非他習慣將煙鬥隨身攜帶,恐怕真的會落入陷阱。

只是……顧妝成仔細查看著眼前的煙鬥。雖然知道這只是個贗品,但這個煙鬥制作太精致,與他懷裏的一模一樣,讓他多少有點不舍得下手。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想法,懷裏的煙鬥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停在半空中,跟贗品兩相對峙。

顧妝成一驚之後就沈默下來,最後也只是眼睜睜看著贗品被他的煙鬥擊碎。

他擡手,接住晃晃悠悠飄過來的煙鬥,笑著誇獎道:“這麽厲害?你是不是生出神志了?”

死物是不會說話的,就算煙鬥再有靈性也不能。好在顧妝成也只是隨口一說,並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只當是自己的心情傳達給了煙鬥,才讓它替自己出手解決贗品的。

他本以為贗品被擊碎之後一切就會恢覆原狀,可等了片刻後卻發現,四周的黑暗依舊,一點放他出去的意思都沒有。

顧妝成嘆了口氣。他一直覺得自己的脾氣很好,畢竟都這麽多次了,如果次次都火冒三丈暴跳如雷,只怕也活不到現在。

可是不得不說,天道這玩意兒總有千奇百怪的法子惹他生氣。

他不是很願意跟天道作對,畢竟那是天壤賴以生存的法則,一旦法則出現問題,整個世界都會跟著崩潰。

可現在的問題是,他明明已經很克制自己的沖動了,天道卻還是跳到他跟前不斷挑釁。

顧妝成撓撓頭,拔出了身後的刀。

一般來說,遇到這種情況,最好的方法是使用自己的本命法寶,打破周圍的結界,這樣省時省力還不容易受傷,是大多數人的最佳選擇。

但是顧妝成並沒有本命法寶。翠玉煙鬥是屬於沈煙的,「流月」雖然是他慣用的武器,卻沒有經過任何淬煉,達不到本命法寶的地步。

因此,他只能動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法子——動用武力,硬生生將結界拆出了。

趙小刀是第三十七個從結界裏出來的修煉者。他擡頭看到天階榜上屬於自己的名字後,高興得一蹦三尺高。要不是不允許,他簡直就要千裏傳音給他的師門報喜了!

他興高采烈地去看天階榜,心想,顧妝成這麽厲害,肯定早就出來了吧?

可是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沒在天階榜上找到屬於顧妝成的名字。

他有些心急,原地轉了兩圈之後,猛地想起來還有一個地階榜,雖然比不上天階榜上的人實力強勝,但也好歹算是修仙者的憑證。

但是,他將地階榜反反覆覆查看了十來遍,也沒找到顧妝成的名字。

趙小刀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來。

顧妝成跟他不一樣,他只不過是師門裏稍有天賦的弟子罷了,即便這次不成功,也沒什麽好失望的。

顧妝成不一樣,他是一樓之主,天下無數雙眼睛都盯著他看。

雖說天壤也有許多門派的掌門不曾成為修仙者,但畢竟是少數,更何況顧妝成年紀太輕,要是不能脫穎而出,只怕整個九煙樓都要受到排擠!

正焦急著,他看到了一個人。他記得,那個人是九煙樓分樓的一位弟子,天分不錯。

他此刻並不著急,雙手環胸,懶洋洋地站在那裏,絲毫不擔心自己的樓主是不是失敗了。

趙小刀不知怎麽的,突然冷靜下來。他跟顧妝成相處時間不長,但也知道對方是一個非常厲害的人。

連他這樣的水平都能成功通過測試,沒道理顧妝成出不來的。

他只是被什麽絆住了腳,或許是他的歷練比別人的都難,所以才會這麽久都沒出來。

按照規定,如果天階榜沒有確定人數,那麽所有人都要在廣場等候。

此時天色已晚,陸陸續續又有十幾個人憑空出現,天階榜的位置越發少了。

趙小刀緩緩呼吸著,冷汗不斷往外冒。天階榜上只剩下最後一個空位,要是顧妝成還沒有出來,他就真的失敗了!

“餵餵餵!你就不能讓讓我?”天水涯,賀知荇不滿地擋住葉芳萍的手,不讓他落子。

葉少主收手,看對方的表情有點無奈:“你怎的還要耍賴?”

賀知荇輕哼一聲,故意撥亂了棋盤上的棋子。葉芳萍也不生氣,將殘局收拾起來,重新放到棋盒裏。

賀知荇擡頭看看天色,突然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也虧得葉芳萍聽懂了。他眨眨眼,垂眸撥弄幾枚棋子,輕輕搖頭道:“還要再等一會兒。”

賀知荇一手撐著下頜,好奇道:“說起來,顧妝成到底哪裏吸引你了,讓你這麽對他另眼相待?”

葉芳萍想了想:“我看不透他的命數。”

“嗯?”這可真的讓人驚訝了。天下皆知,娉婷小築葉少主的蔔算能力不亞於天機山山主賀知荇,能讓他都看不透的人,的確是非常吸引人的。

賀知荇兩眼發光,像是發現了獵物的餓狼:“那我……我下次,能給他算一卦嗎?免費的,不要錢!”

天機山山主一卦難求,多少人為了算一卦打得頭破血流也不見得能得人青眼,而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卻有幸勾起賀知荇的好奇心,要是給人知道了,估計要起到吐血。

葉芳萍詫異地看他一眼:“你要算便算,跟我說做什麽?”

“我跟他不熟啊,這不是等著你牽線搭橋嗎?”賀知荇理直氣壯道。

“呃……”葉芳萍沈默片刻,而後道,“你跟他不熟,可是有一個人跟他很熟。”

“誰啊?”

“你的傀儡,賀翎。”葉芳萍道,他看著賀知荇忽然垮下來的臉,只覺得好笑,“賀翎給我送花前,先找了顧妝成。所以,如果你想給他算卦的話,還是趁早去見他吧,不然等花謝了,賀翎找上門,只怕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賀知荇愁眉苦臉地抱頭:“我就知道!”所以當初,他究竟是為什麽想不開,非要把賀翎帶回山呢?

成功打擊了賀知荇,葉少主心情非常好。這時,天邊驟然閃過一道亮光,二人同時擡頭,遙遙看到了亮光的一條尾巴。

葉芳萍道:“結束了。”

賀知荇頷首:“是啊,結束了。”

他們似乎忘記了方才還在討論有關顧妝成的事情,不約而同地換了話題。

趙小刀喜極而泣,一把抱住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我還以為你出不來了!”

顧妝成渾身是血,狼狽不堪,但精神頭卻還不錯。他笑著拍拍趙小刀的背,輕輕將他推開。

千鈞一發,他還是掙脫了結界,成功破門而出,成為最後一位修仙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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