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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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決定了要管閑事,那就不能一直窩在房裏。厭青不能言語,出門打探消息的重任就落在顧妝成肩上了。

雁歸鎮上的人似乎還沒有意識到大難臨頭,依舊是一派喧囂熙攘的熱鬧景象。

顧妝成走在街道上,都能感受到來往路人的喜氣洋洋。他不由有些好奇,隨手攔住了一個漢子,問道:“這位大哥,看你們行色匆匆的,這是要去哪兒?”

那漢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熱情笑道:“小兄弟是外鄉人吧?嗨,怪不得你不知道呢!今兒個是咱的「海神祭」,鎮子上的人都趕著去瞧呢!小兄弟若是好奇,去瞧一瞧便知啦!”說著,大步流星地跑走了。

“海神祭?”顧妝成一怔,這雁歸鎮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官道通往外面,怎麽祭拜的神明是海神呢?

他有心想去一探究竟,又不放心厭青一個姑娘,只得去客棧尋她。

誰知找遍了客棧都不見人影,問了小二,才知道厭青早就出門去看海神祭了。

顧妝成搖頭輕笑,心道這姑娘看上去冷冰冰的,不曾想好奇心居然也這麽重。

他笑著出了門,全然未曾發覺,客棧的二樓上,一扇小窗悄然推開,露出一張戴了一副鬼面具的臉。客棧掌櫃束手立在此人身旁,面上盡是恭敬之色。

顧妝成順著人流,成功找到了祭祀的地方。那裏早就人山人海,哪裏還擠得進去?

顧妝成頭疼,心說要不是這海神祭聽著古怪,他才不會來受這份罪!

好在道路兩旁有幾株大樹,他輕輕一躍落到樹枝上,恰巧能將前頭看得一清二楚。

先前那漢子說是「海神祭」,可是看著模樣,卻是與普通的祭祀無二,怎的就引得鎮中眾人如此推崇追捧?

正低頭沈吟著,卻聽樹下一陣歡呼,擡頭一看,顧妝成不由瞪大眼睛,楞在原地——

原來那祭壇是設在山腳下,上頭擺放著普通祭祀之物,只是祭壇方圓一丈沒人接近。顧妝成先前不曾關註,也沒仔細看。

如今那祭壇卻突然震動,地上裂出一條縫隙,那縫隙越裂越大,不多時便將整個祭壇吞噬。

只聽「噗通」一聲,濺起一大片水花。水花落到站在最前端的一排人身上,後面的人立刻瘋了一般往前擠去!

這又是什麽情況?怎麽上趕著送死呢?顧妝成詫異,蹲在樹上百思不得其解。

前頭身上沾了水的退不出去,後頭沒沾水的卻死命往前擠,自然就會有人落水。

可是現場亂哄哄的,誰會關心掉下去的那一兩個?

都巴不得他們趕緊騰地方,好讓自己沾些神水,保佑自己一年到頭好運連連。

這場鬧劇持續了足足兩刻鐘,開裂的縫隙開始漸漸合攏,還在水裏撲騰的人驚慌失措,高喊救命,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眾人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一個個轉身離開。

他們是送給海神大人的祭品,若是救了他們,被海神大人責怪可怎麽辦?在縫隙完全合上之前,這裏站著的人就已經走光了。

哦不,還有兩個——一個在樹上蹲著,另一個在縫隙邊站著。

顧妝成無意一瞥,嚇得魂飛魄散,急忙從樹上躍下,一把拽住往下探頭興許下一秒就跳下去的姑娘,怒喝道:“你不要命了嗎!”

厭青瞪大眼,似乎沒想到這人會吼自己。顧妝成剛將她拉開,那縫隙便嚴嚴實實合上了。

顧妝成覺得自己手心裏都是冷汗,他不能想象,如果厭青掉進水裏,是不是就像那群「祭品」一樣,再也出不來了?

厭青一雙清淩淩的眸子直勾勾看著他的後腦勺,被他拽得腳步有些踉蹌。她低下頭,看了看握在一起的兩只手,輕輕抿了抿嘴角。

到了客棧,顧妝成松開她的手,扭頭看著她,沒覺得自己先前的舉動有多無禮,反而道:“雖然在下打定了主意要管此間閑事,可若代價是厭青姑娘你,那咱們不如現在就離開的好。”

厭青不解地歪歪頭,似乎在問為何。

顧妝成頭也不回地往客棧裏走,道:“現下我能力不足,即便遇上什麽危險,只怕也自顧不暇,更遑論保護姑娘。若當真因我一己私願害得姑娘遇險,我於心不安。”

厭青眸光一閃,上前幾步扯住他的衣袖,輕輕搖了搖,在他手上寫道:“你生氣了?”

“沒有,只是厭青姑娘畢竟是沈閣主身邊的人,若是真出了什麽事,沈閣主怕是要傷心難過了。”顧妝成微微一笑,道,“我可是舍不得叫他有一點點難過的。”

厭青眨了眨眼,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顧妝成看看她,忽然嘆了口氣,又道:“不過我想,倘若厭青姑娘當真要做什麽,我估摸自己是攔不住的。只有一點,不要受傷,能做到嗎?”

厭青又點點頭。只是這一點小要求而已,答應了便是。

顧妝成這才松了口氣,換上了往常的笑容:“看了這麽久的熱鬧,餓了吧?早飯吃了什麽?”他一邊說著,一邊招呼小二上茶。

厭青跟著他坐在一處采光極好的位置,聞言點點頭,又搖搖頭。

顧妝成瞧瞧她的臉色,讓小二上了幾道口味清淡的小菜和一鍋雞湯。

兩人安安靜靜等著上菜,也不著急,就安安靜靜坐在大堂裏喝水,聽著來吃飯的人議論紛紛。

“喲老李,瞧你這一身濕的,咋還不趕緊回去換衣裳啊?”

“你懂什麽,這可是海神給的寶貝!換下來幹啥?給人偷去啊?”

“就一件破衣裳還當寶貝了……我看啊,這海神也不是那麽靈,不然怎麽每年都要祭祀?還回回都要死人?”先前說話那人不屑笑道。

“呸呸呸!這話可不準亂說,小心明年遭殃的就是你!”

老李左右看看,見沒人聽到,這才放松下來。他又瞪了那人一眼,一溜煙跑走了。

“切……”那人啐了一口,輕哼一聲,嘴裏唱著不知名的小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就要走人,卻被小二攔住了。

“這位客官,您還沒付賬呢!”

那人皺皺眉,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個皺巴巴的錢袋,倒出幾枚銅板——還不夠一壺茶錢的。

眼看著小二臉色都變了,顧妝成忽然開口道:“小二,這位兄臺的賬算到我頭上。”

那人回頭,瞇著眼將他和對面的姑娘上下打量一番,晃晃悠悠走了過去,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笑道:“兄弟,謝啦!”

厭青不動聲色往顧妝成身邊挪了挪。顧妝成安撫地給她倒了杯茶,催促小二快些上菜,然後才將註意力放在身邊的人身上。

看上去應當也是個富家子弟,只不過不修邊幅,竟看不出他年歲幾何。

不過這些不重要,顧妝成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他對那個所謂的「海神」,可是不屑一顧得很。

只是大堂裏人多嘴雜,保不齊說話就給別人聽去,萬一惹了眾怒,被他們合夥趕出鎮去,那他留在此地的目的可就達不到了。

這麽想著,他便笑道:“這位兄臺客氣了,若不嫌棄,不如一起用餐如何?”

“行啊,也行。”那人也當真不客氣,瞄了一眼桌上第三個人,“在下段非秋,不知二位貴姓?”

“在下顧巖,這位姑娘是沈厭青。我二人路過此地,無意中聽到今日有祭祀,一時好奇,便留下湊了個熱鬧。”顧妝成微笑道。

“原來如此。”段非秋摸摸下巴,“兄弟,我看你也不是什麽惹是生非的人,聽哥哥一句勸,若無要事,還是趁早離開的好。”

“怎麽?莫非這鎮子有古怪?”顧妝成故作訝異,剛要追問下去,小二就端著菜肴,笑呵呵地湊了上來,只得將話頭止住,“算了,此事稍後再詢問段兄不遲,還是先吃飯吧。厭青姑娘?”

厭青擡眼看看他,提起筷子,夾起一根青菜,慢慢塞進自己嘴裏嚼。

顧妝成註視著她,眸中笑意一閃而過。他盛了一碗湯,放在厭青跟前,低聲道:“先喝點湯暖暖胃。”

厭青端起碗,抿了一小口湯——有點燙。

段非秋看著他二人的互動,揚揚眉,倒是什麽都沒說。

三個人吃完這頓飯,厭青神情有些懨懨的,精神不是很好。

顧妝成看著擔心,便叫她先上樓去休息。厭青遲疑片刻,卻還是被他哄著回了房。

顧妝成目送她進屋,扭頭就被一張湊得極近的臉嚇了一跳:“段兄?!”

段非秋身子往後撤了一點,臉上是古怪的笑意:“哎,弟妹?”

顧妝成眨眨眼,忽然羞紅了臉:“不、不是!”

“不是?顧兄弟,你瞅瞅你自己的模樣,恨不得把人當祖宗伺候了,還不是呢?你行不行啊?要不要哥哥助你一臂之力?”說著,段非秋擠眉弄眼。

“不不不,不必了!”顧妝成一疊連聲拒絕。開玩笑,演戲是演戲,萬一不小心弄假成真,他怎麽跟煙兒交代?

好在段非秋也只是開個玩笑,並不真的打算插手人家小兩口之間的閑事,因此只是促狹地笑了兩句,便丟在一邊不提了。

顧妝成心裏松了口氣,又想到先前此人對待「海神」的態度,不由得好奇開口:“說起來,段兄方才讓我們快些離開,這是為何?”

“為何?”段非秋嘴裏叼了一根細竹簽,懶洋洋地瞥他一眼,冷笑一聲,“鳩占鵲巢,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信徒祭拜冒牌貨,心中哪能不怨恨呢?兄弟,你且等著吧,這群愚民若是再執迷不悟下去,要不了多久,雁歸鎮可就要變成一座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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