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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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山除了謝青冥和沈煙之外,再也沒有第三個活人,周遭都是傀儡。

一開始沈煙被嚇了一跳,卻很快就適應了。他每天跟在謝青冥身後,聽她用最輕柔的聲音講述謝家的牽絲術,看她用一雙巧手制作出一只活靈活現的傀儡鳥。

那只傀儡鳥被沈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裏,細膩的觸感讓少年驚嘆於謝家牽絲術的高明。

他驚喜地看向謝青冥,發現牽絲夫人也正看著他,目光覆雜。

沈煙楞了一下,收斂了臉上的表情,莫名的有些不安:“姑姑?”

謝青冥眸光一閃,又是沈煙熟悉的溫柔模樣:“怎麽了?”

少年抿抿嘴角,覺得自己興許是眼花看錯了,姑姑怎麽會露出那麽可怕的表情來呢?

想到這兒,他心裏倒有些自責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撓臉,小聲道:“無事……就、有些累了……”

他不想讓謝青冥知道自己差點誤會她,又想不出什麽好的話題,只能借口自己累了想休息。

好在謝青冥並未追問,只是擔憂地摸了摸他的額頭,苦惱地笑道:“是我不好,你身子還沒好呢,我就拉著你出來吹風了……好了,快回去吧,今晚可要早點睡啊!”

“嗯。”沈煙點點頭,抱著謝青冥送他的傀儡鳥,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他其實很想繼續看傀儡,但是牽絲夫人的態度很明確了,他剛剛撒了謊,也不敢露餡,只能回自己的小院子了。

走遠的少年沒有回頭,也就沒有看到,牽絲夫人瞬間陰沈下來的臉。

她唇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眼神陰鷙惡毒:“沒用的東西。”

回到院子裏的沈煙把傀儡鳥放到窗臺上,自己趴在靠窗的桌子上,看著這只小鳥,喜滋滋地想,等自己身體好了,就去求求姑姑,讓她教教自己傀儡術。

不過自己不是謝家的人,想學謝家的法術應該會被拒絕吧?

但是真的好想學啊……如果他學會了傀儡術,就可以自己制造傀儡,到時候,姑姑就不用這麽勞累了。

沈煙趴了一會兒,竟真的有些疲憊。他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有點疑惑地自言自語道:“咦……好奇怪,怎麽突然……好困……”

話音未落,他便眼前一黑,一頭栽倒在地,很快就不省人事。

片刻後,但聽「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一個傀儡人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脖子僵硬地轉了轉,「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少年。它走上前,彎腰將少年扛在肩上,大步邁了出去。

謝青冥還站在制作傀儡的石臺旁邊,遠遠瞧見了自己的傀儡將少年帶了過來,滿意地笑了笑。

她轉過身,手指在墻壁上掛著的刀具上一一點過,最後選擇了一套噬魂釘、一把剔骨刀,還有一小卷牽絲線。

少年已經被安置在石臺上,衣服被傀儡剝了個一幹二凈。他閉著眼,眉目舒展,仿佛進入了一個香甜的夢。

謝青冥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掰開他的嘴往裏面塞了一顆藥丸,看他無意識咽下,才輕輕松了口氣。

她執起少年的手,用剔骨刀在他手背上劃了一刀,殷紅的血瞬間流了出來。

少年卻無知無覺,手腕軟軟地被人握在掌心,血珠順著他的手指滴落下來。

謝青冥終於笑起來。她生的好看,只是過早出現的白發叫她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近人情,此時一笑便如春花初綻一般天真爛漫。

可是謝青冥早已過了天真爛漫的年紀,因此這笑容再怎麽好看,眼底卻帶了幾分邪氣。

她癡迷地撫摸著少年溫熱的臉龐,時不時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臉上的軟肉,對這具撿來的身體很滿意。

摸夠了,謝青冥收回手,漫不經心地從一旁拾起那套噬魂釘,選了最長的一根,慢慢紮進了少年的丹田處。

那釘子有筷子粗細,通體透明,進入人的身體後,便化了一樣,只在皮膚表面顯出一點黑色印記來。

少年眉頭皺了皺,似乎感覺到身體的不適。但他先是吸入了迷煙,又被餵了藥,因此也只是動了動眉頭,就又陷入了深眠。

謝青冥並不擔心他會突然清醒,一心一意做著自己的事。一套噬魂釘一共二十八根,分別刺入少年周身大穴,鎖住了他的經脈,讓他即便真的清醒過來也無從逃脫。

然而還沒等她有下一個動作,林子裏的鳥突然驚起,嘰嘰喳喳地飛上了天,烏壓壓的一片,如黑雲蔽日。

謝青冥被這群驚鳥打斷了動作,下意識分了心,又意外地發現最新做成的傀儡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

她心中大驚,回頭看看只封住了經脈的少年,心中尋思片刻,命令傀儡將他鎖緊地牢,粗壯的黑色鎖鏈自琵琶骨穿過,牢牢地釘在墻壁上,便去查看她的傀儡了。

謝青冥走後,牢房只被兩個高大的木傀儡看守。沈煙睫毛動了動,眼皮終於緩緩掀開,露出一雙波光瀲灩的淺色灰瞳來。

緊接著,他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卻又不敢發出聲音,只得顫抖著咬住手背,任由眼淚糊了自己滿臉。

身上很痛,心裏也很痛,只是說不清哪個疼得更厲害一些。

沈煙自小在底層摸爬滾打,對謝青冥忽然變了態度的舉動,雖說不能完全明白,但猜個五六分還是沒問題的——就是這樣,才會覺得更痛。

沈煙並沒有把自己不受藥物控制的事情告訴過謝青冥,畢竟他也沒想到,向來溫柔示人的謝青冥會突然這麽對他。

他是真的把謝青冥當家人,也曾下定決心要跟著謝青冥學好傀儡術。

甚至於……哪怕謝青冥真的想要殺了他,他也不會拒絕。但是,他並不想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去,至少他得知道被殺的原因。

少年深吸一口氣,將哽咽吞回肚子裏,一雙眼睛哭得有些紅腫。

他渾不在意地抹了把臉,試著動了動手臂。粗壯的鐵鏈發出些許聲響,沈煙趕緊停止動作,斂聲屏息地看向牢門。

那兩個木頭傀儡安安靜靜站著,並沒有因為這點聲音做出什麽舉動。

沈煙稍稍放下心來,舌尖在牙根劃過,嘴裏吐出一根小小的銀針來。

他一面註意著牢門的情況,一面用這根銀針撥弄著手腕上的鐐銬。

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叮」的一聲響,手銬嘩啦啦砸了一地,鏈子牽動了穿過琵琶骨的鉤子,疼得沈煙眼前一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住。

門口的木傀儡聽到這麽大響動,終於動了。它們急匆匆跑過來,看到沈煙好好地被鎖在墻上,垂著頭奄奄一息,遲疑地轉了轉腦袋,便慢吞吞地打算站回原位。

就在此時,一條鐵鏈從後方飛來,牢牢地套在其中一個木傀儡的脖子上。

回頭一看,沈煙臉色煞白,雙手卻緊緊握著鐵鏈,用力一拉,那木傀儡一時不察,踉蹌著轟然倒地,瞬間碎成一地木頭塊。

另一個木傀儡面無表情地跑過來,舉起大拳砸了下來,沈煙連忙往邊上一躲,顧不得傷口的劇痛,爬起身來一把抓住傀儡後背上的靈石,用力揪了下來!那傀儡晃了晃身子,僵硬地停滯在原地,不動了。

沈煙一頭栽倒在地,渾身顫抖著,他已經疼得麻木了,卻依舊在不斷冒著冷汗,整個人像是從水裏爬出來一樣。

歇息片刻,那口氣總算緩了過來,沈煙舔舔幹裂的嘴唇,顫巍巍爬起來,從木傀儡身上搜出了一把鑰匙。

他用這把鑰匙打開了穿在自己琵琶骨上的鐵鉤,鮮血爭先恐後地從那巨大的傷口處流出。

沈煙知道,如果自己不能及時止血,就算真的逃了出去,也依舊是死路一條。

但是謝青冥給他布置的院子已經不能去了,相信謝青冥很快就會來找他——整座青冥山都是謝青冥的,他幾乎無處可躲!

但即便如此……沈煙撕開木傀儡身上的衣服,給自己做了個簡單的包紮,勉強止住了血。他也不能死在這裏。

謝青冥發現沈煙不見了已是四天後的事情。這四天裏,她一直在傀儡密室裏,調修著裏面的傀儡。

也不知這些傀儡是怎麽了,居然隱隱有失控的跡象。等到謝青冥精疲力盡地從密室出來,又發現那具身體不見了!

謝青冥面目猙獰地揪著頭發,嘴裏不斷發出淒厲的嘶喊和惡毒的叫罵。

過了好大一會兒,她才總算冷靜下來,原本打理服帖的頭發雜草一般團在頭頂,整個人癲狂如惡鬼。

謝青冥喘息片刻,忽然詭異地笑了起來,嗓音一如既往地輕柔:“這個壞孩子,怎麽這麽不聽話?居然在青冥山上玩躲貓貓?”

她直起身子,撫了撫鬢發,嫵媚一笑,“那好吧,我就陪你玩玩兒……”

沈煙在一個無意中發現的山洞裏躲了三天,因為傷口沒能得到及時治療,這三天裏他發起了高燒,整個人燒得渾渾噩噩,卻又不得不緊繃著神經,生怕被謝青冥找到抓去。

他硬生生扛了三天,第四天終於受不住,從山洞裏探出頭,去尋水源和吃食。

他在一處隱秘的叢林裏發現一條小溪,趴在溪邊咕嘟嘟喝了個飽,感覺自己總算是活了過來。

他手腳疲軟地給自己清洗了傷口,又用隨手采來的草藥敷好。

不知名的小鳥嘰嘰喳喳在林間跳來跳去,沈煙擡頭看了看,難耐地舔舔嘴,抱著一堆青皮野果,回到了之前藏身的山洞裏。

一連半個月,他都在這個地方藏身,偶爾出去換洗傷藥尋找食物,謝青冥不知是遺忘了這裏還是什麽原因,根本沒有發現。

沈煙不敢放松警惕,趁著出去尋找食物的機會,還在找著別的藏身之處。

終於,在青冥山的半山腰處,讓他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洞口。那裏雜草叢生,荒蕪不堪,看上去與青冥山格格不入。

沈煙大喜過望,急忙把自己為數不多的「家當」全搬到這個洞口裏。

就在他抱著最後一堆野果打算下山時,謝青冥終於出現在他先前藏身的地方。少年捂著嘴,躲在一叢灌木後面,害怕得渾身發抖。

謝青冥四處查看著,眼看就要發現他。忽然,不遠處的林子裏,驚起一片飛鳥!

謝青冥目光一凜,毫不猶豫地朝著那邊飛去!沈煙趁此機會,連滾帶爬地跑下了山!

他身上的噬魂釘還在,整個人的動作還十分僵硬,但是只要他可以逃出謝青冥的魔爪,這些折磨仿佛都不過是蚊蟲叮咬,並不那麽難以忍受了。

沈煙後來被稱為「天道之子」不是沒有原因的。整座青冥山就這麽大,又全部都在謝青冥的掌控之下,沈煙本身又受了重傷,按道理來講,是不可能逃脫得掉的。

然而他偏是在這個荒廢了的山洞裏生活了大半年。每每謝青冥要尋到此處時,總會時不時有驚鳥出現,或是她制作的傀儡出了什麽岔子,有如神助一般。

只是再好的運氣也有用完的一天。

第二年開春,沈煙還是被抓住了。

謝青冥已形狀癲狂,雙目赤紅,惡狠狠盯著沈煙的臉,聲音卻依舊柔美溫和:“煙兒真是壞孩子,居然躲了這麽久。”

沈煙掙了掙身上的鎖鏈,無奈地發現這比之前的那條還要結實,想憑他的一己之力掙脫開,是完全不可能的。

謝青冥笑吟吟地看著他掙紮,也不阻攔。待他安靜下來時,才繼續開口道:“你只要乖乖的聽話就好了,為什麽要跑呢?”

沈煙沈默一會兒,緩緩擡起眼,反問道:“若是姑姑沒有想要殺我,我何必要跑呢?”

話音剛落,一個巴掌狠狠地落到他的臉上,面前的女人表情扭曲,一只手掐著他臉上的軟肉,一點一點慢慢使勁:“你怎麽能這麽說呢?我把你做成傀儡,這樣你就能長生不老了,難道不好嗎?”

沈煙只覺得自己的臉頰被掐得沒了知覺,他咬咬牙,猛地往上一躥,一頭撞上謝青冥的腦袋。

女人被撞得蒙了一下,手指下意識松開。沈煙捂著自己的臉,疼得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壞孩子!”謝青冥回過神來,抄起一旁的木棍,用力敲在少年身上。

她的力氣很大,表情十分恐怖,說出的話卻很是無辜,仿佛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小孩子。

沈煙抱著頭,狼狽地在地上打滾,想要躲避這一場毒打。

謝青冥打累了,把棍子隨意一扔,意興闌珊地走了,徒留沈煙一個人,在狹小的屋子裏喘息。他懷疑這次自己可能要被打死。

但是沒有。謝青冥好似轉了性,一連七八天,除了幾個給他送水送飯的傀儡,他誰都沒見到過。

直到八天後,謝青冥終於出現,身後跟著一個少年人。那少年眉眼精致,骨架瘦弱,像是開在田野裏的一朵小白花,叫人見了就忍不住心生呵護。

謝青冥看沈煙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身後的少年,滿意地笑了起來:“這是我新做的傀儡,生前是我的一個小侄子,如何,長得可愛吧?”

沈煙一怔,心中的恐懼感油然而生——這竟不是個活人,而是個傀儡!更讓人驚懼的是,謝青冥話語裏透露出來的信息!

沈煙驀地想起來,他剛剛來到青冥山時,遇到的那幾個傀儡——

它們制作精良,若不是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他幾乎要以為它們就是活生生的人了!

現在想想,卻頗覺詭異,哪有傀儡的皮膚也如同活人一般細膩柔軟的?又不是剝了人的皮給它們披上了。

如今看來,那些傀儡,說不定就是謝青冥用活人制成的!

沈煙因為驚恐不斷嗆咳起來,他蜷縮在墻角,沒有絲毫逃離的機會和力氣,只能眼睜睜看著謝青冥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害怕地閉上了雙眼,想以此來逃離這個可怕的世界——

他重新回到了那個石壇上。他身體裏還有上次紮進去的噬魂釘,謝青冥並不擔心。

或許是因為沈煙的私自逃走惹怒了這個女人,因此她並沒有給沈煙下藥讓他睡過去,而是讓他清醒著感受疼痛。

還是那把剔骨刀,刀刃尖銳而鋒利,劃開人皮肉的那一瞬間,只感覺到輕微的疼痛,直到觸碰到更深處的血肉和骨頭,才能感覺到讓人絕望的痛苦。

“啊——”沈煙奮嘶喊著掙紮起來,恐懼的眼淚不斷湧出眼眶。

他只有十五歲,還不想死,也不能死!誰來救救他?誰能救救他!

謝青冥臉上猙獰的笑容忽然僵硬住了,她目瞪口呆地瞪著少年身體上的傷口——

盈盈的綠光包裹著剛剛被劃開的傷口,那道口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不一會兒就恢覆原狀,除了皮膚上留下的那道傷疤,一切都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

謝青冥呆滯片刻,嘴裏突然發出一聲尖叫!

她瘋了一般在少年身上劃來劃去,然而無論她怎麽傷害他,最終留下來的只有一條條粉色的肉疤而已。

只是傷口可以愈合,疼痛卻是不可避免的。少年早就受不了折磨暈了過去,臉色蒼白如紙,額發被冷汗打濕,緊緊貼在他的額頭上。

謝青冥終於放棄了,她喘息了一下,捂著臉慢慢蹲下,喉間溢出又像哭又像笑的聲音。她找了這麽久,終於找到了……可以覆活謝家人的契機!

因此,當沈煙清醒過來時,他已經回到了曾經住過的小院子。

明媚的陽光傾瀉在小小的房間裏,顯得靜謐安寧,窗外的樹枝上,幾只小鳥嘰嘰喳喳地蹦跳著。

若不是身上的傷口還在痛,沈煙幾乎要以為之前的所有不過是一場噩夢。

不過讓他感到詫異的是,他身上的噬魂釘已經被取了出來,雖然對以後的修煉有所影響,但在前期也構不成什麽大的威脅。

更重要的是,他的經脈沒有了阻塞,如果他想逃走,就更有了幾分把握!

但是沈煙並沒有選擇著急離開。他知道,只要自己還在山上,那就總有被找到的一天。

與其東躲西藏,倒不如看看謝青冥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沈煙篤定謝青冥不會再殺他,至少目前不會殺他。但是謝青冥這個人,如果自己對她沒什麽用處的話,是不會這麽輕易被留下的。

沈煙絞盡腦汁也沒想明白,自己究竟是為何逃過一劫。只是謝青冥並不給他思考的時間,他剛醒的第二天,女人就拿著一本書走進了他的院子,丟下就走,一句話也不說,一個眼神都不給。

沈煙怔楞片刻,緩緩將那本書撿起來,封皮上幹幹凈凈的,什麽都沒寫。翻開來看,卻是修煉入門的秘籍。

沈煙恍惚間想起關於天壤的傳說——每隔百八十年,天壤的修仙者就會無緣無故大批大批地死去,這個時候,就會出現一批新的修煉者,像一群試圖躍上龍門的鯉魚,廝殺搶奪著為數不多的名額。

沈煙不是很想修煉,但是不修煉就會死,更不要提報仇了。

他心中千回百轉,最後還是捏緊了書頁,按照書上的內容修習起來。

他天資聰穎,沒過半個月,就已經掌握了如何吐納聚氣,剩下的修習,就只靠漫長的時間積累了。

可是謝青冥等不及他一點一點慢慢成長。因此,沈煙因禍得福,從謝青冥那裏得到了大批的丹藥法寶,用以修習。

沈煙被逼著夜以繼日地練習,卻沒有半點不樂意。謝青冥聰明一世,卻在這個時候糊塗了。

沈煙是什麽人?怎麽可能這麽安分等死?

他知道目前的平靜不過是暫時的,等到他修煉成仙,就是死期!

但他別無選擇——與謝青冥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與其殺敵一千自損一萬,倒不如另找機會,說不定還有一絲轉機。

一晃兩年已過,沈煙一直等待的轉機終於來了。

謝青冥多留了沈煙兩年,這兩年來好吃好喝地養著他,無數的丹藥不要錢地給他灌下去,硬生生將沈煙從一個初期的修煉者提拔成半個修仙者!

她感覺時機成熟,就停止了丹藥的供應,開始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這兩年裏,沈煙變得聽話了不少,讓他修煉就修煉,讓他吃藥就吃藥,偶爾給他放放血也不會拒絕,恍惚回到了他剛進青冥山的日子。

只是謝青冥沒工夫研究少年的心思,她將沈煙叫到自己的房間裏,開門見山道:“煙兒,姑姑養了你三年,是時候報恩了。”

沈煙抿抿嘴角,沒說話。

謝青冥繼續道:“不過,你也不必擔心,姑姑不會虧待你的。等你把姑姑交代的事做完,姑姑就放你離開,怎麽樣?”

謝青冥想,她到底還是心軟的,哪怕是只小貓小狗呢,養了三年多也得有點感情,更何況這還是個活生生的人呢?

然而沈煙並不領情。他望著女人那雙漂亮的眼睛,忽而一笑,晃得女人微微楞了神:“姑姑,你為什麽以為,事到如今,我還會聽你的話呢?”

謝青冥正被少年的笑容晃花了眼,聞言渾身一凜,下意識想從椅子上起身。

可是還沒等她有所動作,身體就已經被幾條藤蔓牢牢纏住,綁在椅子上動彈不得。

沈煙並不與她過多糾纏,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依舊不是謝青冥的對手,但是他現在的能力,已經足以支撐到他逃出青冥山了!

他利用藤蔓將謝青冥綁起來,用抹布塞住了她的嘴巴,而後頭也不回地向山下沖去!

兩年來,他安分守己不做反抗,為的就是今天!

在謝青冥漸漸放松警惕的時候,他已經暗地裏探查明白青冥山上所有的路,知道哪一條可以直通山下,哪一條傀儡較少,哪一條最為安全。

他的出逃異常順利,當他一腳踏上青冥山腳下的土壤時,眼前的景色驀地一變——

先前的客棧早已破敗不堪,裏頭的掌櫃和小二依舊是昔日的模樣。

沈煙出了一身白毛汗,終於明白了當時察覺到的不對勁是從何而來。

這些「人」,分明就是謝青冥制作出來的傀儡,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無知的人!

他咬著牙,一把火燒了這座客棧,朝著最近的一處小鎮走去。

途中,他遇到了如今的幾個手下。少年們的友誼總是來得很快且不講道理,在幾場不痛不癢的打鬥之後,沈煙得到了他們的認可。

一年之後,雲京多了一個名為「雲妝閣」的地方。裏頭大多是還沒成年的少年人,可實力不俗,曾在兩個月前的天選之中脫穎而出,成為新的修仙者。

不久之後,雲妝閣成為雲京最大的勢力,在各個地方都設有分部。

沈煙也終於擺脫了謝青冥的控制,可以隨心所欲做他想做的事情——而他第一件要做的,就是報仇。

可是直到如今,沈煙都沒找到他的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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