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一半是心慌

關燈
最後午飯是在公園裏啃面包。

本來是準備打車的,韓思思突然說懶得走動,提議去對面公園曬曬太陽吧。

南方入冬晚,十一月的天正值涼爽,微風徐徐,陽光不燥,站在街頭擡頭一望,暖暖的日光照在臉上,是令人感到愜意的。

就近在邊上一家甜品店買的蛋糕面包和飲料,進了公園,一路都有老年人在下棋,也有拉二胡唱小曲的,韓思思說這是來感受退休生活。

“我以前計劃過,退休後盤下我們小區門口的便利店,和老伴兒一起經營,每天跟來來往往的街坊閑聊,賣點雜貨,帶帶孫子……”孟津談及退休安排,說到一半頓了頓,再改口道,“溜溜狗吧,我沒機會帶孫子了。”

他們選了個靠近池塘的長椅,邊上的老人家在唱本土戲曲,是聽不懂的方言,宛轉悠揚的調調聽著非常舒服,與暖陽微風搭在一起,簡直完美。

傅洛和韓思思規規矩矩坐在長凳上,他們兄妹的相似度在這裏完全能體現出來,衣著風格都是簡潔大方類型。韓思思穿長裙戴珍珠耳環,腦袋上還有一頂搶眼的紅色貝雷帽;傅洛難得不穿西裝打領帶,連頭發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整齊往後梳攏,劉海松散飄在額前,戴了眼鏡,淺色毛衫襯得整個人幹幹凈凈的。

畫風就跟拍海報似的。

孟津不一樣,他不走尋常路,脫了外套墊在地上,坐池塘邊,衛衣袖子卷得老高,說話時一邊問在手機上搜索能不能給大鵝餵面包。

話說完了,學兩聲鵝叫,再回頭問傅洛:“哥,你有什麽退休安排?”

“沒有想過。”傅洛是這麽回的,但思緒上粗略地否定掉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經營狀況適合當退休閑差。

“怎麽不先問我呢?”韓思思說,“不過你還年輕,考慮退休的事太早了,應該先好好享受現在,談談小戀愛。”

孟津點頭說是,看了眼傅洛,又問他,“你對談個小戀愛有什麽安排嗎?”

“順其自然。”傅洛說。

孟津還是點頭,然後轉回去繼續學鵝叫,召喚鵝。心裏不斷告誡自己不能急不能急,要順其自然。

他們對順其自然的標準顯然是不一樣。

離開公園時韓思思說想回家陪幾天姥爺小姨,她問孟津要不要一起去,沒等孟津回答,傅洛已經替他答應。

傅洛看了看行程,告訴孟津自己大概是一周後能處理完臨市的工作,到時候可以一起走。

就這樣,孟津稀裏糊塗地收拾行李跟人上飛機去臨市,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還是空手,落地後匆匆忙忙在機場買合適送長輩的東西。

韓思思玩笑地安慰他:“頭一回見家長吧,別緊張,放輕松。”

孟津倒也不是緊張見家長,他很懂得掂量自己,知道這怎麽也輪不到是’見家長‘的身份,說好一點是朋友,說陌生一點是跟韓思思有合作的跟拍攝影師。

但心底隱約地還是想留下好印象,所以特地在機場的商店買了套看起來比較商務風的衣服換上,韓思思幫他挑的。

白襯衫搭長風衣,領子硌得慌,大衣走路帶風特別礙事,穿著非常不舒服,但換好衣服走出更衣室時,孟津看到傅洛擡頭看過來的那一瞬,眼神好像身上亮了一下。

不確定。

應該亮了吧?

反正是孟津第一次感受到原來取悅喜歡的人是這種心情,挺怪異的,即滿足,又有一丁點空落落的。

不過沒落多遠,結帳的時候發現傅洛已經買了單,還過來牽上他的手離開,這讓孟津那點滿足感戰勝了一切。

男人果然都很俗很好拿捏,孟津想,不就商務風麽,回頭就買這類型的衣服。買一櫃子!

但孟津不知道,傅洛拉他手快步離開只是因為,服裝店店員跟韓思思誇讚:你老公好像是那個視頻博主,本人比鏡頭上帥氣……

韓思思暗暗發誓以後要減少跟他們外出,夾在中間很不好做人,而且她實在懷疑孟津怎麽能一點都感覺不到。

“孟哥我記得你談過戀愛啊?你還給前任拍過節目?”一上車,韓思思就轉頭問孟津。

韓思思坐在副駕,開車的是韓東魏在總公司安排給傅洛的助理。

傅洛和孟津坐在後座上,挨得挺近的,手也牽著沒放。

孟津不明白傅洛在想什麽,他要掙開手還掙紮不了,韓思思又在這時拋過來讓他不能招架的問題。

“談,談過。”孟津支支吾吾看向傅洛。

韓思思只是好心想提醒:“你以前都怎麽開始一段感情的?”

難道牽手上床都不能算開始一段感情?

傅洛看得出孟津的尷尬,便也好心地提醒:“你們私底下再聊這個話題。”

韓思思遂轉移目標,問傅洛:“好像都沒註意過你以前的戀愛經歷,你上大學那會兒談過吧?”

傅洛看了她一眼,沒回答。

韓思思問向開車的助理:“我哥在公司這幾年有什麽八卦嗎?”

助理慌張地抿緊嘴巴搖頭。

然後車內一片安靜,後視鏡變成了觀察鏡,韓思思跟那個充滿好奇的助理不時地去觀望。

望到後座的兩人各自轉開視線看車外,一路沒什麽互動。

要很仔細才能看到傅洛手裏的動作,他握著孟津的手 ,指腹沒有停止在孟津的手背上摩挲,孟津偶爾會顫一下,要掙開,但很快就被傅洛的手掌緊緊覆蓋住。

到了目的地才放開,因為孟津搶著拿行李,他被出來迎接的陣仗嚇了一跳,車子都沒停穩,三四個年輕人就又是開門又是提行李的。

再擡頭一看,房子很氣派,更氣派的是韓思思使喚著把哪件行李提到哪棟樓,孟津見這幾個人四散開,繞過院子中央的噴泉池往不同的房子去。

好家夥,見識到真豪門了。

“晏叔,”韓思思問向從正中間那棟樓出來的管家,“老爺子睡了嗎?”

晏叔眉慈目善,朝傅洛點了點頭,然後回韓思思:“歇下了,我沒告訴他你們今晚就能到,怕他特地等著耽誤休息。”

“小姨呢?”韓思思又問。

“她住中心區的房子,周末回來。”晏叔註意到了孟津,臉上一喜,問韓思思,“這位是你帶回來的朋友?”

韓思思很避嫌地彈開:“是傅洛帶來的朋友。”

韓思思走得快,招呼都不打,趕緊閃進屋裏。還是孟津不尷不尬地自我介紹,上去就叫晏叔,還準備多聊幾句,但被傅洛直接拉走。

傅洛的住所和韓思思不在同一方向,中間隔了條人工湖,沿途的綠植應該不久前才修整過,風中沁著泥土翻新的味道。

傅洛好像一點都不避諱,他重新牽上孟津的手,明晃晃的,當著晏叔的面,碰到家裏的保鏢保姆也毫不掩飾。

他是沒什麽想掩飾的。

可孟津很懷疑這樣明目張膽的事傅洛幹過幾次?以前也這麽帶過人回來?大富人家是不是都無所謂帶什麽人回家?

到了傅洛的房子,一進屋就看到有個阿姨要上樓,傅洛喊住了她,說:“給我就行。”

阿姨手裏提著一個普通塑料袋,挺明顯能看出來,裏面裝了計生用品和一些瓶瓶罐罐。

對方遞給傅洛後就畢恭畢敬地退出房子,也沒多看孟津。

孟津內心頓時巨浪翻滾,他剛要開口,被傅洛的手機來電打斷,傅洛很耐心地在接電話之前先吻了一下孟津額頭,說:“冰箱有飲料,你去看看想喝什麽,我先接個電話。”

傅洛轉身去陽臺,拉上陽臺門的最後一刻,孟津聽到他在通話中冷硬的語氣。

“什麽事。”僅幾秒時間,語氣完全變兩樣。

孟津以為自己夠了解傅洛的千層面具,但直面時還是會有所不適,特別是之後,他覺得屋裏有點壓抑,從側門繞了出去,到院子裏呼吸充滿綠林氣息的空氣。

不知道院子拐個彎就是傅洛講電話的陽臺,無意要偷聽,卻聽得很清楚傅洛毫無波瀾地交待別人辦事。

“就算要他一條人命,我也承擔得起,放心去做。”

“我花錢是雇你們做事,不是讓你們來指導我。”

“真要殺他,還不至於需要弄臟自己的手。”

並非完全毫無波瀾,傅洛的話裏帶著些許狠戾,只是語氣上太舉重若輕,太冷漠了,聽起來才像沒有情感波瀾。

孟津沒有繼續聽下去,深呼了一口氣後馬上進屋。他去冰箱拿了瓶水,灌了大半瓶讓自己冷靜下來。

吹著冰箱的冷氣站了好一會兒,看見裏面有盤保鮮膜封好的櫻桃,揪了一顆丟進嘴裏,隨後關上冰箱,往陽臺過去。

孟津倚在落地門上直勾勾地看著傅洛,等傅洛一掛斷電話,立馬推門出去,也不扭捏,蹦了過去抱住人,湊上嘴巴,含糊地說:“櫻桃有點酸,我不想吃。”

孟津很主動送上熱吻,挑起傅洛唇齒間的熱氣,又很快分開,問傅洛櫻桃是不是很酸。

“不酸,是甜的。”傅洛嘴裏還含著櫻桃籽。語氣又恢覆成在孟津面前才有的溫柔,連笑容看上去也很明亮。

“是嗎,我怎麽感覺是酸的?”孟津靠在傅洛的肩膀,聲音喃喃,“你家好冷清,怎麽會有一家人不住在一個屋檐下,還要分院子的,這樣哪有煙火氣啊。”

“我也這麽覺得。”傅洛回應著擁抱,將下巴虛虛地搭在孟津腦袋上,“不過小村莊裏一家六口睡在大通鋪上,一覺醒來還有只公雞在身上撲閃的熱鬧勁兒我也不喜歡。”

“怎麽什麽極端的事都讓你占了?”所以孟津洛決定暫且不管傅洛戴多少層面具,他就是想在傅洛身邊賴一賴,當個玩物也無所謂,沒準時間久了還能融化掉傅洛的冷硬。

雖然事實是,傅洛從來都只對孟津硬,而沒對他冷過,但由於大家感情經驗不太豐富,看待事情總是不夠全面。

就像接著孟津擡起腦袋又吻了一下傅洛,然後謹慎地勸他:“都說幹大事的人不拘小節,但咱不能做違法亂紀的事,凡事得為自己的將來做考慮……”

在這種手裏一邊解扣子的氛圍裏講這些,多少也不會聽進去,傅洛笑了笑:“你將來真的想開便利店,小區樓下的地段恐怕不合適,人流量太大,每天光是盤點進貨補貨都夠忙的,不會有時間讓你去跟街坊閑聊。”

孟津新買的風衣已經被踩在腳底下,低頭看著傅洛解他的扣子,有些發楞地跳了一個話題,問傅洛:“你是不是挺喜歡看我穿白襯衫?”

“好看,但是看得出來你穿不習慣。”

傅洛只解開孟津身上一半的扣子,很順其自然地、水道渠成地將手從孟津的胸口撫摸到衣領裏面,扣著孟津的後勁拉進距離接吻,他的接吻技術不太嫻熟,只是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分開後又很愉悅地說:“我更喜歡現在替你解扣子。”

稍微有點遺憾,順其自然和水道渠成只有傅洛在享受。

孟津對傅洛有不安,做著最親密的事總會一半沈溺一半心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