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裝類蛋糕在這邊的市場不如代餐面包和餅幹，銷量再怎麽好也趕不上其它區域。”

傅芝走出電梯時，臉上稍顯不悅，一邊從手拿包裏拿出一瓶香水往自己衣角上噴，也不確定是對尚遠地界的嫌棄，或者因為剛剛在擁擠的電梯旁聽了同性調情而避諱，步伐幹練還快。

走出大堂，她的車已經停在門口等候，上車時也沒有斷了話匣，跟一旁的傅洛叮囑說：“韓東魏打發你過來分明是防你，平時爭取多跟總公司各個部分的管理人聯絡知不知道？”

傅洛點頭，目光望著車外人行道。

傅芝順著他的視線看出去，問了句：“認識的人？”

傅洛移開了眼，看向小姨回答：“認識。韓思思以前在家很喜歡看的短視頻《遠方的風》，外面那高一點的就是博主。”

車外是孟津，孟津一臉嘻嘻哈哈，圍著白浩打轉，也不知道在講什麽。

傅芝沒多大興趣看什麽博主，而且提到韓思思，車內氣氛都變得有些凝固。

換了話，傅芝又問：“叫你在臨市多留幾天等我一起過來，怎麽就突然不聲不響趕回來，這邊有什麽急事嗎？”

“不是什麽急事。”傅洛想了想說辭，“臨時有件需要深入了解的事，不過目前看來，應該只是我的多想。”

“遇到應付不來的事要跟我說，跟你姥爺說。”傅芝嘆了嘆氣，擡手拍在傅洛肩膀上，“我明白，你不喜歡夾在我和韓東魏中間，你寧願待在小村莊隨便謀個安生的差事。但是傅洛，沒用的，傅氏的未來全指望著你，逃不掉的。”

傅洛只是笑著點頭。總是笑，溫潤與沈著刻在骨血裏，沒有人能看見他情緒表露的模樣，仿佛生來就是一個可靠又理性的人。

車子很快到了附近的餐廳門口，看見挺著大肚子的韓思思，傅芝又是長嘆一口氣。

這趟過來，傅芝為了見韓思思，目的無非是勸韓思思把胎兒打掉。

韓思思是顯懷體質，五六個月身孕看起來就像臨產，體態卻很好很矯健，一看到車影就開始揮手，蹦跳著要迎過來。

“跳跳跳，她怎麽就不能趕緊把胎兒跳出來。”傅芝的不悅加深了，特別是一下車後又一次從傅洛的視線看到那兩個電梯遇到的人。

馬路對面，孟津和白浩拐進一家酒吧，傅洛目光停留在那家酒吧的招牌片刻，然後回頭又撞上小姨的打量。

傅芝先是為現在年輕人天都沒黑就開始逛酒吧搖頭嫌棄，接著又問傅洛：“很熟嗎那個人？我看你很在意？”

傅洛平淡地回答“不熟”，但沒有回答在意或不在意這個問題。

無法回答，他的生活節奏被孟津貿然打亂，盡管早早知道一切都是玩笑，但一開始沒有拒絕，道不清辨不明，傅洛有時會認為孟津演技太好，最後也沒有做出多少思考便甘願配合當獵物。

不過主動選擇當獵物的這一方也許才是主導者，別人不好說，傅洛不同，於半生曲折的經歷來講，傅洛的能力遠超常人。

孟津常去喝酒的地方，一個是江邊大排檔一個是老式居酒屋，他本來準備帶白浩在這倆地兒挑一個，白浩嫌開車麻煩，領著孟津步行到附近一家酒吧。

傍晚五點半，趕上了酒吧剛開場還沒正式營業的第一波客人。

這還是家……gay吧？

孟津從同時進門的一對情侶身上辨別出來的。那對情侶學生模樣，都是男的，在外面時一前一後裝兄弟，進了酒吧就勾著手指牽在一起，非常青澀，眉目間全是羞臊。

入了座，位置上的視角剛好可以觀察到，孟津就偷偷地看，看人家手在高桌下互相試探摸索許久才疊到一起，又看人家肩膀時不時裝作不經意地蹭一蹭……

酒吧氣氛還沒有升起來，駐場歌手在調試樂器，音樂會突然戛然而止，與那對青澀情侶偶爾因為害臊而中斷的暧昧頻率幾乎一致。

孟津點了杯長得像椰奶的酒，喝起來沒什麽酒味兒，挺解渴的。他大口猛灌，然後看球賽一樣緊盯著對面，心裏總會按耐不住要站起來喊“上啊上啊”，直到對面其中一個男孩親上小情人的耳朵，然後看著他們低著腦袋傻笑，孟津才欣慰地呼出一口氣。

和他同時一臉欣慰的還有白浩。白浩坐在旁邊，手裏拿著孟津的手機，剛看完《遠方的風》明天要發布的視頻。

孟津一杯椰奶酒已經喝完，擡手招呼又叫了一杯，接著隱晦地問向白浩：“倆男的談戀愛好像不一定非得要熱血又狂野？”

“發給你的GV是不是沒看過？”白浩說，“你不是喜歡溫柔類型？那幾部片走的都是性感色氣風。”

“性感？色氣？”

這種詞匯就不能過腦，一過腦，能聯想到的只有傅洛。

孟津又向白浩湊近了一點距離，很謹慎很謹慎地詢問：“看前面那倆談戀愛的小年輕沒有，我居然覺得他們很甜蜜，而不是怪異別扭，我好像真的不太直了？”

“你還好像啊？你只是好像嗎？”白浩晃了晃手裏拿著的手機，丟給孟津，“傅洛給你發消息了。”

一聽到傅洛有消息，孟津忙慌打開手機，從微信看到短息，再翻到未接來電，懵懵地擡頭說：“沒有啊？”

他講完就反應過來被白浩給耍了，不過也沒發火，孟津蔫蔫地靠上椅背喝椰奶酒。

駐唱歌手的歌聲緩緩繞梁，白浩隨著節奏搖晃肩膀，挺悠閑，偶爾幸災樂禍瞥幾眼孟津。

孟津思索了一首歌的時間，才重新支棱，這次聲音不低，人也理智氣壯的。他問白浩：“我這種情況要怎麽治？”

“你的思想覺悟怎麽忽高忽低？”白浩躲開孟津的靠近，一臉嫌棄，“剛剛視頻真是你拍的嗎？能挖掘到這種愛情故事，你怎麽生活裏看起來智商不太高？”

“兩者有關系嗎？”孟津低頭看了看手機，正兒八經道，“我的業務能力是拿來賺錢的，不是用在談戀愛上面。”

“謔！”白浩翻翻白眼，“你先追吧，追到了再來提談戀愛，拿下對門老總，霸占對門露臺，你不是很自信直男最容易攻略直男，去吧去吧，大膽往前走，拿出你拍視頻的毅力和熱情……”

白浩說著，神色變了變：“追到了還公司還獎勵你三個月帶薪休假和分紅獎金呢，謔，越說越不對勁，公司是不是該一視同仁對每個人都施行這套戀愛鼓勵？”

“明明是你們看熱鬧，拿我當賭註。”孟津反駁道。

入夜，酒吧裏的人漸漸多起來，彩色光暈暧昧又瀲灩，音樂舒緩，不再只有青澀的小情侶，熱烈火辣的擁抱親吻打眼一瞧遍地都是。

孟津那種看同性親熱的怪異別扭感就升了起來，不能習慣，想拉白浩聊天，但講沒幾句又開始被揶揄要彎不直的屬性。最後蒙頭喝酒，把椰奶酒當飲料，被調酒師善意提醒這酒不適合喝太猛也不管。

別人在酒吧或獵艷，或散發魅力，或聽歌品酒放松心情，孟津不一樣，喝到最後他變成了在工作。

也不算工作，就是拿手機把明天要發的視頻提前發出去，然後反覆觀看，看到眼圈發紅，最後喝懵了有些犯困。

擡頭對白浩說“我想回家”，結果這才註意到旁邊多了一個陌生人，正和白浩聊得火熱。孟津沒打擾，起身去結賬。

結賬的時候，調酒師不忘誇他酒量好。

孟津恍惚了一下，似乎是第一次有這種喝上頭的感覺，他問調酒師：“椰奶裏面兌了什麽酒？”

“什麽兌？我們正經調酒！”調酒師笑說，“你喝的那款有個別稱叫失身酒，基酒全被椰香蓋過去，專門用來騙你這種不懂的人。”

“幸好我是男的，賣這種酒你是不是不太厚道？”孟津覺得暈乎，往吧臺一靠，碎碎念著，“回頭我要給你拍一個視頻，我要揭露你這種不法行為，萬一有人拿這種酒哄騙小姑娘怎麽辦？”

“行行行，拍拍拍，拍完了不僅要提醒小姑娘警惕，這世道男孩子在外面也很危險的。”調酒無奈應付，“我不是提醒你好幾遍了，你非要點，怪誰？”

“幸好我是男人，不是男孩子。”孟津一邊在吧臺上一個框子裏挑挑揀揀。

挑了半天，他看不清字體，按形狀來辨認以為是牙膏和口香糖，問調酒師：“怎麽都是水果味的？有沒有薄荷味的？”

調酒師特地空出手，過來在孟津眼前晃了晃。

“我沒醉。”孟津樣子看起來是沒醉的，還笑著，還討教還價，“送我一盒行不行？”

調酒師只想哄他快點離開，不僅說著：“行行行。”又伸長了手往孟津懷裏塞，一邊塞一邊介紹：“這是測紙，測HIV的，出來混要懂得保護自己；這是潤滑油，疏通管道，你爽他也爽；還有安全套，西柚口味行嗎，酸酸甜甜的，體驗感還不錯。都給你，給你給你，不要客氣，放這裏就是服務大眾。”

音樂聲、談笑聲、雪克壺裏搖冰塊的聲音夾雜在一起，加上孟津的暈乎勁兒，他最後只聽見什麽服務大眾，兩手抓滿了東西，說了聲謝謝就轉身離開。

沒到醉得分不清東西南北，只是反應慢了幾拍，想著要去外面透個氣吹個風，到了門外想起來還有個白浩落在裏面。

想掏手機，擡手在明亮的街燈下看清了抓的都是什麽，嚇得趕緊背過手，四周張望生怕來個熟人。

好巧不巧，熟人就在街對面，傅洛和那個漂亮女人在一起。

好像很不舍的樣子，女人臨要上車了還摟著傅洛不放。

傅洛也很耐心，彎腰側身仔細聽她講話，就連明明與孟津對上視線了也當做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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