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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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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哥兒頭七的那一日,沈妙心裏極是害怕。

藥是她吩咐雨瀾下的,該死的人沒有死,不該死的如今卻躺在棺木裏,而沈婠還一臉哀戚地在為沈坤燒著紙錢。

為什麽死的人不是她!

沈妙在心中怨恨地想。

夏氏輕飄飄地看了沈妙一眼,沈妙不由得心虛地低下頭來。那一日過後,母親用力握住她的雙肩,指甲幾乎要穿破她的衣裳掐入她的肌膚裏,疼得她冷汗直出。

母親死死地盯著她,目光裏的神色覆雜之極。最後母親只從嘴裏吐出一句話,“是雨瀾所做的。記住,與你一點幹系都沒有。”

她那時就明白了,母親知道了!

母親定然知道是她指使雨瀾的,也是她間接害死了自己的親弟弟。

所以這些日子來,母親才會一句話都不與自己說,甚至連個眼神也不肯施舍。

沈妙感到前所未有的無措,只覺自己陷入了一個孤立無援的境地,沒有人疼她,也沒有人寵著她,所有人都不喜歡她。驀地,沈妙想起了裴淵,她的眼裏燃燒出一絲希望來。

還有兩年!

等她十五後,就能嫁到平南侯府!她就可以脫離沈府再也不用面對這討厭的一大家子了!

與此同時,遠在平南侯府的裴淵重重地一拍桌案,案上的茶杯微微晃動,溢出了少許的茶來。一旁侍候的丫環連忙輕聲道:“公子息怒。”

裴淵陰沈著張臉。

他果然還是高估了沈妙!連下藥之事都做不好!

“蠢!”

沒害到沈婠也就罷了,最後反倒是把自己的弟弟給毒死了!

“二!”

若是他當真把沈妙給娶回來,天曉得哪一天自己也會死得不明不白。聖旨上說的是待沈妙及笄後再成親,如今還有兩年。這樣的姑娘是絕對不能娶進來禍害他們平南侯府的。

本以為好歹能利用一下,沒想到反而此次都便宜了沈婠。裴淵思量著,興許得想個法子,先把沈妙給鏟除了。

坤哥兒走後,老夫人就開始臥病在床,夏氏也是在短短數日間變得蒼老而憔悴,不過是三十出頭的年紀,夏氏兩鬢就已是生了華發。

沈州喪子,心裏也是極其悲痛。可再悲痛,沈州如今迫在眉睫的是再生一子,好來續他沈州的香火。

是夜,沈州進了茹苑裏頭。

紅胭在梳妝臺前侍候著夏氏梳洗,象牙梳在微微發白的發絲上緩緩地落下。聽到腳步聲,夏氏扭過頭來,見到是沈州,已是哭不出淚水的眼睛澀澀的,她輕輕地喚了聲。

“老爺。”

這一聲裏的苦楚和辛酸也只有夏氏自己方能明白,而沈州絲毫聽不出來。他甚至覺得有些驚嚇,那個風韻猶存的妻子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了?令人發顫的發色,還有眼角處不知何時生起的細紋,密密麻麻的,讓沈州看得心裏惡寒。

他連忙收回目光,輕咳一聲,“夫人。”

紅胭微微欠身,知趣地先行退下。經過沈州身邊時,沈州不經意地擡眼一望,剛好瞧到紅胭光滑而纖細的脖頸,上面戴著的紅色瓔珞像是花朵一樣鮮艷。

沈州的出神,夏氏沒有錯過。

她的身子一晃,心底的寒意甚於臘月天裏的冰雪。她忽然覺得眼前的沈州變得陌生起來,明明十幾年前,她第一眼見到沈州,他風流倜儻意氣風發,是個極好的人。也正因為如此,她才甘願委屈自己嫁進來,與棄婦唐氏平起平坐多年。可現在她又得到了什麽,親生骨肉剛走,他卻還有那般齷齪的心思。

沈州他到底有沒有心!

“夫人,時候不早了,我們歇了吧。”

沈州想要握住夏氏的肩,可夏氏微微側身躲過了。夏氏冷淡地道:“妾身今日身子不適,老爺去蘭妹妹那兒吧。”

沈州皺眉。

“你這是在做什麽。”

夏氏道:“妾身只是累了。”

沈州很少見夏氏這樣鬧脾氣的模樣,他心裏本就是有幾分不悅的,如今見夏氏一把年紀還來這一套,沈州心裏的火氣頓時蹭蹭地升起。

“坤兒的死,我還沒和你計較。你如今倒是先給我臉色看了。你身為沈府的當家主母,沒有管教好下人,也沒有管好女兒,這幾年來,你讓我們沈府丟了多少回的臉面。當初真是我瞎了眼,才會娶你回來。”

話畢,沈州甩門而去。

夏氏的心肝疼得入髓。

盡管沈府仍舊是愁雲慘淡,但冬去春來,新的一年又到了。霜雪和輕羽在院子裏掃著雪,郭嬤嬤在沈婠耳邊念叨著:“大姑娘,再過多幾個月您就及笄了。”

沈婠笑道:“郭嬤嬤,打從新年開始,你這話就說了不下百遍了。如今剛過年頭,離及笄還遠著呢。”

郭嬤嬤道:“不遠不遠,大姑娘您數一數,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咻地一下就到年尾了。”郭嬤嬤心裏正愁著,“如今老夫人臥病在床,大夫人自從坤哥兒一走,也甚少過問大姑娘的事。唉,大姑娘您的婚事該如何是好呀。雖說長公主甚是喜歡大姑娘,但也不見長公主提過大姑娘您的婚事。”

沈婠道:“不急,嬤嬤,我才十四。”

郭嬤嬤嘆道:“都怪老天爺呀,要不是老天作梗,大姑娘現在估摸著都嫁進了魏府。”

“不說這個了,郭嬤嬤,你去竈房裏瞧瞧糕點好了沒有。我肚子有些餓了。”見郭嬤嬤一走,沈婠方是松了口氣。

霜雪走過來,笑道:“郭嬤嬤定是又在念叨大姑娘的婚事了,”頓了下,霜雪好奇地問:“大姑娘可有想過自己會嫁一個什麽樣的人?”

聽到霜雪這話,沈婠有些怔楞。

說實話,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沈婠還真的沒有想過這些。上一世的沈婠心裏想著的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父母說了算。而這一世,她重生以來,心裏就只想著扳倒裴淵。

霜雪笑嘻嘻地道:“是像魏二公子那樣的人麽?”

“就會貧嘴,幹活去。”沈婠嗔道。

其實沈婠心裏倒是十分清楚的,自己對魏子騫是有過好感,但若不是有威遠將軍府,不是有李氏,沈婠定不會動了嫁給他的心思。與其說她想嫁給魏子騫,倒不如說她想嫁給威遠將軍府。婚事雖是被裴淵搞砸了,但日子一久,沈婠甚至有些慶幸。

見霜雪還一臉好奇地看著自己,沈婠道:“別想了,我嫁給誰,到時候你們也會曉得的。去讓沈管事備車吧。”

“大姑娘是要去哪兒?”

沈婠道:“去香囊鋪子。”

自從上回之後,長公主便再也沒有出手對付裴淵。雖說裴淵被剝奪了世子封號,也被當眾杖責了五十,但這點皮肉之痛,又怎能及得上她一次又一次地失去自己的孩子。

她得想個法子讓長公主下更重更狠的手。

思及此,沈婠不禁自嘲地想道,果然她不嫁給魏子騫是正確的,她的心這麽黑,為了覆仇不擇手段,像魏子騫那樣的少年郎,她當真嫁過去了也只會玷汙了他。

沈婠成了香囊鋪子的常客,每隔幾日沈婠便會在香囊鋪子裏坐上大半個時辰,鋪子裏的掌櫃都曉得了沈府的大姑娘挑東西特別精細,一個普通的香囊,放在大姑娘的手裏,她也能看上好半天。

這一日,沈婠又如往常那般在香囊鋪子的裏間坐了大半個時辰,離開時手裏多了個寶藍色香囊。

沈婠本是打算去長公主府一趟借花獻佛的,只不過沈婠一出了香囊鋪子的門,就瞧見容銘的小廝阿潭在門口處探頭探腦的。

一見著沈婠,阿潭眼前立馬一亮。

“哎呦,大姑娘,奴才可找著您了。”

沈婠微微一楞,“發生何事了?可是先生有急事尋我?”

阿潭搖搖頭,忽然又點了下頭。

“啊,是,主子有急事找大姑娘。還請大姑娘跟奴才來一趟。”

沈婠聽罷,也打消了去長公主府的念頭,坐上了馬車,和阿潭一起去了容銘那兒。路上,沈婠問阿潭是什麽急事,阿潭支支吾吾的,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婠心中只覺古怪得很。

快到時,阿潭方是與沈婠道:“大姑娘,其實不是先生要尋你,是閑王爺要見你。王爺怕大姑娘不見,所以才特地使了奴才過來。”

“王爺要見我?”

阿潭道:“是的,聽主子說,王爺似乎有事情想要與大姑娘說。”

沈婠心中咯噔一跳,忽覺窘迫起來。上回自己心煩之際,也不知為何的,竟是傻傻地跑到閑王府裏去問裴明澤要如何是好。如今一想起,沈婠的一張臉就像是火一樣燒了起來。

幸好裴明澤也體貼,也顧全她的面子,才沒鬧出什麽尷尬的事情來。

這一回裴明澤找自己,莫非是想重提舊事?

沈婠越想就越覺窘迫,臉蛋也是熱燙熱燙的,直到下了馬車後,微風拂來時方是有所松緩。阿潭道:“大姑娘,王爺就在偏廳裏。”

行到偏廳時,覽古一臉鄭重地對沈婠身後的霜雪道:“還請大姑娘一人進去,霜雪姑娘請留步。”

霜雪看了眼沈婠,沈婠對她點點頭,示意不必擔心。

裴明澤斷也不會對自己做些什麽,且如此鄭重其事,想來是件重要的事情。

沈婠斂眉,挺直背脊,進了去。

她剛剛站穩時,就瞧到了裴明澤一臉溫和地看著自己,他輕聲道:“你來了,婠婠。”

這一聲“婠婠”委實將沈婠嚇得不輕。雖說上回裴明澤也喊過一回,但是沈婠只當裴明澤一時口快。可如今這一聲,裴明澤卻是喊得十分認真。

沈婠輕咳一聲,“王爺安好。”

裴明澤道:“平日裏我聽容銘也喚你婠婠,你是他學生,他是我友人,所以我喚你一聲婠婠,你可會介意?”

沈婠心想:王爺您都喊上了,我介意有用麽。且我是容銘的學生,與裴明澤是容銘的友人,這兩者之間,跟我的名字有聯系嗎……

沈婠又是輕咳一聲。

裴明澤說道:“你不介意便好,你的名字起得甚好,叫起來朗朗上口的,很是好聽。你若是聽不習慣我這麽喚你的名字……”沈婠正以為裴明澤會說,聽不習慣我不叫就是了,沒想到裴明澤說出口的卻是:“我喚多幾次你就習慣了。”

沈婠眨眨眼,怎麽她覺得今天的裴明澤有些反常?且還有些不太對勁?

沈婠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裴明澤。

唔,比起上回來,似乎長胖了一些,臉上有肉了,且看起來面色也好看了不少,不像是之前一見就知道是個病秧子。

沈婠問道:“王爺今日尋我來是為了?”

裴明澤笑道:“不急,先來喝杯茶,我給你沏了壺普洱,味道正好,你來嘗嘗。”

見裴明澤在賣關子,沈婠也不急,她安然落座,捧起茶杯,輕輕地品嘗了一口,擡起眼來時剛好撞入了裴明澤含笑的眸子裏,“如何?”

沈婠道:“水好,茶也好,更甚覽古所沏的。”

裴明澤問:“喜歡麽?”

沈婠道:“喜歡。”

裴明澤露出笑意來,“那便好。”裴明澤側首看向沈婠,他凝睇住她。沈婠的心猛地跳了下,她連忙垂下眼簾,此時只聽裴明澤道:“前段時日,兵部的林侍郎定親了。”

“呃……嗯?”

裴明澤繼續道:“林侍郎今年二十四。”

“……嗯?”

“與林侍郎定親的是路郎將的千金,今年剛好及笄。”裴明澤重重一咳,“你可覺得路姑娘會嫌棄林侍郎的年歲?”

沈婠有些摸不著頭腦了,這說的是哪兒跟哪兒呀。怎麽好端端地扯到林侍郎和路家千金去了?不過沈婠心裏腹誹歸腹誹,她還是認真地回道:“既然路姑娘與林侍郎已是定親了,那麽路姑娘定然是不會嫌棄的。”

“你呢?”

沈婠一怔。

裴明澤輕聲問道:“若你是路姑娘,你可會嫌棄?”

在門外偷聽的覽古幾欲捶胸。王爺呀,都大半柱香時間了,您就不能直接點嗎?

裴明澤這話,沈婠倒也沒有深想,她笑著道:“哪有嫌不嫌棄一說,我既嫁了他,他的不好我也會覺得好。且無關年歲,只要他真心待我好便足矣了。”

“如何才算是真心待你好?”

“這……”沈婠饒是再遲鈍,此刻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妥。她看著裴明澤一副認真討教的模樣,心裏騰地躍起一個想法來,她睜大眼睛,“王爺,您可是喜歡上哪一家的姑娘了?”

裴明澤回答得很直接,“是。”

沈婠恍然大悟,原來今天裴明澤說有要事尋她,是為了討姑娘家歡心。裴明澤有那樣的怪癖,又不喜歡有姑娘家接近他,這些年來在他身邊的姑娘家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沈婠細細一想,也不覺古怪了。

她笑道:“王爺若喜歡她,何須如此麻煩?直接讓太後娘娘指婚便是。”

裴明澤道:“我想先問過她的意思。”

沈婠道:“王爺的意思是那位姑娘還不知王爺的心意?”

裴明澤瞅著沈婠,“目前看來,是這樣的。”

沈婠想了想,“王爺何不先試探一番?”

“如何試探?”

“這……”沈婠還真的不知要如何試探,上一世裴淵對她示好,她屁顛屁顛就過去了。這一世魏子騫喜歡她,也表現得十分明顯,她一看就知道了。沈婠絞盡腦汁地想著,忽然,她擡起頭來,“有了,王爺給她彈一曲《鳳求凰》,她聽後便明白王爺的心思了。”

似是想起了什麽,沈婠道:“不過王爺,您身上不是有怪癖麽?那位姑娘知道麽?”

這樣的怪癖,娶了親,也只能跟那位姑娘永遠相敬如賓吧。

這話一出,裴明澤的臉色就變了下。

沈婠連忙道:“也許那位姑娘會不介意王爺您身上的怪癖。咳咳,說起來,王爺為何會有這樣的怪癖?可是一出生就有麽?之前婠婠聽先生說,他想盡了法子也沒法治好王爺的怪癖。”

裴明澤道:“並非是我一出生就有的,”他彎唇一笑,“至於如何有的,以後我再與你細說。”

沈婠走後,覽古方是走了進來。

裴明澤從輪椅上站起,行到琴案旁,伸指輕碰琴弦。覽古不解地問道:“王爺,您今日讓沈姑娘過來不是想告訴她您的腿疾被容大夫治好了麽?”

容大夫治了半年,王爺也挨了半年的苦,昨日終於能離開輪椅了,王爺就巴不得想把這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沈姑娘。難得今日在香囊鋪子那兒逮到沈姑娘了,人也找過來了,結果王爺就說了一堆毫無幹系的話就把人給放走了!

裴明澤道:“等我的怪癖好了,再一並告訴她。覽古,備文房四寶。我要作畫。”

半個時辰後,覽古探頭一瞧。

“欸,王爺,您在畫沈姑娘呀。”

裴明澤道:“嗯,等墨幹了後,你把這畫掛在我的床頭。”他這怪癖,他心裏也是有數的。他心底厭惡女人的碰觸,那麽便先這畫開始克服起。日看夜看,日想夜想,興許時日一久,便能攻克了。

裴明澤想起沈婠纖細的五指,方才捧起茶杯時,像是一幅畫似的。若是那樣的手指觸碰到自己的身上來……

裴明澤心想,其實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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