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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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1)

一、

“誒,來瞧瞧……”馮姐撞了撞鄧言心的胳膊,興奮地把手機屏幕遞到她面前:“大新聞。”

被她興奮語氣引得,鄧言心的視線從車窗外飛速向後掠過風景短暫地挪開,掃了一眼馮姐臉上的激動和愉悅,笑著問道:

“怎麽?是誰出軌誰了,還是誰又有孩子了?”

自己這位經紀人在圈內人脈頗廣,有什麽風吹草動旁人才聽到點風聲,馮姐就能拿著一手資料興沖沖地來八卦。

兩個人合作的這幾年以來,鄧言心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從她這兒聽到過多少男男女女桃色新聞。

“呸,什麽出軌,出軌能叫大新聞嗎?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

馮姐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晃動著手機在她眼前得瑟著:

“影後霍綺雲,後臺惡意持械傷人,?大新聞吧?”

這一個名字和後面這一串話語聯合在一起,叫鄧言心眉心一跳。

這個消息聽起來十分荒謬,可仔細一想,又確實是霍綺雲能做出來的事情,

她側過頭去看手機屏幕,

這段視頻顯然是被人從門縫裏對著化妝間偷偷摸摸拍下來的。

在晃動的鏡頭裏。

只見霍綺雲開場就是擡手一個耳光,

力道大得把面前這個男人扇得身子都隨著她的掌力都歪向一邊差點沒站穩。

視頻裏的霍綺雲仿佛還嫌不夠似的,

她左轉轉右轉轉,終於在化妝間的角落裏找到了一把掃帚;

這一節掃帚在她手裏拿著仿佛像拿了一桿銀槍似的,極有氣勢;

她一會兒指著那個男人,一會兒又威脅似的敲著地板:“欺負小姑娘是吧?鹹豬手是吧?一個大老爺們兒擱這玩威逼利誘呢是吧?”

這個男人老老實實的縮站在原地,頭都不敢擡起來,霍綺雲罵什麽他就聽什麽,連辯駁解釋的話都不敢講。

到了視頻的末尾,甚至還哭哭啼啼的抽泣起來,更顯得站在他對面對著他指指點點的霍綺雲猶如惡霸一樣令人畏懼。

看著平常連八卦都懶得聽的鄧言心此時此刻專註的神情,仿佛研讀劇本似的盯著手機那段視頻,翻來覆去的看了三四遍,馮姐心中頗為得意,開口暗示著:

“怎麽樣?有沒有什麽想法?”

“什麽想法。”鄧言心把手機交回給她,對她話裏話外那些暗示視若無睹,裝作聽不懂的樣子:

“這個拍攝角度還能這麽好看,霍綺雲確實很漂亮。”

“呃……”聽著她這一番評價,馮姐臉上的興奮之情僵硬住了,她看著鄧言心那副笑意盈盈的神情,有點急躁的再次暗示道:“不是要你評價她長得怎麽樣!”

“那要評價什麽?”

“行為!當然是行為呀,持械鬥毆!一個這種咖位的明星持械傷人,打導演這種事你敢信?

這可是道德人品有問題,只要走漏點兒風聲,就算有姓霍的撐著,那也不能說完全沒有影響吧?她出事兒對你來說就是好事,你到底明不明白!”

“算不上這麽嚴重,這個導演我聽說過,經常對那些出道的新人小姑娘手腳不幹凈……”鄧言心瞇了瞇眼睛,像是回味著那段視頻:

“扇了一個巴掌,拿著根木棍子到處敲敲而已,不算嚴重。”

聽著鄧言心這番說辭,馮姐心中產生了一些恍惚,

在娛樂圈裏一個與旁人相比毫無背景的人能走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人,絕不會是什麽天真善良的傻白甜,

她知道鄧言心雖然看起來隨和溫柔,但其實這張笑意盈盈的皮相背後藏著的城府極深,這是個聰明人,馮姐想。

可偏偏就是這麽一個聰明人,在每次自己提出要給對家動點小手腳的時候,就會開始選擇性的愚笨,

裝作聽不懂她的暗示,不理解她的想法,從鄧言心的表情上,她甚至能隱約讀出一點對霍綺雲打人這件事的讚賞,

這種事兒可不是一次兩次了,馮姐沈默地想著,

她已經有點弄不懂鄧言心到底在想些什麽了,

如果不是這輛保姆車正在向頒獎會場飛馳,她都要恍惚以為鄧言心今天不是要去和霍綺雲爭奪獎項的,而是眼巴巴地對著女朋友有著無限包容、柔情和退讓的二十四孝好對象了。

今天的頒獎典禮對於鄧言心來說,應該是極為重要的。

這是繼她上次摔傷息影整整兩年後覆拍的第一部 電影。

這部作品整整拍了一年半,又是上山又是進沙漠,

意識流型的導演要求的那些虛幻渺茫的情感是連劇本都沒有辦法寫清楚的,演員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磨到導演覺得好的狀態,

馮姐想,自己是看不懂的,

特別是當她看著鄧言心拍一個坐在長椅上喝咖啡的鏡頭拍了整整三天,為了這麽一個鏡頭喝空了二十幾罐速溶拍了七八十條都在找導演虛無渺茫的感覺時,

她想,這樣一點點地磨,對於演員來說是極耗心力的。

這一部她們磨了一年半的電影,在今天就會對決上霍氏投資的那部警匪商業片。

霍綺雲是她們最大的對家。

雖然涉足的領域不同,從電影的類型到劇本再到導演,兩個人有著完全截然相反的路線。

但是摘下三年一次含金量最重的獎項、奪得影後桂冠的只能有一個人,

況且像霍氏這樣的商業電影本身票房就比他們高上不少,討論度極高,連帶著霍總的小女朋友也跟著火起來。

在兩方勢力暗暗較勁的時候,做點什麽都不為過。

況且,這一份獎對於鄧言心來說,是極其重要的。

只要拿下,那她在同年齡的圈層裏基本可以說是達到了頂峰,連霍綺雲也會被她遠遠甩在身後。

馮姐摸爬滾打娛樂圈已經多年了,第一眼瞧見霍綺雲這段視頻她就知道,是有一些手腳可以做的。

雖然在霍家的力保之下,這段視頻必然不會向外流出去,但是傳一些流言蜚語,倒也不是不可以,畢竟這種事兒,說大不大,說小可也不小。

本來她心中的算盤已經打得敞亮,可是鄧言心這是什麽態度?

這是一個對待對家的態度嗎?

霍綺雲這樣的危險行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可她每次興沖沖的遞到鄧言心面前,摩拳擦掌的準備操著老本行搞點事兒的時候。

鄧言心就會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一次又一次的合理化她的行為,

不僅合理化還時不時要誇讚上兩句。

這樣的行為合理嗎?

馮姐瞇起了眼,仔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開口問道:“你不會……是暗戀人家吧?”

只見眼前的鄧言心回過頭來,雙唇上揚著,連眼睛裏都帶著柔柔的笑意,表情坦坦蕩蕩:

“對呀。”

演,

又在這兒演!

馮姐看著她目光裏充盈者的真摯咬牙切齒,帶這種演技太好的藝人最大的缺點就是,這個人連說假話也說得像真的一樣,

要是真的喜歡能是這種態度嗎?

要是真的喜歡,被猜中心事的時候,那就得驚慌失措、連連否認,哪有這麽輕輕松松送上門承認的。

馮姐撇了撇嘴,知道從她這兒肯定問不出更多東西了,只得低下頭又開始搜羅著八卦和小道消息。

看著馮姐受挫的目光,鄧言心不由覺得好笑。

這麽多年以來,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向多少人親口承認過這件事情了,可是從以前到現在都沒有人相信過。

她越是承認,越是說喜歡。

就越多的人覺得她在客套敷衍、在做表面功夫、在轉移話題。

畢竟,哪個正常會喜歡自己在奪獎道路上的對手呢?

她和霍綺雲兩個之間的針鋒相對、避而不見是極為明顯的。

在同一場典禮宴會內,從來都是一個頭一個尾的出場,宴席從來不坐同一桌,就算主辦方安排坐在同一排位置上,中間也會隔著好幾號人。

會有這樣不熟的、甚至是敵視的喜歡嗎?

鄧言心望著前方閃爍的紅燈倒計時,她想,或許還是會有的。

霍綺雲這個名字,在初進電影學院的時候她就有所耳聞。

圍繞在這個名字身邊的各種流言蜚語除了美貌之外,大多數都是,比如脾氣火爆、行為乖張和各種各樣的戀愛傳聞。

霍綺雲可以說是電影學院的那一撮反叛學生中的頂尖佼佼者。

電影學院有錢的學生不少,背著名牌包穿著奢侈品的一板磚下去能砸倒三個,

但我們的霍三小姐是這群有錢人中最突出的一個。

在開學一眾學生拖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的時候,從不懂低調的霍三小姐就開著輛紮眼的豪車飛馳在校園裏了。

一身永不過季的大牌從頭到腳武裝到手指甲,連紮頭發的膠圈都只用意大利手工名匠編的。

每一次戀愛都談的轟轟烈烈,隔幾個月就能看到被她甩掉的某某校草跪倒在教學樓下,一邊痛哭一邊求覆合。

從翹課逃學去南半球旅游避暑,再到課上拍桌子和教授叫板;

各種離奇的傳言在她身上從來只多不少而且越傳越離譜,但卻沒什麽人覺得有哪裏不合理。

因為按理來說,不學無術的霍三小姐就應該是這樣的。

她哪裏是什麽真的來學表演的,只不過來電影學院混個文憑之後就能憑借家裏的資源在娛樂圈裏混得風生水起。

對於這種八卦,鄧言心從前基本上是懶得聽的,

她沒有見過霍綺雲,也對這個人完全沒有興趣,更不會和別人一同偷偷摸摸地在高年級的教室走廊上裝模作樣的來來回回走個七八次就為了看一眼傳說中的霍三小姐。

把一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人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傳來傳去的行為,在她眼裏瞧著覺得幼稚。

而這個和自己完全無關的霍綺雲凡事鋒芒畢露、不懂收斂,她看著也只覺得愚蠢。

如果一直維持在這樣互不相識的平衡裏,或許她真的就能把霍綺雲當成她摘冠道路上的一個敵手,

抓著她數也數不清的小辮子,就像馮姐所說的那樣,明面上動不了她,暗地裏使絆子也能叫她的路走得曲折些。

可偏偏她就去看了那一場霍綺雲參演的話劇。

鄧言心還記得那天下了很大的暴雨,交通事故堵住了前方的路,到達劇場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整整大半場的《蜂鳥之死》。

但錯過前半場對於她來說並沒有什麽所謂,

這個劇目她看過很多次,這一次再來只是因為有知名的話劇演員參演,這個演員的戲份排在最後才出場,前面的故事看或不看都不會有太大的影響。

等她趕到劇院的時候,鞋子是濕的,身上的衣服也沾著水汽,鄧言心帶著一身的狼狽撩開劇場的門簾向裏走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在舞臺上即將死亡的“蜂鳥”。

這只小蜂鳥和演員名單上的並不是同一個人,或許是什麽意外讓劇組換成了備場候選的B角。

偌大的舞臺上空曠黑暗,只有一束白光打在最中央。

這個女人就坐在中央的椅子上,粗糲的麻繩緊緊地纏繞著她的肩頸、腰身、腳踝,將“蜂鳥”捆死在這張椅子牢籠上,她被這樣強烈的光明籠罩著,可眼睛裏卻沒有了任何的希望。

身上那件翠色的長袖群早已不覆明艷,暗淡的翠色之上還鋪滿了大片刺眼的血紅,從撕裂、焚燒過的衣衫中,隱約透出她白得近乎奶色的晃眼肌膚,這樣的翠與赤色的交融中,這只“蜂鳥”仰著頭,直視著上方墜下的光,狼狽脆弱卻又透出一股妖美。

鄧言心腳步頓在原地,她就這樣遠遠地望著臺上的女人,目光游弋在她肩頭足下裸露出的那點白,又滑過被麻繩和那件翠裙所共同束縛、勾勒出的起伏高低。

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恐懼,不知是在恐懼這個離她遙遠的、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還是在恐懼著自己內心忽然冒出的想法。

舞臺上唯一一束光暗了下來,整間劇場都再次陷入了一種昏暗之中。

鄧言心猛地轉過頭向外走,她步履匆匆,不敢有片刻停留,連自己來時的初衷也忘了暴雨和雷聲不斷轟鳴在空中,冷風灌進她的口腔之中,可她卻還是清醒不過來,眼前晃晃蕩蕩的,甩不脫、掙不開的,全是那一抹艷艷欲白。

那天晚上的夢裏,

鄧言心夢見自己成了這只“蜂鳥”的主人,

將她柔軟的盡數壓在身下,肆意品嘗著她鳥喙中的蜜液,

唇齒擦過她滾燙的柔軟,聽著她纖腰震動時的嚶嚀喘息。

繩索將她緊緊的捆縛著、摩挲著她柔軟的肌膚,在惑人的欲白上勒出一道道的紅,

——她們像滔天巨浪的漩渦之航的船——

鄧言心聽到自己隱秘而危險的欲望在咆哮著!

一點點地將這只小小的蜂鳥占有,

侵蝕……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她摸著自己滾燙的四肢,指尖上停留著的濕熱觸感,恍恍惚惚好像真的存在過一般。

二、

看著鄧言心在幾個助理的簇擁之下往會場裏走,馮姐長籲出一口氣,她雙腿交疊舒展著,整個人躺倒在座椅上,開始點進鄧言心的微博裏看著最近粉絲的輿論。

輿情監控是作為一個經紀人極為重要的一項工作,把粉絲往正確方向引導,那藝人才能走得更長久。

馮姐手下帶過很多明星,有的就比較有個性,在微博上想說什麽就說什麽,相較於這樣的人,鄧言心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把微博當朋友圈發的老年人。

風景照、推薦影片、和家裏養的狗共同組成了她微博的三大元素。

在同行眼裏,能做鄧言心的經紀人,已經是屬於天上掉餡餅的事。

首先咖位夠大,其次脾氣和性格是出了名的好,從不頤指氣使也不會發火。

無論是對著和她一個地位的演員還是對著普通群演,都抱著同樣的態度,笑臉相迎。

演技好,風評好業內評價又極高,還沒有桃色緋聞。

這樣一個德藝雙全的藝人,在這個覆雜混亂的娛樂圈裏可謂是難能可貴,稀缺到就算鄧言心在采訪新聞裏說出“自己最喜歡的地方是電影學院的教室”這種裝模作樣的話,大家也只會覺得十分合理。

曾經馮姐也天真地覺得,像鄧言心這樣省心省力、好帶又能賺錢的藝人在娛樂圈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直到她發現鄧言心在結束一段工作進入休假期的時候,就會莫名其妙的消失上三四個月,微信不回,電話不接,倒是微博上正常更新著一點兒落日雲霞的風景照,等進入了新一輪的工作忙季,又會自動自覺的出現。

起初馮姐也覺得這樣的行為古怪,她做經紀人這些年,首要的要求就是要藝人和她絕對的坦誠。

她帶過的藝人無論是脾氣暴躁還是性格古怪,都乖乖的遵守著這一原則,而出了名溫柔和煦好說話的鄧言心,卻是唯一一個把她的話全然當做耳旁風的人。

在這一副禮貌柔和的殼子之下,有著一種偏執,

認定的事情,無論是對是錯,無論旁人怎麽說道理擺證據,她都會一條路走到黑。

看著鄧言心微博裏發的那些風景照,每一回問,她都說只是自己獨自去散散心而已。

對於這一番說辭,馮姐是相信的。

鄧言心的四周可以說朋友很多,但卻又好像並沒有什麽真正的朋友,獨居、獨自旅行完全是家常便飯,這個人仿佛是不需要任何其他情感的。

和那種外在性格暴戾的人比起來,鄧言心這種在外層皮囊上裹著溫柔,看著像是好相處,但實際上根本沒有辦法相交的人才是真正可怖的。

她的禮貌是漠視的,她的溫柔是冷酷的。

她用著這一副殼子來面對所有和她相處相識的人,就仿佛這個人並不需要旁人理解,也不需要旁人去認識去了解,真正的她一樣。

這樣的人自己出去散心倒是正常的。

但是散心的地方有時候卻顯得很詭異。

從照片上看,她會一個人去游樂園、一個人玩摩天輪、一個人爬山甚至一個人去餵鴿子。

這股子隨心所欲在不影響工作的時候馮姐也不會多說些什麽。

她一條條地看著超話裏粉絲們對頒獎刷屏的評論,邊上的平板還開著典禮的直播,在那些一刷新就暴漲的詞條之中,她忽然看見了兩三條不起眼的tag;

【#雙後#今天姐姐們也太漂亮了!!】

【#雙後#嗚嗚嗚剛剛銅礦了,有人截到圖了嗎!】

什麽雙後?

看著這個莫名其妙出現在鄧言心超話裏的發言,馮姐皺著眉點了進去。

只見這個話題裏的人其實並不多,正疑惑著怎麽就叫雙後之時,她就刷到了一張把鄧言心和霍綺雲p在一起的圖片。

馮姐頭上閃過一連串的問號,她心情覆雜地看著這個超話裏的圖,磕cp這種行為她是理解的,但是這麽水火不容同框都只能靠p圖的CP,能有什麽糖呢?

她仔細想了想,可能也就兩年前鄧言心轉過一條說霍綺雲漂亮的微博,能勉強算是磕點吧,可是那也只是那段時間裏她們和霍氏有緊密合作,炒炒熱度而已。

馮姐百無聊賴地翻著,忽然看到一條【雙後磕點大全】的九宮格長圖,她瞇了瞇眼,伸手點了進去。

從頭翻到了尾,這些磕點裏的每一條,論證的都是鄧言心休息期間去玩的地方,cp粉們把霍綺雲和她去玩過的地點與時間做成了一個坐標長軸,以高度的重合得到一個結論;

【這兩個人不僅在一起了,還經常一塊兒去旅游。】

看著這個結論,馮姐覺得有點啼笑皆非。

以她對鄧言心的了解,這個女人對情感需求低到已經幾乎是性冷淡的程度了,所有地方絕對、絕對都是她自己一個人去的,

看著上面紅圈標註的重合行程,她想,就是巧合而已。

應該……是巧合而已吧?

那一圈一圈的紅色,幾乎占據了所有鄧言心的休息時間,難道她每一次休息都正巧去到霍綺雲在地方嗎?

這些粉絲怎麽知道霍綺雲在哪的呢?

瞧著這一圈圈的紅,她心中慌亂像是意識到什麽事情發生了似的,

馮姐拿起手機就開始聯系著朋友去打聽霍綺雲不拍戲的這段時間的行程表,再一條條的和鄧言心微博裏那些風景的照做對比。

看著那一個個真真切切重合的地點,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馮姐腦海裏不停的回響著前不久之前自己開玩笑問的那句是不是暗戀,

鄧言心說是的。

是的……

她摘掉眼睛揉著眉心,

這兩個人要是真的在一起也就罷了,可是這些事兒,哪有cp粉想像得這麽美好呢?

鄧言心就是自己單獨一個人去的這些地方。

在那些休息的空閑時間裏,她一直獨自跟隨著霍綺雲的腳步,

去她去過的城市,一個個地點打卡著她喜歡的那些游樂園,吃著她喜歡的糖水和冰激淩。

和那位霍三小姐這麽的遙遠,卻又這麽的貼近。

她永遠都在鄧言心的前方肆意游玩著世界各處,而這一個鄧言心就這樣踏著她的腳步,一步步的向前。

馮姐揉著發緊的太陽穴,心中暗罵著,

怎麽會有人被猜到心事不否認反而大大方方承認了。

況且像霍綺雲這種閑不下來,一放假就開始到處玩兒根本稱得上是居無定所的主,鄧言心到底是怎麽找得到的??

對於找霍綺雲這一件事,鄧言心想,自己幾乎已經是輕車熟路了。

就像是養一只寵物被訓練出了條件反射一樣,

從她第一次在那家劇院看到霍綺雲開始,她就在這個“找”字上展開了無限的探索。

坐在教室裏靠著窗邊向下望時,在那一大群進行戶外授課的高年級裏,她總是會第一眼就能看到霍綺雲;

她開始會學那些無聊的人,一個早上從霍綺雲的教室路過七八次,就為了看她百無聊賴的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樣子。

也會掐著點分秒不差的和要減重的霍綺雲一起出現,在操場上跑著步,迎著落日的餘暉,和她一圈一圈的漫步在紅色的跑道上。

對於這個人,鄧言心一開始只想遠遠的看著,並不想上前去觸摸。

只要離得近了,她心裏那些隱秘而危險的念頭就開始湧動著想要攻占她的理智。

這不是她的蜂鳥。

她想,只要遠遠地看著就好了。

這樣微妙的平衡,她本以為可以一直保持到霍綺雲消失在她的視線中為止,之後隨著時間的磨蝕,她心中的那股欲望就會消磨殆盡。

鄧言心一如往常地在藝術概論課上坐在最後一排,又習慣性的向窗外望去找那個影子,忽然聽見身邊有人出聲跟她打著招呼:

“同學,這沒人坐吧?”

她應了一句沒有,漫不經心的回過頭,視線卻定格在了坐到她身邊的那個人身上。

這個人戴著一頂鴨舌帽,想要盡量遮掩著自己的臉。

可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仍然能看到她起伏鮮明的側臉,挺直的鼻梁和微微翹起的鼻尖,柔軟嫩色的唇。

裸露的肩頸與手臂上是那天遠遠觀望著,就能點燃她的欲白。

這只愚蠢的蜂鳥不知死活地飛到了她身邊。

像是感受到她目光註視似的,霍綺雲把帽子壓得更低了,她一邊遮掩著自己的臉,一邊不自在地撇著嘴嘟囔:

“看什麽看,我知道我漂亮,那也不是你這麽一直盯著我的理由知道嗎?”

鄧言心腦海裏有一剎那的走神,她今年已經大三了,怎麽會和自己上同一個班、是同一門課呢?

看著她從包裏拿出的課本和自己放在桌上的一模一樣,鄧言心登時了然。

這位平日裏高調異常的風雲人物,掛科了。

再配上她的發言,鄧言心不由覺得好笑,

這個霍綺雲連兇人的時候也不忘強調一下誇一下自己。

對於這樣兇巴巴連瞧一眼都不給的行為,她只覺得可愛,

想著,鄧言心嘴上的笑意更甚,她點了點頭開口道:“確實,不過主要是還沒有和學姐一起上過課,感覺很新鮮,你說是不是?霍……”

“霍什麽霍!我又沒有問你名字,你不許知道我名字!上你的課去管我這麽多做什麽!”

聽著她急忙的打斷,鄧言心忍著笑點了點頭應了聲好,視線又轉向了前面的黑板。

這麽簡單的課都能掛科,可見這只小蜂鳥絕不是什麽學習的好料子。

甚至不客氣的說,比較笨。

這樣的人在她眼裏大多數都是能少接近就少接近的麻煩。

可對於霍綺雲卻並非如此。

她早在認識她之前就知道,霍綺雲並不聰明,甚至有時候可以稱得上是愚蠢。

可她還是無法自控的,在看到她第一眼時。就無法自控的陷入那一團被捆束的欲望裏;

明明知道她蠢,也明知道她笨。

可偏偏自己的四肢五感仍然為她強烈的灼燒著,沸騰著。

她強迫著自己轉過頭去,不再這樣直楞楞地望著霍綺雲的臉,側過頭認真地盯著窗口,裝模作樣的仿佛是在看窗外什麽風景似的,

從前在采訪新聞裏說的“自己最喜歡的地方是電影學院的教室”並不是什麽裝模作樣的話。

鄧言心認真的想,自己整個學生時代最喜歡的,應該就是上藝術概論的這間教室裏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以前坐在這裏向下去看,就能看到同時間在上戶外課的小蜂鳥。

而現在,這面透亮的玻璃上反射出來的,是霍綺雲找準了一個舒服的姿勢側趴在桌子上玩手機的身影。

就算掛科了,霍綺雲也是不常來上這門藝術概論的。

一個星期裏能見到這麽一次都已經實屬難得,偶爾來的這麽一次,要麽就是趴著睡覺,要麽就是偷偷摸摸地在課桌下看著電視劇。

像這樣上課不想聽的學生總是坐在最後一排不顯眼的位置,更何況霍綺雲這樣一個好面子的人,頂著掛科這麽顯眼的頭銜,自然更是能往角落縮就往角落縮。

而鄧言心就這麽一直坐在同一個位置,等著她偶爾的幾次到來。

霍綺雲很少和她說話,在一堂短短的四十分鐘課程裏,她要追劇、要回男朋友消息、還要逛著各種美妝奢侈品,行程繁忙,能分給她的一個眼神都很少。

偶爾的幾次對話,鄧言心每一句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說:“我發現你和我妹妹有點像。”

“是嗎?”應聲著,鄧言心狀若不經意地將目光掃向她。

“誒,你這什麽懷疑的眼神啊,我說你像我妹妹是給你擡咖了懂不懂。”看著她滿不在乎的樣子,霍綺雲悄聲強調著;

“哪裏像?”

“像她不好的地方唄。你看,這班裏誰不是一個小團體一個小團體地坐在一塊兒的,就你一個,我回回來你都自個兒坐著,不合群……”霍綺雲下了一個結論,臉上慵懶地笑著:

“就是這種對什麽都不在意、也不喜歡的態度像,姐是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訴你,這不好。”

“有什麽不好?”

“老木著臉誰看到你會喜歡呀,多笑笑,多和別人交流交流,坐在這兒這麽多同學呢,萬一人家以後出道了,拿了什麽影後影帝的,還能拉你一把呢。”

聽著她這番俗氣、市儈的功利發言,鄧言心唇角向上挑著,點了點頭,看起來像是認真在聽的樣子。

可她心中並不在乎這群同班之中會出幾個名留影史的人物

她只在乎這個湊在她面前的這個愚蠢、俗氣又漂亮得讓她心神戰栗的女人。

鄧言心扯起唇角,對著她揚起一個笑來:“那霍影後會拉我一把麽?”

面對著這一個笑,霍綺雲臉上短暫地閃過一絲不知所措,好一會兒,她才紅著耳朵悄聲強調道:

“雖然我知道我是很有能力也很有潛力的,但是,但是!你不能就這麽說出來,知不知道,叫別人聽見可不好。”

鄧言心看著她耳邊的那一抹薄紅色,她想,這個霍綺雲是色厲內荏的。

無論外面的傳言,再將她描述的多麽性格惡劣、脾氣火爆,可是在自己眼裏,她也只不過是個被恭維、挑弄兩句就會紅耳朵的小蜂鳥而已。

鄧言心輕笑著一邊點著頭應聲,一邊又誘使著她再多說一些什麽:“那學姐你呢?”

“我?我怎麽了。”

“我聽說學姐你平常大半的時間都不在學校裏,連這樣掛了科的課都不好好學,這是不是也是一種不合群?”

鄧言心臉上滿是單純的好奇,目光裏露出一種直率和認真。

仿佛就只是想知道這樣的行為算不算是不合群而已。

她想要了解霍綺雲,又不讓這只小蜂鳥受驚逃跑,只能鋪墊著這一句一句的話語,讓霍綺雲自己說出來,還要讓她一邊說著,一邊以為自己在傳授什麽不得了的經驗。

如她所料,

這只愚笨的小蜂鳥甚至還不用她再多花一些心思,伸了個懶腰就開始自顧自的說著:“當然是出去玩出去喝酒了,這哪算什麽不合群,我和你們本來就不是一群的。”

“酒有這麽好喝麽?”

“也不算吧,不過……”霍綺雲上下打量著她,瞇了瞇眼開口說道:“你不會是那種連酒吧都沒去過的小朋友吧?”

“確實沒有去過,學姐裏面好玩兒嗎?”

聽著這話,霍綺雲不可置信的上下對著她打量了一番,緊接著從包裏翻了翻,掏出一張卡片來在她面前晃:

“這間酒吧今晚有派對,你要是想進去玩兒,晚上八點在門口等著我。”

捏著那張純黑鎏金的卡片,鄧言心也看著她笑,

兩三句話而已,這只小蜂鳥就自己撲入了她的陷阱裏。

鄧言心想,這個愚蠢而又腦袋空空的女人,如果哪天被自己生吞了,恐怕她還懵懵懂懂的以為是自個兒占了便宜。

對於從來沒有去過酒吧這一件事,鄧言心是沒有騙她的。

倒不是像霍綺雲以為的那樣有多單純,只不過是自己不喜歡這種吵鬧的地方罷了。

那天晚上她自己一個人捏著那張卡片站在酒吧門口的時候,鄧言心其實清楚這意味著什麽。

自己對她的那種迷戀已經可以開始改變自我,

讓自己對一直以來的行為習慣做出讓步了。

她的理智在告訴自己,這樣沒有意思,更沒有意義。

她和霍綺雲無論是從習慣、品味、喜好上都處於一靜一動兩個端點。

不用說喜不喜歡,先論合不合適,答案都已經是明確的了。

這時候自己應該轉身就走,離開那個靠窗的座位,把她隱秘而危險的欲望連同這只小蜂鳥一起,遠遠甩在身後。

應當是這樣的。

可是當霍綺雲從那輛跑車上下來,對她朝著手時,

她還是沒有任何猶豫的、不受控制的邁步走了過去。

就如同她所預計的一樣。

在這間閃著各種迷亂燈光的酒吧裏播放著的都是震的人耳朵發麻的音樂。

因為和酒氣混雜在一起,連空氣都是沈悶的。

鄧言心獨自坐在吧臺邊上,遠遠的看著舞池裏的她,隨著人潮與音樂一起扭動著身軀。

“自己一個人來喝酒嗎?”

在劇烈響動的音樂中,她聽到從自己身後傳來這一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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