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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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寧緗緗坐在這輛寬敞的賓利歐陸上。

窗外的景色不斷向後飛馳著,模糊成一團晃動的濃綠,過往的車輛退縮在賓利的身後,這輛車全速地在公路上兇猛前進。

從上車開始,她就一直側著頭,保持著一個挺直僵硬的姿勢,向車窗外望著,身軀盡量靠著門邊坐,警覺得仿佛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要破窗而逃。

這所有一切的“預備”和僵硬,都只有一個目的——在霍啟視線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在經過醫院裏那場難堪到讓人無法想像如何收場的鬧劇後,寧緗緗本以為無論今天再發生點什麽,她都能從容面對了,

直到霍啟讓人帶著她,毫不猶豫的向外走上了車。

她才意識到,這個世界上,當人覺得當前局面已經達到混亂得不能再混亂的時候,就會有更混亂的事情發生。

寧緗緗略略側過頭,身體雖然繃得緊挺,但餘光還是忍不住浮動著飄向一旁臉色鐵青,嘴角向下,雙唇緊緊抿成一條縫的老者。

心中如有擂鼓。

她對霍啟這個人接觸並不算多,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這個人和霍星語是一脈相承的從臉上看不大出情緒,讀不懂他們到底在想什麽。

那雙眼望向自己的時候,懷著什麽樣心思都讓人捉摸不透。

可是在她心裏,霍星語和這群人總是有明顯的差別的。

即使這種未知讓她無法讀懂霍星語在想些什麽,但也不用膽戰心驚地去揣摩她的意思,小心翼翼地去討好她任何一句話語。

她知道霍星語身上的所有鋒芒畢露都不是向她而來。

但霍啟不一樣。

這樣的人在平常自己都未必應付得過來。

更何況他現在是擺明了站在林嫻那一邊,和她一起反對她們的人。

這樣把她叫到車上,接下來想要帶她去哪兒,又想要說些什麽,這些疑惑都讓她茫然。

就在寧緗緗攥著手,抿緊嘴唇,望著窗外沈默著思考的時候。

她忽然聽見霍啟極其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像是出聲提醒她些什麽似的,寧緗緗轉過頭去瞧。

只見這個面容堅毅的老者目不斜視,眼睛直直望著前方,開口說道:

“寧緗緗,我知道今天你……稍微受了點委屈,但我們家現在這個情況,大家情緒激動一點是很正常的,我希望你能理解。”

一話到尾,寧緗緗聽著就頗覺得心中不適。

他言語措辭中,是在說讓她見諒,讓她體諒今天混亂的局面,但語氣中那種居高臨下,仿佛也只是知會一聲,做做樣子地表達幾分歉意。

自始至終寧緗緗到底感受如何,他是全不在意的。

這種輕視反倒叫讓她失去了害怕的感覺。

心中一直緊繃的弦松弛了下來,那種面對未知的恐懼消散了,她胸中有股怒,叫她忽然想看看,這個自視甚高的霍啟,到底能說些什麽。

想著,她臉色冷了下來,低聲應了一句,就聽見霍啟開啟了他的正題:“你和霍星語,究竟是怎麽回事。”

聽著這個突兀又莫名的問題,她心中短暫的茫然了一下,不知道霍啟究竟想和她提點什麽。

“什麽叫怎麽回事?”

“一定要我說的這麽清楚嗎,我問怎麽回事……”他的目光橫掃過來,語氣裏的咄咄逼人毫不隱藏,在鏡片背後的鷹眼鎖住寧緗緗:

“就是問你跟她到底達成了什麽一致的目的,讓她說什麽都非你不可。”

“協議?”寧緗緗短暫的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霍啟言語裏的意思,她皺著眉開口道:

“我和她之間沒有過這種東西。”

“沒有?”他冷笑一聲,問道:“你該不會以為我和別人一樣好糊弄吧,你是要我相信我孫女真的是個同性戀,還是你覺得我要相信你們是互相喜歡?”

“你怎麽知道不是?”寧緗緗皺著眉,聽著他語氣中那股嘲笑意味和話裏有話的意思,心中更是不舒服。

“因為,當初她對外宣稱喜歡女人為了什麽別人可以不清楚,但我不用想也能猜到,做這個少東家,是她人生迄今唯一的目標,而世界上最不靠譜的兩樣東西,一是男人,二就是荷爾蒙發酵……”他目光裏是種傲慢的清醒,斜著眼看著寧緗緗:

“霍星語是不會喜歡上任何人的,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孫女,我瞧得最清楚,她需要什麽樣的利益,才會考慮需要什麽樣的人,至於你,你能給她帶來什麽,我是怎麽也想不明白……”

霍啟上下打量,審視審度了她一眼,又把腦袋轉回正前方:“你在我眼裏,也只不過是我一時婦人之仁,所做決定裏的意外而已。”

聽著他的話,寧緗緗胸中一窒。

她從林嫻口中早就得知這一場婚姻的真相,但被這場婚姻的始作俑者當面如此貶低,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堪與憤怒。

她心中翻滾著一種“憑什麽”的情緒。

憑什麽這一家人要隨著他們一時一變的想法來左右她的人生?

霍啟所說的婦人之仁,他語氣裏的那些犧牲與施舍,因為他一時的念頭,就把自己上輩子的一半人生都困鎖在霍家裏。

而這輩子她要和霍星語在一起,霍啟改變了想法,收起他的憐憫之心,就絕不讓她們再有任何的牽扯。

憑什麽總是他們說了算?

她和霍星語的人生憑什麽要讓別人來決定?

寧緗緗的神情開始冷了下來,她心中所有的緊張和害怕,都被這一時之間充斥在心頭的不滿和憤懣頂替掉了;

只聽見坐在身旁的霍啟仍是不依不饒的開口說:“現在可以坦誠了嗎,你和我孫女到底達成了什麽協議?交換了什麽東西,還是你身上又是我瞧不著的利益可圖,讓她這麽天天的追著你跑。”

聽著這話,寧緗緗扯起唇角嗤笑一聲說道:“我也很好奇,等她醒過來了,你可以問問她,到底我有哪裏這麽好,讓她能這麽不依不饒的追著我跑。”

“你!”霍啟面色鐵青,還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話:“女人怎麽能喜歡女人?這是反常的!你不覺得自己變態嗎?”

“變態?你不覺得你這話說的可笑嗎?這個所謂的常又是誰來規定的呢……”寧緗緗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似的,搖了搖頭:

“你可以接受她和女人結婚,可以接受她和一個女人過一輩子,但卻不能接受她愛上一個女人?可笑嗎?”

霍啟像是被她直擊痛點,好一會兒都沒說上話來。

過了許久才開口說到:“別的有錢人也不少,霍星語現在都這樣了,你沒必要抓著我孫女不放手。”

“她不會有事的。”

“是嗎,我勸你做人不要抱著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實話實說,她現在情況並不樂觀,不僅什麽時候醒來不確定,現在還沾上了那些東西,醫生說她的精神狀況不穩定,在前段時間已經開始產生幻視幻聽,她要是醒過來,能不能做個正常人都不一定。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別的,僅僅看在你母親當年救過她一次,好心提醒你罷了。”

“你相信霍星語會碰這些東西?”

寧緗緗明銳的捕捉到他話裏的意思,那些一字一句的假設,就仿佛剛才在醫院裏,信誓旦旦地震聲宣布,霍家不會換繼承人的不是他一樣。

只見面前的老人神色僵硬,半晌才吐出一個字來:“信。”

“那你剛才……”

她話音還未落下,就見霍啟的目光裏充斥著一種,像是聽見了愚不可及的疑問一般的訝異、輕視,他開口回應著這一個疑問:

“你真是天真得可笑,權宜之計而已。這個家遠沒有你想的那樣穩固,如果剛才我也跟著痛惜哀怨,等於變相承認了霍星語那些醜聞,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我們就會變得很被動。”

看著他目光裏的精打細算、步步謀劃,剛才在等待室裏的那番感人至深的話語,全都成了笑話,全都是表演。

寧緗緗真真切切地覺得荒謬。

這個世界上演得最逼真、最能騙取眼淚的不是熒幕裏那些虛幻的演員,而是生活中切切實實存在的人。

她在這個家裏呆了十年,卻到了現在才發現這群人刻板、虛偽的尊貴之下,藏滿的是日積月累之下,淤積得泥濘的醜惡與腐爛。

她心中忽然替霍星語難過起來。

在這個家裏連全心全意信任她,無條件的相信她的人都難以找到。

在這個風浪翻湧的家裏,並沒有她的避風港存在,沒有人去保護她,也不會有人再相信她。

她就如同一顆棋子,沒有了利用價值,就會被果斷的拋棄,她的血脈至親甚至可以用她的隕落來謀劃一次新的開局。

“如果你是要和我說這些,那現在說完了,可以放我下車了……”

寧緗緗認真地望著霍啟的眼睛,目光徹底冷了下來,堅定地開口道:

“我相信她,她絕不會、絕不可能做這種事,如果你覺得她沒有利用價值了,要拋棄她,那我請你在利用完她之後,把她還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實在是斷更太嚴重,給各位美麗姐妹道個歉。

從斷更的時候開始算起,我已經抽到別的地方征用有快一個月了orz,更不了是因為平時不能聯外網也不給帶設備,所以偷偷摸魚一直進展極度緩慢,本來這兩天已經要結束工作了,結果又被抽去巡查,估計一切弄完還得有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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