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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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眼淚是世界上最無用的東西之一。

除了表現出自己的懦弱與無能為力之外,就仿佛沒有了其他作用。

寧緗緗對這一點的認知是非常清楚的。

這個道理不是老師、家人傳授的,而是生活教會她的。

從年幼時在醫院看著滿身插著管子的母親,再到被家人當成賺錢的工具,最後和霍星語結婚,擁有一個既不幸福也不美滿的家庭,面對的各種刁難,其中的難受和委屈何以能用言語講清楚?

習慣了日子裏那些隱藏的、或是明晃晃的絆子與彎彎繞繞的時候,她就徹底成為一個極少在拍戲之外落淚的人。

但是這短短的兩天,?好像是老天要故意要把她好幾年積攢著的眼淚和忍耐的情緒,全部都開閘宣洩一般。

寧緗緗站在鏡子前,仔細端詳著鏡面中反射出來的女人。

柔軟的長發被她隨意地卷在腦後,鬢邊額前是肆意從各種角度曲折的碎發。

那雙被眼淚折磨得浮腫通紅的眼睛,已經沒有了奕奕神采。

看著鏡子裏的人,她忽然從心底升起一種恍惚的感覺。

有一種“原來我現在是這一個模樣”的恍惚。

她覺得時間一下過得太快,自己從縮在醫院角落裏哭得手足無措的小女孩,長成了這副模樣,度過了兩段的人生,站在這裏,成為了現在的自己。

寧緗緗發了一會兒呆,才低下頭開啟水閥,用冷水揉搓著自己的臉,這股冰涼的感覺激得她頸後都浮出一片戰栗的紋路。

這兩天的日子她都是這麽頹喪著過的。

發一會兒呆,再哭上一小會兒,反覆循環著。

就好像那天的見面,林嫻平靜的敘述,就把她長久以來,用了數十年一磚一瓦嚴密壘好的防線擊潰了。

她把自己埋進水中,想要把腦海裏雜亂的念頭驅散掉,她不是不願意再去想也不敢再去想了,但腦海裏的霍星語總是不放過她。

這個一貫冷漠傲慢的女人在她面前所有的示弱與柔軟,還有那一句又一句的喜歡好像在她腦海裏生了根,任她想逃到哪裏都逃不開。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聽見一陣規律的敲門聲。

聽著那一會兒三下,一會兒四下的規律聲音,不用去看,她就知道來的人是誰。

除了那位漂亮影後霍綺雲,也沒有旁人會在這個飯點時間上門來找自己了。

在這兩天裏,自己已經連續拒絕三次她共進午飯的邀約了,

以這位霍三小姐的性格和脾氣,她是不會容許世界上有拒絕她的人存在的,現在找上門來已經算晚的了。

想著,寧緗緗從水裏擡起眼,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通紅的雙眼浮腫著,絲毫沒有因為冰敷而消退,這麽讓人看見了,解釋也解釋不出來。

霍綺雲站在門外,神情嚴肅。

她一手拎著兩大盒包裝精致的編制食盒,另一只手懸在空中,以三下為一組的頻率敲著門。

這份午餐,是她無情地從鄧言心手上拎走的。

這個行為在她的觀念裏說不上是霸道強行,這頂多就算她和寧緗緗兩個人換另一個地方吃。

反正這個手下敗將也不知道為什麽天天閑著沒事幹來送飯。

起初,霍綺雲也曾經懷疑過,鄧言心這種明晃晃的近乎討好的行為是出於什麽陰謀和目的。

在她堅持了頭三天不吃任何這個笑面虎送的飯菜後,她發現寧緗緗和林君若還是活蹦亂跳的,沒有絲毫食物中毒的跡象。

仿佛這個女人就真的是單純來送飯的。

但這也就是仿佛而已,聰明如自己,霍綺雲想,自己早就看穿鄧言心那些七扭八拐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了。

她一定!

一定是看上了寧緗緗或者林君若這兩個涉世未深的小白花其中一個。甚至,甚至很有可能是兩個都看上了!

所以就算送吃的,也送三份,以模糊那些不可告人的心思。

甚至很有可能,這個虛偽的笑面虎在私下裏已經采取了什麽行動,瞧瞧寧緗緗這幾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就躲在房間裏那個樣子。

明明一部電視劇殺青完,對於每個演員來說,都是應該要開心的。

這意味著在宣傳期之前,她們擁有極大的空檔,可以到處去玩,吃吃喝喝。

而且,拍戲結束以後寧緗緗回去還可以見到霍星語,

不僅如此,自己還要帶著她去見導演,試鏡那部自己準備已久的必定會拿獎的新戲。

可謂是愛業雙喜臨門,這麽多的好事堆在一塊,放到誰身上那都得是開心的不得了。

可是,寧緗緗這幾天的表現讓她覺得十分看不透;

首先是飯不一起吃了,整天縮在房間裏面叫也叫不動。

最可怕的是,連逛街購物,寧緗緗都不去了。

這在霍綺雲“天塌下來也要先買”觀念裏,是極為不可思議的。

她看著這扇緊閉的房門,她心中更為地憋悶著,耳邊是寧緗緗在裏頭嚷嚷著讓她等一會兒的聲音。

霍綺雲陷入了沈思,

她不知道到底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能惹得一個女孩子不開心到連漂亮衣服都不想買,

她忍不住開始思考是不是那個笑面虎怎麽招惹人家了。

胡思亂想著等了好一會兒,才看見這扇防盜門轉動開啟。

只見眼前的寧緗緗站在厚重的防盜門後,小巧精致的臉上戴著一副厚重的墨鏡。

她看著這個幾乎要占據寧緗緗大半個臉的太陽鏡,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道:“你是去割雙眼皮了?”

雙眼皮?

寧緗緗並不是沒有想過霍綺雲看著她大陰天裏,在室內戴著墨鏡這個詭異行徑會有疑問,但是她沒想過這個疑問的內容如此讓她搓手不及,又像是給她一個不用做過多解釋的臺階下似的。

她心中茫然著,順著霍綺雲給的話頭向下胡扯道:“是去割雙眼皮了,現在還腫著沒消,不好看。”

聽著這番回答,霍綺雲勾唇笑了笑,舉著食盒在寧緗緗面前晃了晃。

她自然是不會相信的這個割雙眼皮的話。

即使自己沒這麽聰明去猜得到前因後果,但觀察人這種事兒,霍綺雲覺得自己是十分在行。

即使遮住了眼睛瞧不著,但鼻尖紅著,嘴唇略微的腫起,

以她拍哭戲多年,在哭戲屆擁有驚天地泣鬼神的地位來看,這一定是剛哭不久,還是一直反覆哭才能出來這種效果。

霍綺雲拎著那兩大袋的包裝盒側身從那道防盜門中擠進去邊擠邊說:“面對著我呢,你啥也不用太過於在意形象形象,不值得的。”

“什麽形象?”

“姐永遠都是最美的那個,你們無論怎麽追趕,都追趕不上的。”

說著,霍綺雲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飛快地閃身進了客廳,將飯菜一樣樣地擺到了桌面上。

她一邊一盒盒的碼好,一邊不滿地嘟囔著:“你瞧瞧,現在娛樂圈哪個有你這個待遇,能讓本影後親自上門送飯的,上一個還是國際大導,你一個小女生,快趕上人家這待遇了。”

她一餘光瞥見寧緗緗臉上的那點像是被她說的話逗樂了的笑意,心中更是得意洋洋。

忍不住兩眼一彎,也和寧湘湘一起咧著唇角,說道:“笑了吧?你還是笑起來好看點,這麽喪著臉還帶墨鏡呢,能遮住麽,就算在別人面前能遮住,在我霍綺雲面前那是絕不可能!”

她一面安慰著寧緗緗,一面毫不猶豫地自誇著:“再說了,發生什麽事你可以跟我說呀,我會幫你的嘛,是不是因為……那個姓鄧的虛偽小人?”

她探究地看著眼前的寧緗緗終於問出了自己內心深處的疑問。

“鄧言心?當然不是。”

霍綺雲看著她絲毫不像說謊的神色,猶豫了一下,繼續問道:“那……是我妹妹?”

她說要幫寧緗緗是不假,但也得看問題是什麽。

要是被導演或者演員欺負了,那自個兒直接領著她找場子去就是。

但要是被霍星語氣的,她就不敢吱聲了,

唯恐被霍星語知道了,連帶著自個兒一起被這個女魔頭氣得坐在這裏哭得嗷嗷叫,

只怕是到時候自己哭得比她現在還淒慘。

“不是她。”

“那就是我媽又來過了,她的話你就不用放在心上,像我,都是左耳進右耳出,我媽那個人,就是嘴上厲害,陰陽怪氣的,實際上攪弄不出什麽風浪,下回她再來,你就喊我,我保證,我可一定把……”

“不是,是霍太太來了。”

“霍……”霍綺雲臉上昂揚的神色終結在了她這一句的陳述之中。

霍太太?

聽見這三個字,她臉上的飛揚神采消失殆盡。

林嫻的厲害功夫她早就領教過了,當年的自己躲在房間裏嚎得天崩地裂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女人是惹不得的。

換了旁人,她還能威風一把替寧緗緗出個頭,可真的是她們霍家人來了,她就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看著面前的飯菜,也忽然沒了食欲。

她拎起碗筷吃了幾口,餘光偷偷瞥著坐在一旁像個盲人似的寧緗緗,好一會兒,才忍不住開口說道:

“我是不敢的,但是我不知道你敢不敢去爭取一下,反正事情都已經這樣了,都已經走到這裏了,難道要因為兩個人之外的原因,放棄彼此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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