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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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導演的嘶吼從擴音器裏咆哮而出,回蕩在整個劇場的上空,隨著午休打板,整個劇組又恢覆了吵鬧。

寧緗緗兩腿盤坐在化妝間裏,手動拆解著頭上壓得緊實的假發包和綁辮梳起的造型。

扯掉了鍍金銀的食品,她把自己蓬松的頭發隨意的往腦後一紮,開始倒著卸妝水。

沒了電視劇妝容厚重的覆蓋,寧緗緗也從劇裏模式化的紅眼影、小紅唇裏脫離出來。

這是她在《乘海歌》這個劇組的最後一天了,

盡管中間出過很多岔子,?自己差點停演,劇組也差點無限期停工,但都算是有驚無險,怎麽說也撐到了殺青。

再過幾天她收拾好東西就可以離組,一想到這裏,她的心情就止不住開始地變好,連邊拆頭飾邊看著化妝間電視裏播的財經新聞也能傻樂上半天。

她想,自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醫院看望媽媽,也有快一個月沒有見到霍星語了。

她殺青的這一部戲拍完領到手的錢,已經足夠再去續上一段時間醫藥費,一想到這裏寧緗緗就忍不住想要往回趕。

在這些分別的時間裏,她每天下了工一回酒店,只要一閑下來就開始做康覆訓練,爭取自己的腿能恢覆得更好。

霍綺雲說的那部戲對於她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即使她沒辦法開口去要,自己多去做爭取也是好事。

她覺得,?一切似乎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一切似乎都在預兆著她會有一個好的、不同於以往人生的未來。

旁邊幾個小演員坐在沙發上瞟著電視,聲音低沈的播報員開口念著今天熱點的財經新聞,嘈雜間寧緗緗沒聽清電視裏說的是什麽,只聽見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

“豁,這是一個星期後要開股東會啊,你不是買了霍氏的股票嗎,有收到通知嗎?”

“我倒是想,我這是小持有,人家份額大的才能去。但是這個高層變動,還緊急,是誰走啊?”

“誰走不是都一樣嘛,霍氏的高層除了那個霍小姐你還認得出哪一個?

反正誰走都不可能是她走的,就算是公司裏派系鬥爭,也鬥不到她這個少東家身上的。”

“這股東會和發布會一起開的,不知道直播的時候不能不見著霍小姐發言。”

寧緗緗坐得遠,有一句沒一句的聽見她們聊天與哄笑,她下意識地就轉頭過去,瞇起眼往那寬大的屏幕上瞧。

只見屏幕上財經新聞的男主播挺直了脊背,西裝熨帖妥當,頭發向後梳著,神情嚴肅,儼然一副符合財經精英審美的標準模樣,他下方的白色條框裏印著這條新聞的提煉。

【疑有高層人員變動,下周霍氏緊急召開股東會議。】

她看了看新聞上貼出的霍氏股票走向,和幾個專家的分析討論,又轉過身對著鏡子擦臉。

一切都在變好,一切都如常地進行著。

除了霍星語忽然開始聯系不上這件事以外。

她翻著手機,點開那個黑色頭像的聊天框,上下翻了翻,那些本來隨著自己戲份殺青而雀躍的心情好像一下就平靜下來。

對於霍星語,好像一切都靜止在那個下雨的夜裏,她問的那句【在做什麽?】。

之後的幾天裏,無論寧緗緗是和她提起那天的好笑的巴洛克燒烤、還是分享即將殺青的開心,都猶如石沈大海,得不到半點回應。

霍星語這種突然消失的行為,她從前也是見過的。

在那十年裏霍星語突然忙起來的時候,往往也是半夜出差回來,睡上一晚,又早早的出門,她醒過來的時候看著這張寬大的床上被褥的褶皺,都分不清昨晚迷迷糊糊之間是真的看見霍星語回來的身影,還是說自己做夢了,翻身在床上滾到那一邊的。

不知道她去哪裏,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回來,但是知道她總會回來,是寧緗緗對於從前那個和她保持遠距離夫妻關系的霍星語的常態認知。

對於這種不回應,寧緗緗起初是沒有精力去細想的,她要拍戲要背詞還做康覆訓練,偶爾浮起奇怪的感覺也被下一陣忙碌所壓過,但一連好幾天都如此,就是想讓她不去註意都難。

看著聊天框裏自己上午發送的那條;

【怎麽不回消息,你在哪呀,今天我所有戲份都殺青了哦。】

依然是在她的預料之內,沒有得到任何回音。

她是做不到直接去問霍綺雲【你妹妹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了,為什麽人消失了?】,只能在平常蹭飯的時候,旁敲側擊的問上一句【你們平常聊點什麽?】

霍綺雲沈默了一會兒,才緩緩應聲:“霍星語看起來像是會閑著沒事和人聊天的嗎,上一次她微信上找我應該是兩個月以前吧,因為我不想拍那個蘇打水gg,她說讓我等法院的傳票。”

在艷陽高照的悶夏裏,四人飯局中因為霍綺雲的敘述刮起了悲傷颶風,看著霍綺雲一邊幾欲落淚,一邊夾菜毫不停頓,話已至此,寧緗緗也不好再多問,當時只能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看著電視上不斷分析著的霍氏擴張板塊,寧緗緗心中滾動著不安的情緒,甚至心中冒出胡亂的猜測。

是不是她出了什麽事?

如果是這樣,那霍綺雲不可能什麽都不知道還和她每一天都像是沒事人似的呆在一起。

是忙麽?那也不至於一連好幾天一句話都不回。

再或者,是新鮮勁頭過了,不想再繼續了,所以迅速抽身,連一句多的都懶得和她解釋?

她心中一沈,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聽見身後有一聲熟悉的破鑼嗓在嚎著自己的名字。

寧緗緗回頭去瞧,只見導演站在門外,姿態瑟縮著望向自己。

見導演出現,那幾個嘰嘰喳喳討論的小演員也立馬閉了嘴,好奇地探頭去瞧著。

她抽了幾張紙擦幹了臉走過去,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

“有人找……”說著,他自顧自地向前走了一小段路,脫離了密集的人群,他才壓低著聲音回頭對著一路跟著他前進的寧緗緗說:“我本來是不該多問的,但是你……”

看著他話裏有話,猶猶豫豫地模樣,寧緗緗皺著眉接道:“我怎麽了?”

“你早說你是霍家的人我肯定不會讓你就這麽點戲份的,霍總一分錢沒要借給我們這麽好的地兒,又有影後這麽天天圍著你轉……”他把寧緗緗領著走到了咖啡館門前,壓低聲音道:

“現在霍太太又親自來找你,我是真的一點都不曉得,我以前對著你吼的事兒你可千萬原諒,別和我計較,而且……”

霍……太太?

哪位霍太太?

寧緗緗怔楞著,導演絮絮叨叨胡亂地說著些什麽,她都懶得再聽了。

她仰起頭,看著前方的咖啡館的二樓。

在隔間落地窗旁的位置裏,就坐著那位霍太太。

林嫻就坐在那,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在玻璃與太陽光的反射下,她要瞇起眼才能看清林嫻臉上帶著的那幾分親切笑容。

像是感覺到她的意外似的,那貴婦在樓上擡起胳膊,指尖上下曲折晃動了兩下,向寧緗緗招了招手。

這樣只和林嫻單獨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喝咖啡的次數,寧緗緗把上輩子做霍家媳婦兒的那十年都數盡了也沒超過五次。

她看著眼前的貴婦,

林嫻的長相,不能說是符合多數人審美中的相貌皮肉之美,但絕可以稱得上是有風韻。

她的相貌是寡淡的,眼距分得稍開,單眼皮走勢鋒利地斜挑向上,豐潤的唇上添塗著暗紅的色,唇角上挑著,面部充斥著慈愛的笑。

“伯母是專門來找我的麽?”寧緗緗開口問。

“對,上一次夜裏我們也匆匆見過一面,我沒來得及細瞧,現在面對面地坐著,才覺得寧小姐比那次見面還要更漂亮很多。”

寧湘湘扯起笑來。

上一次和林嫻的見面並不能說是有多愉快的事情,她記得清楚。

當時林嫻就站在門口,被一個少女攙扶著,用餘光瞟著自己,開口問“是上門來提供收錢的那種服務麽?”

現在從她嘴裏再說起,卻仿佛那晚她們一起參加了什麽愉悅晚宴一般。

寧緗緗很清楚,這是有錢人的社交禮儀,兩個人無論矛盾沖突是停留在陰陽怪氣還是當面撕破臉,只要有利益共通的事,兩個人坐在一起依舊能笑意盈盈,以往的沖突都能說成是甜蜜的膠劑。

寧緗緗早就對這樣的態度熟門熟路,也開口說道:“伯母也是,面對面坐著了,我也才發現您比上次見面要平易近人得多。”

聽著她的話,林嫻瞇起眼看著坐在對面直直與自己平視的少女,她表面擺足了和自己一樣親和的姿態,可言語裏那些冷諷林嫻是聽了個一清二楚,還偏偏抓不著話柄。

從霍淮那樣的脾氣也沒能在這個小姑娘這裏討到便宜時,她就知道,寧緗緗比她想像中要麻煩。

但是沒有關系,

她最擅長的就是處理麻煩,更擅長把所有事情用非常手段,規整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上次是伯母不對,我脾氣急,你不要見怪。這次我可是專登來找你的,因為我猜,你應該很想知道,霍星語去哪裏了吧?”

林嫻笑著,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如她所願的那樣露出神色的波瀾,繼續道:

“不用擔心,只是被我們關起來了而已。”

“是嗎,因為我?”

“對,看看,你現在的表情是生氣嗎?”

林嫻臉上的笑意愈發濃重,她頗為感興趣地審視著寧緗緗臉上的惱意,等她瞧夠了,才開口說道:“你小時候,也是這個表情。”

“我小時候?”

“對,寧小姐應該以為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面吧?其實我們很久之前就見過了,這是第三次了,你當時大概……”

她一邊欣賞著寧緗緗的愕然,一邊沈浸在對有趣往事的回憶,擡起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高度:

“大概,你就只有這麽高的時候,還是個小女孩呢,就在醫院裏,就是這個憤怒的表情,哭得臉都花了,抓著我的腿,喊著“壞人!把媽媽還給我,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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