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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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聽著那幾聲敲門,寧緗緗一瘸一拐的支著拐杖走到門口。

她歪著身子撐著自己,單手扯開門,看到的就是半躺在地上,蜷縮著的霍星語。

這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精致艷絕的女人,就連喝醉了沒了意識,沒了平日裏那股驕矜勁,都顯出一種狼狽的美。

酡紅的酒色覆蓋在她的頰邊與鼻尖,半垂半閉著的眸子裏,是叫人看不清的迷離。

因為側倒在地上,修長的腿從黑色長裙的開衩中露出一截晃人目光的白皙。

晚風迎面一吹來,?將倒在地上的女人身上那股酒氣灌進了她的鼻腔。

帶著一股醉人的誘意。

看著這個異乎尋常的霍星語。

她心中懷疑著自己是不是產生了什麽幻覺。

寧緗緗撐著門框,慢慢半蹲下去,看著這個好像沒什麽自主意識的女人。

心中莫名的湧漲著一種柔軟。

喝醉的霍星語,沒了平時的鋒芒畢露。

她那些傲慢、冷漠、不近人情的冷淡目光,都被這個不正常的緋紅掩蓋了,顯出一種,

一種寧緗緗覺得可以稱得上是可愛的稚氣。

豐薄勻稱的唇沒了平時那些嘲笑和諷刺,帶著她聽不清的醉後嘟囔,一張一合著。

她就這麽蹲在地上看了好一會兒。

還是醉了比較可愛,想著,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霍星語的臉。

把酡紅的柔軟搓了搓。

被她的手這樣來回“折磨”著,霍星語也還是毫無反應,仿佛真的已經醉得連意識都沒有了。

都醉成這樣了,真的能自己跑來她門前還乖乖敲門嗎?

寧緗緗心裏疑惑著,低頭瞧她臉上的神色。

只見霍星語細彎的柳眉緊蹙著,連帶著額前、眼間都帶著愁色。

在煩什麽呢?

寧緗緗忍不住想。

為什麽在夢裏,她也不開心呢?

是因為自己麽?

那些裹挾著甜香酒氣的風,吹動著她的頭發,湖邊的樹影也慢悠悠的搖晃,暖色的路燈被陰影割裂著光影,一點點橘色透過那些紛繁的遮擋,落在霍星語的臉頰邊。

寧緗緗伸出手,緩緩地碰在她眉間的皺起上,輕輕揉展著那些緊蹙的愁。

像是感覺到了她的觸碰似的。

霍星語帶著醉意半垂半閉的眼眸,慢慢睜開,撞上她的視線。

那雙微微上挑的眼,沒有了平時的冷冽,被暖色的光映照出洶湧波濤。

被這樣濃烈、專註的望著,寧緗緗忽然覺得自己被卷進了她那些帶著酒意的、炙烈的情緒裏。

自己的憤怒、不滿甚至怨懟,全都在這份炙熱裏。

灼出了裂紋、破碎,最後和她的愛意融為了一體。

聽不見湖水潮動,聽不見枝葉婆娑,也聽不見蟬鳴鳥啼。

在這片小小天地裏,她耳邊圍繞的,全是霍星語的呼吸,與自己的心跳。

霍星語,她在心底低呼道。

她忽然覺得,這樣就很好。

如果能一直這樣,也很好。

緊接著,

她看見霍星語勾起笑意,那雙鳳眼裏星光流轉,盡是惑人的迷離,她湊到自己面前,紅唇輕動,

要和自己說什麽呢?

會和自己說什麽呢?

寧緗緗心中一緊,呼吸都小心了起來。

“你腿斷了。”

她聽見霍星語陳述著,寧緗緗有點茫然地,低低了應了一聲:“嗯。”

“但我做的時候會很小心的。”

什麽?

做什麽?

寧緗緗心中茫然著,疑惑地看向她。

對上她戲謔目光的一瞬,她就明白了。

這個表面傲慢冷淡,實則內裏被金錢和酒腐朽肉/體的臭流氓!

“這樣阿……”寧緗緗勾起笑容,湊近她,看著這個被酒精和自己的笑容麻痹著,更加飄飄然的霍星語,

剛剛自己內心裏翻湧升騰的憐惜和柔軟,都隨著空氣中的旖旎一起,全部在這句話裏碎裂。

這個人的可愛,根本維持不了三秒!

憤怒著,寧緗緗伸出手猛地一下揪住她的耳朵,一邊笑一邊咬牙切齒道:“做你個頭!自己起來!”

耳尖突如其來的這種痛感,叫霍星語從一片混沌的酒意中稍微恢覆了一點理智。

跟隨著那聲吼,她下意識地乖乖坐了起來。

她捂著左邊的耳朵有點茫然的呆在原地。

這種痛感是極為陌生的,兩輩子加起來她也沒有過這種被人揪著耳朵的體驗。

她坐直了身子環顧四周。

看著在正前方的厚重門內,是寧緗緗一瘸一拐地走進客廳的背影,那扇沒有關上的房門,給自己留了進門的餘地。

剛剛她還在自己面前,紅著臉盯著自己,為什麽現在就跑了呢?

想到這裏,霍星語心中湧起巨大的委屈。

她扶著門框東歪西倒地站起來,就算喝多了、只能晃晃悠悠地向前走,但她踩著高跟鞋追逐那個背影的步伐絲毫沒有停頓。

一路晃蕩著走到寧緗緗身邊,跟她並排坐著。

霍星語盯著面前分成三個重影的她,嘟囔道:“你不能這麽對我。”

“我?我怎麽對你。”

“你扭我耳朵,我要去開診斷書,上次你揍小雞我就知道了,你肯定是想對我下手,等我回去……”

她瞇著眼湊近寧緗緗,攜帶著那一身酒氣,一本正經地威脅道:

“等我回去,你就會見到我的律師,讓你知道什麽叫黑暗的未來!”

寧緗緗挑眉,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就看見湊在她眼前的霍星語向下,歪倒在她大腿上,前額還隔著衣服,撒嬌似地,輕輕蹭著她的小腹。

寧緗緗呆在了原地,在這一下下的輕觸中,有一種電流似的癢和酥在的脊背上攀爬著。

她忽然覺得,此刻在面前的霍星語,仿佛就是一只自己養了很久的、昂貴的貓。

以前這只貓不愛搭理人,總是瞥她一眼,確保她在她的領地內,就昂著頭顱,搖晃著尾巴離開。

可是現在,在每一次她想要離開的時候,這只傲慢的、難以馴服的貓,最終垂下了她的頭顱,一下又一下的輕蹭著自己的手背,她的冷漠和不靠近,全都不向著她而來。

這只貓開始變得撒嬌、粘人。

把曾經她藏著的那些寶貝,獻寶似的全都叼到了自己面前。

寧緗緗有點不知所措的怔在原地,那些話語全都卡在喉間,怎麽也說不出來了。

她忽然聽到,埋在自己腰間的霍星語帶著酒意,含糊不清地說著。

“你有什麽了不起的,親也親過了,抱也抱過了,還要當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寧緗緗,你有什麽了不起的?

讓我這樣的人,我這種性格、我這種身份的人喜歡你,你覺得這樣合理嗎?像話嗎?”

寧緗緗聽著這些醉話,忽然覺得有點好笑,應著說道:“這能怪我麽?你怎麽變得這麽不可理喻。”

她說完,卻沒有聽到預期中的反駁,只迎來一片無人應聲的沈默。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寧緗緗都覺得這個說著醉話的女人可能都要睡著了,就聽見她清冷的聲音,混雜著沙啞,悶悶地從她埋在自己腹間的位置響起。

“是啊,就是你讓我變得不可理喻的。可是你卻每天都過得那麽好,去片場、去散步、甚至去酒吧和我最討厭的池鏡見面,你的生活沒有因為我有任何、沒有一分一毫的變動,但我卻過得一團糟,工作想著你,開會想著你,拿著手機等你給我發短信等到睡著,就連散步也會想,“啊,要是那個呆呆的寧緗緗走在我身邊就好了”,為什麽?為什麽只有我這樣?為什麽只有我在難過?”

她頓了頓,忽然仰起頭,對上寧緗緗垂視的眼,帶著難過又迷茫的神色,開口討要著一個答案:

“為什麽我會像書裏的克努得,為什麽看著你離開我卻只能抱著那點幻想凍死在柳樹下?”

霍星語聲音低啞,在藉著醉酒短暫的迷茫裏,她分不清這些問題,是在問寧緗緗,還是在質問自己。

她今天追出去的時候,其實沒走幾步就看到人了。

寧緗緗打著厚石膏是走不遠的。

出了門一拐彎就能看見她一瘸一拐地,沿著小路下坡走的身影。

霍星語放緩了追逐她的腳步,緩慢地踏著她行走過的足跡,遙遙遠遠地跟在她身後走著。

這一刻如果追上去了,要說些什麽呢?

霍星語不知道。

而寧緗緗也遠比她和別人想的更為堅韌。

沒有躲在哪裏偷偷的哭泣,只是這麽走著。

涼風習習,吹得樹梢都在搖擺,卷過寧緗緗長發的風,又向自己奔湧。

她隔著遠遠的距離,一步一步地陪著她向前走。

她忽然想起,在那個童話故事裏,商人送給了克努得的兩塊姜餅。

商人對克努得說,

[在櫃臺上放著兩塊姜餅,有一塊帶著禮帽,是一位紳士,紳士的左邊鑲嵌著一顆苦味的杏仁,這是他的心;

他身旁的那一塊被做成了帶著金葉子的小姑娘。

他們作為樣品,在櫃臺上呆了很久很久,最後他們兩個人發生了愛情,但是誰也不說出口來。

他們就這樣在櫃臺上躺了許多天和許多星期,

如果想得到一個什麽結果的話,就應該說出來才是。]

在這片酒後的混沌與茫然裏,她仰頭看著寧緗緗,

“那你想要我怎麽樣呢?”

她聽見寧緗緗問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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