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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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霍星語這間半山中式大宅,是特地請人看過風水,指點之後才建的。

這宅子從門口那扇三米的如意門,到裏頭古針松金桂樹,哪哪都有講究,園閣水曲,錯景交致。

按理來說是風水極佳,吉利無比。

但被霍星語推進門的那一刻,她卻覺得莫名一股陰風陣陣。

在這個悶熱的初夏裏,莫名其妙地有一種從脊骨爬上來的寒意,?叫她雞皮疙瘩都浮起來了。

面對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冷意,?一開始寧緗緗是想不明白為什麽的。

直到霍星語扭動琺瑯把手,推開那扇大門之後。

她看見了從裏面慢慢走來的林嫻。

那頭長卷發半盤著,身上穿著件中袖的如意襟旗袍,旁邊還跟著個少女。

看著林嫻和那個少女,兩個人緊拉著手,互相攙著走到玄關前,用紅通通全然就是剛剛哭過的眼睛註視著她,儼然一副風雨飄搖中,守望相助的婆媳三人。

寧緗緗沈默了。

在她的印象裏,林嫻是一個極其難以相處的人。

或許也是因為故意和她過不去的原因。

林嫻的冷嘲熱諷,以她和霍星語的那十年婚姻存續期來說,只能算得上是一盤開胃小菜。

還是酸蘿蔔酸黃瓜這種素菜。

在那過去的十年裏,她和林嫻互相看不過眼,已經到達了一種極致的地步。

從一開始的林嫻單方面打壓,發展到了後面變成了林嫻明著給她使壞招,她就暗地裏林嫻下絆子。

你來我往的鬥了整整十年,直到在霍星語的葬禮開始前。

寧緗緗以為在這種時刻,即使是有天大的仇恨,也應該先放下來。

畢竟林嫻和她過不去的主要原因,還是因為在這個母親眼裏,是她“糟蹋”了霍星語。

在這段結仇的關系裏,林嫻首先是霍星語的母親,其次才是想把她趕出門的惡婆婆。

所以在葬禮上,她還鼓起勇氣,拉著林嫻的手,安慰她,給她擦著眼淚。

可誰知道,一轉頭。

林嫻還撐住那一口氣,頂著喪女的悲痛,緊緊地握著那些豪門姐妹的手,嗚嗚咽咽地在哭訴著,寧緗緗是如何不孝順,又如何克死了霍星語。

回想著林嫻那些經典畫面,寧緗緗嘆了口氣。

雖然霍星語是死得早了點,但怎麽著也不可能是因為她才死的。

霍家股票大漲,霍星語半夜樂死這個說法還靠譜一些。

總的來說,她在踏進霍家門的那一刻,和林嫻明槍暗箭鬥了十年,鬥到以她一頭磕死為結局收場。

看著面前緩緩走來的林嫻。

寧緗緗突然悟了。

原來,門口那陰風陣陣、寒意重重,是前世仇人今生見的殺氣肅穆與對決將至的緊張氣氛。

寧緗緗瞇了瞇眼。

只見面前的林嫻已然是一副十級警戒的狀態,她邁著小步緩緩而來,從旗袍下露出一雙手工定制的高跟,最後以一種丁字步的站姿佇立在她面前,挺直脊背,高昂頭顱,再加上垂著眼看人。

叫坐在輪椅上的寧緗緗想要和她對視就必須仰著頭看。

緊接著,就以開胃小菜酸黃瓜,陰陽怪氣地發表了一串經典言語。

“那你和她就有關系了?什麽關系?收錢上門給你服務的關系麽?”

林嫻質問的話音才堪堪落下。

寧緗緗皺了皺眉,剛想回擊,但身後的霍星語像是有些聽不下去了,出聲道:“這麽說話不好吧?這是我帶來的客人。”

像是被霍星語的圍護更加激怒,林嫻面帶慍色:“難聽?更難聽的我都說的出口,霍星語,你當人家是客人,人家想要做主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讓我失望了。要是想找人玩,我不攔著你,但也該有點限度,找這個樣的,你真的會嚇到媽媽。”

看著面前火力全開、嘴皮子毫不饒人的林嫻,寧緗緗有點愕然。

即便她上輩子和林嫻全然不對盤,甚至可以說互相仇視。

但她也不得不承認,林嫻在大多數時候是一個合格的霍太太。

面對外人,大多數時候,她是保持著平和溫謙的形象的。

在外面就算是被惹急了,也頂多是喝著茶,保持著她一貫的格調,再陰陽怪氣上幾句。

要林嫻面對著一個不知底細的人,這麽陰陽怪氣的發怒是不可能的。

看著面前仿佛端了把無差別掃射的林嫻,寧緗緗上下打量了一圈。

要不是上輩子自己撞在墻燈上磕死的時候,林嫻還活得好好的,她都要以為她這個婆婆也重生回來了,要上演《孔雀東南飛》劇情了。

她想,林嫻肯定是知道自己就是寧緗緗的。

站在林嫻身邊的少女,一直紅著眼,輕輕的拍著林嫻的背,勸慰著讓她不要生氣。

“是啊,我和霍四小姐就是收錢服務的那個關系……”寧緗緗勾起唇角,看著林嫻臉上那些嘲諷戲弄的神色,開口道:

“誰讓四小姐寧願花錢找外邊的人,都不願意選安排好的人呢?”

看著林嫻臉上那些不可置信,寧緗緗不禁覺得好笑。

林嫻做了小半輩子的霍太太,養尊處優慣了,誰都想和霍家沾親帶故,攀上點什麽關系,人人自然對她也是能捧則捧,能讓則讓,哪裏敢當面頂撞。

但是寧緗緗早就不想再和霍家有任何關系,用不著再仰人鼻息。

況且她只不過是順著林嫻的話說罷了。

林嫻像是全然沒有想到她敢開口反駁一樣,正楞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的怒意更甚。

她擡手指著寧緗緗,剛想開口要罵。

站在一旁的霍星語就向前邁了一步,側過身擋在前面,搶先開口道:“很晚了,我先送她回酒店。媽,你要是想休息就上樓吧。”

“我……”林嫻被她的話噎了一下,看著眼前開了門就要往外走的霍星語,急急上前幾步拉住了她的胳膊,目光掃了一眼一直在身側攙扶著的溫然,開口道:

“溫然,你不是也要回去了嗎,順便送送這位……這位小姐吧。霍星語,你留下,我有事要和你說。”

見霍星語沈默著不應聲,還是想要擡步往前走,溫然她伸手扯了扯霍星語的衣角,開口出聲幫著腔,勸慰著說:

“是呀,姐姐,伯母一聽說你出事,著急得不得了,下午就從老宅趕過來了,在這兒等你,不知道為你掉了多少眼淚,一直等到現在連飯都沒有吃。

可是,誰知道一回來你們就吵起來了,伯母的急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說話直,姐姐不要生氣呀,她也是關心你而已。”

“你和伯母好好說說吧,我也正好要走了,我保證把這位姐姐送回去。”

看著霍星語臉上略微松動的冷漠神色,溫然一手搭在輪椅的把手上,一手輕輕地拉住寧緗緗的手,哀哀地對著寧緗緗說道:

“今天姐姐都這麽累了,才回到家,還要送你回去,真的很辛苦的,反正我也是要回去的,就當順路,我送你一程吧?”

看著面前這個坐在輪椅上的女人點了點頭,溫然才勾起笑容,滿臉期待地望向霍星語。

聽著溫然聲情並茂的話語,霍星語心裏並沒有多少波動,甚至還有些莫名。

她很清楚林嫻絕對不是在家裏等著她哭的人,明顯溫然並不了解林嫻的為人。

她不知道林嫻和溫然又想要做些什麽,只是寧緗緗才出事,霍星語是不想讓寧緗緗被別人送回去的,沈默了一會兒,她開口道:“不用了,我自己送……”

“星語,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你想養的兔子?”林嫻笑瞇瞇地打斷著她的話。

聽著這話,霍星語愕然地望向林嫻。

“媽媽當然是有點事想和你說才留你的,你不放心,就讓劉管家送這位小姐回去吧?”

林嫻走到她面前,輕輕地掰開霍星語攥著輪椅扶把的手。

溫然笑瞇瞇地告著別,帶著那個管家一起,邁步推著寧緗緗出了門。

出了大宅的門,還要再經過一小段曲折回廊的園林才能到車庫。

夏夜的晚風拂過,院裏種植的金桂樹,搖擺作響著。

溫然推著她緩慢走了一會兒,她垂著眼,看著瑩白的月光與染橙色的路燈混映在寧緗緗白皙的肩頸與手臂上。

其實早在和霍星語相親的那一天。

她就把寧緗緗了解的差不多了。

只不過本來她以為今天晚上,是一個很好的靠近霍星語的機會。

沒想到,霍星語居然把人帶回了家。

慢慢的走了好一會,回頭瞟了一眼遠遠跟在後面的管家,溫然才小聲開口道:“林嫻這麽難纏的女人,你還是我頭一個見過敢頂上她的,寧緗緗。”

“確實難纏,不過你不是和她一邊的嗎?”

聽見前面那一聲輕輕的疑惑,溫然勾唇笑了笑:“我和那個女人可不是一邊的。等我做了霍星語的太太,和她還有得鬥呢。”

她話音落下,寧緗緗卻不接話。

這片寂靜的小路上,只聽到樹上的蟬鳴。

“我說我要做霍星語的太太,還請你不要介意,寧小姐也應該知道我是誰,我們之間的差距,相信也不用我多說了,從各方面的考慮來說,我確實是比你適合霍星語……”像是對她沈默的原因全部了然一般。

溫然輕輕開口繼續說道。

“而且,霍星語在我這裏可是有無數次被原諒的機會的。”

“什麽叫被原諒的機會?”

“就是像現在這樣,即使她被荷爾蒙這種短效情緒,沖昏了頭腦,找一個像你這樣的女人做情人,我也完全不會介意,更不會阻撓你們。

你想要錢想,要資源都可以,反正我要的只是霍太太這個名頭,和霍星語這個人。”

“你這麽確定你能做上霍太太麽?”寧緗緗回眸看著她。

“當然……”溫然帶著幾分笑意湊近寧緗緗耳邊,開口道:“就在前幾個小時,你們在警局的時候,霍老太爺已經說想要讓霍星語和我訂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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