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第18章

鄧言心頗為欣賞的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在樹下相依。

面前的兩個演員,她是大概有些印象的。

這個寧緗緗她在頒獎典禮上見過,還說過兩句話,而她邊上的那個男三是選秀出身,人是出了名的嬌氣。

寧緗緗在太陽底下頂著烈日試光線走位,他倒是在樹蔭下乘涼。

男三不僅嬌氣,行為還稍有點女性化,精心呵護的皮膚白得在陽光下看著都有點炫目,以至於圈內人稱白娘子。

雖然白娘子有以上種種缺點,但不可否認,長相上十分英挺俊秀,只要對他那些語氣、行為和蘭花指稍加約束,演這種一臉霸道的男三還是很適合的。

盡管這個劇組是小劇組,但還是能看出在服化道上用了心,白娘子和她身邊的寧緗緗站在一起,是怎麽看怎麽叫人覺得賞心悅目,在這片春櫻花樹下,那些花瓣散落在他們身上,兩個人在這片春色無盡中相依相偎,場面顯得格外美好。

正當鄧言心感嘆這個導演雖然拍了這麽多爛片,但是審美卻出人意料的不錯時。

她突然聽見自己的輪椅發出卡的一聲脆響。

就好像什麽東西要折了一樣。

這是怎麽了?

鄧言心一臉莫名的尋找著這個響動的來源。

緊接著又是一脆聲,大聲得她覺得自己的輪椅再這麽多響兩下都要散架了,這回她準確的聽到了聲音,來自於她的背後。

鄧言心驚恐的回頭。

只見站在她身後的霍星語目光沈沈,一雙鳳目裹挾著刺骨寒風,盯著遠處那對在花樹下的男女。

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目光深寒與平日沒有多大區別。

只是那雙纖細修長的手,緊攥著她輪椅的推把,青筋暴起。

“啊??”鄧言心一臉莫名的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只見那對男女兩額相抵,頭上的花瓣隨風舞動旋轉,落在他們身上;

一片美好祥和。

白娘子輕輕佻起寧緗緗的臉,細細地端詳著。

此時,旁邊的音樂老師更是適時地放起電視劇的BGM,烘托著氛圍,將當下的旖旎氣氛更是推到了一個頂點。

周圍7、8臺的攝影機在從不同機位的拍攝著這一甜蜜畫面,想必後期還會無限放慢畫面,增加甜蜜效果。

鄧言心已經沒有心思去看這一幕相戀畫面,她只覺得自己的輪椅在猛烈的顫動中發出哀嚎。

霍星語在憤怒。

她已經明顯的感覺到了。

但這份怒火到底燒向誰,鄧言心怎麽看都看不出來,她在心中猜測著列出幾個可能性。

霍星語應該不會是因為畫面太醜侮辱了她的審美而憤怒吧?

這兩個小演員拍親密戲,就算白娘子行為上女性化了一些,但長相還是頗為英俊的,和寧緗緗在相貌上可以說是組成了唯美一幕。

眼前的畫面美好,絕對不會汙染眼球。

難不成,真的是有人欠了霍星語的錢不還?

這種小地方、小制作、小成本的“三小”劇組裏,怎麽可能會有霍星語認識的人?

腦海內的想法一個個被推翻之後,鄧言心更想不通她這股突如其來的怒火,到底在氣什麽。

氣這裏的環境太簡陋沒有讓她投資的資格嗎嗎?

那也不至於要把她的輪椅給拆了吧?

聽著嘎吱嘎吱的響動,

想到一會兒萬一輪椅真的被她給拆了,自己猛然摔倒在地的場面,鄧言心沈默了自己受到二次創傷是小,被拍到成為新聞,頭條才是最可怕的。

她心中已經預想好明天的頭條話題了。

【身負重傷的知名影後因輪椅破損,當眾摔個屁股墩。】

鄧言心屏住呼吸,腦內正思考著要以一個什麽角度來勸慰一下霍星語時。

前方不遠處的白娘子正在慢慢靠近寧緗緗,兩個人前額相抵,漫天的花瓣紛紛揚揚白娘子骨節修長的手捧著寧緗緗的臉,那張看不出演技的臉,正伴隨著音樂老師努力制造的浪漫氣氛,緩慢的湊近她,兩個人鼻尖越靠越近。

像是要吻上一般。

突然,

就在這個鄧言心惴惴不安地憂愁著自己的輪椅的緊張時刻,她聽到自己身後的上方傳來清冷聲音的高喊。

“停!”

伴隨著這聲疾呼,整個劇組像是被人定住了一樣,眾人過了幾秒才反應過來。

從導演到演員再到燈光師,無一不探著頭往這邊看來。

鄧言心面對著眾人的註視,心中暗叫不好。

她已經放棄猜測霍星語這個祖宗的心思了,反正她霍四小姐想要做什麽,別人也只有配合的份。

想著,她臉上又習慣性的掛起了和善的笑容,決定堅強的面對著一切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情。

導演怒意沖沖地看著遠處那兩個不速之客,他有輕微的散光和近視。

在正午猛烈的太陽照射下,根本看不太清遠方站著誰。

但這並不妨礙他胸中的怒意焚燒。

正趕著戲拍劇本呢,到底是誰這麽不識好歹,敢來打斷拍攝。

他一把甩開頭上遮陽帽,揣著一腔怒意,邊走邊高聲罵,手對著遠處那兩個人指指點點著。

雄赳赳的步伐,越走近越萎靡,聲音也逐漸小了下來。

直到看見來人是誰的時候,他沈默了。

疑惑和震驚沖擊了他的思考能力。

為什麽?

為什麽霍四小姐會和鄧言心會在他們劇組租的場地裏?

恍惚間,他突然有種自己其實是國際大導的感覺,不然為什麽這個咖位的兩個人會一起出現在他的劇組?

四周寂靜得連討小聲討論說話的人都沒有。

在這一片致死的沈默中。

經歷過大風大浪並且仍然堅強的鄧言心,首先搭起了臺階。

她溫和地笑著,企圖想要化解這個局面,輕聲地說道:“陸導,這麽久沒見了,脾氣還是這麽急躁啊。”

陸導感激的望著這個此時猶如菩薩下凡、救苦救難一般的鄧言心,開口順著臺階說:“哎,最近小演員難教,您也懂的,搞得我確實是最近脾氣稍微大了點,實在對不住啊,不知道……不知道霍總今天蒞臨有什麽事兒呢?”

這話一出,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鄧言心身後那個冷著臉的人身上。

霍星語懶得去聽鄧言心說的那些客套話,更懶得去理會陸導那些賠笑、和周圍人那些小心翼翼地探究的目光。

霍星語不是沒有看過寧緗緗演的那些電視劇和電影。

那些在霍星語眼裏都稱不上是作品的片裏,寧緗緗永遠都充當著女二女三或者別的花瓶角色。

當著男主的白月光,只需要跳跳舞或者一個眼神的感激,最親密不過就是拉個手。

極少有別的什麽親密鏡頭。

況且就算有,隔著屏幕看到的那些,和真的在現場看見的這兩者之間還是有極大的區別。

霍星語的目光緊鎖在寧緗緗身上。

看到別人捧著寧緗緗的臉,一點一點的靠近。

心中鋪天蓋地卷席而來的是一種,她說不清的抗拒情感。

霍星語的理智在腦海中一遍遍地不斷重申著,這是拍戲,這很正常。

這非常正常。

這是假的,是演的!

但她沒有辦法強制地將自己的目光從這個場景裏挪開,她只能看到那個男演員慢慢湊近她,想要把她圈在臂彎裏。

要去親那個屬於她的寧緗緗。

那是她的!

一想到這裏,她心中便卷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

而這個讓她從昨晚分開到剛才都心不在焉,推掉工作,推掉會議,在心裏想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借口,開了這麽久的車,只想來見一面的寧緗緗。

就呆坐在原地,手還被那個白娘子牽著,眼神裏充滿著訝異。

就在原地遠遠的看著她。

看見她出現在片場,看著她寒冽的神色。

她有這麽多明顯的不高興、明顯的憤怒。

寧緗緗也沒有乖乖的跑到她身邊。

推了工作,這麽遠跑過來,是為了什麽?

她忽然有點搞不清了。

只覺得自己一路上的緊張,還有那些對寧緗緗的一點點期待、迫切,和心中反覆練習的借口,忽然都有點可笑的意思。

因為寧緗緗看到她,似乎也沒有多歡欣。

霍星語心中泛起一股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感覺,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什麽酸性物質在灼燒著她,讓她的理智已經開始失控了。

她只想要寧緗緗屬於她一個人,但是現在別人卻離她這麽近。

看到她生氣了,寧緗緗只和別人一樣驚訝,更多的是畏懼地看著她。

為什麽?

為什麽她不上前,問問自己為什麽生氣呢?

就因為她這麽呆、這麽笨、這麽不聰明,自己都沒有要求她來哄了。

只要她乖乖走到自己身邊,那雙泛紅的小鹿眼只看著她,扯一扯她的衣角。

連話都不用說,

她也會消氣一點點的。

但偏偏寧緗緗就是在原地,動也不動。

還有那個男三,他這是在做什麽?

為什麽嬌嬌憐憐地縮在寧緗緗身後,從她身後露出半個腦袋,柔弱無助地看著自己,一副需要被保護的樣子?

怎麽寧緗緗不會跟他學學呢??

霍星語心中的酸意鼓脹,越來越滿、越來越滿,就好像這種情緒不受自己的控制了,要從她的胸口裏滿溢出來。

她說不清這是一種什麽情緒。

並且在這種情緒的覆蓋之下,她憤怒沒有得到絲毫的緩解,甚至開始愈演愈烈。

一時之間,她就只想打斷這個拍攝。

最好讓寧緗緗永遠都不要再拍了。

霍星語鳳眼微低,黑眸深沈,掃過在旁邊惴惴不安的陸導,精心勾勒的紅唇輕動,開口說道:“你們劇組暫時停工。”

“什麽?”陸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雙眼,訝異的望向霍星語:“停……停工?”

聽見這話,四周的人交換著眼神,想要問卻又沒有人敢出口問;

即便沒有收到通知,也沒有提前告知。

甚至不知道其中緣由。

霍小姐都親自發話了,不停工難道還要跟她反著來不成?

就算是有那個膽子敢去爭辯,恐怕最後影視城的老板也會頂著違約的壓力,把這個場地轉借給霍星語。

就在眾人三三兩兩準備開始收拾東西,真的要按她所說停工時,遠處坐在輪椅上的寧緗緗突然開口問道:“霍總,為什麽突然要我們停工?”

好啊,

終於開口說話了。

霍星語緊抿著唇,那盯著她的寒冽雙眼瞇了瞇。

雖然她來看寧緗緗是因為她太喜歡自己了。或許,或許可能還有一點點是她自己想看到寧緗緗。

但是她開這麽久的車來這裏,半路還救助了一個和她一樣腿斷了的病患。

她沒有得到任何她預想中的東西。

——寧緗緗看到自己沒有開心得不得了——

沒有歡欣雀躍地到她身邊。

對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問的不是她為什麽在這裏,也不是問的她為什麽生氣。

而是問她為什麽要停工。

看起來就像,就像她沒有一點點在乎自己。

有這麽想拍這個戲嗎?

做霍氏慈善基金的大使,合約費已經超過她再接拍三部這種破爛網劇的報酬了吧?

霍星語越想越惱火,她心中冷笑,面上仍然是淡漠,稀松平常地開口應聲道:“因為鄧小姐腿傷了,想來這裏散散心。”

“那,那我們要停拍多久呢?”寧緗緗追問著。

“多久?”霍星語嗤笑著:“看我心情,心情好就一天,心情不好那就一年。”

她看著寧緗緗,觀察著她臉上每一個表情;

霍星語想,如果她對自己撒個嬌,對自己笑一笑;

說不準,自己氣就消了。

只要她不和別人貼這麽近,只要這個屬於自己的寧緗緗不被別人抱著。

自己也不是不講理的。

但偏偏寧緗緗就是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向她移動。

那雙小鹿眼裏飽含的情緒,她望過來的眼神,還有她臉上的表情,全是霍星語看不懂緣由的憤怒,失落與難過。

為什麽寧緗緗在難過,在憤怒?

明明委屈的人是她才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