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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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緗緗擰著身子,扭頭去看走到車尾的霍星語。

只見她陰沈著臉,面有寒霧,眉頭緊鎖,眸中冰冷,惡狠地盯著……

盯著自己的輪椅??

“呃……”寧緗緗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麽,又說不出來;

只得在心裏猜測道,她是跟輪椅有什麽仇嗎?

但是……但是看霍星語的表情,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那張精致冷艷的面容上,上挑的眉眼低垂著,長卷的睫在她的眼下遮出一片陰霾,更顯得她表情陰鷙,六分冷漠,三分憤怒,還有一點點委屈?

她對著自己的輪椅憤怒什麽?

以寧緗緗的認知來說,霍星語一直是一個情緒穩定的人。

穩定在傲慢和冷漠之間。

上輩子連死的時候,霍星語連躺在棺材裏的表情都是淡漠的。

幾乎讓寧緗緗以為,這個女人的人生情感只有不屑和偶爾幾次幸災樂禍兩種狀態。

就這麽一個人,怎麽突然學會了這麽覆雜的情感表達??

而且這幾分惱怒疊加在一起全是對著她的……她的輪椅來的……

寧緗緗疑惑地歪了歪頭。

眼前的霍星語好像下一秒就要把輪椅摔到地上,再用腳上那雙黑色高跟狠狠碾上幾腳。

在這個初夏的傍晚裏,空氣都有點悶熱。

但霍星語陰沈的表情,叫人看了只覺得不知從哪吹來一陣冷得刺骨的寒風,凍得寧緗緗不由得打了個冷戰。

接著,她看見霍星語那雙狹長的挑眼,若有似無地瞥過來,驚得她迅速扭正身子,乖乖端坐在副駕駛上。

她的目的是要讓霍星語煩躁厭惡。

但是她真的不想直面霍星語的怒氣。

聽著車後方越來越近的高跟鞋踏過石板路的聲音,她就心中發緊。

一看到霍星語推著輪椅面無表情地站在車旁邊,她就火速打開車門,想要自動自覺自力更生地挪到輪椅上。

由於一只腿上被打了石膏使不上勁兒,她雙手撐著自己,左挪右挪就是找不著合適的施力點。

霍星語的目光像一把上了膛的槍頂在她後腦勺,像一種無聲的催促,叫寧緗緗心裏反射性的開始慌張。

這種感覺,寧緗緗是很熟悉的。

上輩子她和霍星語出門,她都盡力在霍星語換完衣服前收拾好自己,站在門口微笑著等她,偶爾的幾次輪到霍星語等待,情況就會變成這樣。

霍星語從來不開口催促,只是坐在沙發上,目光看著她,眼神意味不明,像是在審視,也像是在出神,寧緗緗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她也沒工夫去想。

因為光被她這樣看著,已經是巨大壓力,叫人越收拾越慌亂。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她們還沒有結婚,她也沒有被“霍太太”這個名頭束縛住。

何必這麽怕霍星語?

反正以後也沒有什麽機會再見了。

自己下不了車,霍星語不扶一扶,難道要讓她就這麽坐在副駕駛上跟她大眼瞪小眼麽?

想著,寧緗緗仰起頭,望向霍星語。

雖然有一邊的眼妝已經被人搓花了,削弱了她的氣勢,但寧緗緗仍然以一種勇猛地心態和霍星語對視。

她深吸一口氣,略微挺起胸,準備理直氣壯、中氣十足地讓霍星語扶一下,正想開口說話。

就見霍星語俯下身子,卷曲的長發順著她的腰線垂在身側;

伸手輕輕地把她打了石膏使不出勁的腿挪到輪椅的踏板上。

寧緗緗呆住了。

在這悶熱的天氣裏,霍星語的指尖還是涼的,修長的雙手貼在她膝腿內側,挑起一陣泛麻的奇異電流。

那張冷淡絕艷的臉湊了過來,逆著光,眉眼低垂,卷長的睫毛覆出一片陰影,眼中的意味不明的情緒。

她說:“寧緗緗,你可以抱著我。”

——抱——

……抱著她?

寧緗緗蒙了。

霍星語這番話讓她不得不思考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這朵黑蓮花居然讓自己抱著她??

錙銖必較、吹毛求疵的霍星語怎麽可能會和樂於助人、甘於奉獻、不求回報的這種好人好事行為聯系在一起?

寧緗緗不禁懷疑她的懷裏是不是藏著什麽,自己只要一抱過去就會被她連開六槍。

在她怔楞間,霍星語靠的越來越近,那雙惑人的眸子望著她。

就算寧緗緗對她除了敬畏和想逃跑之外沒有別的旖旎想法,也不得不承認霍星語確實生了一張非常、非常漂亮的臉。

纖直挺拔的鼻子,鼻尖右側長著一顆小小的痣,這讓這張傲慢的臉增添了幾分的稚氣。

甚至有時候會讓她想,如果霍星語稍微性格能好一點點,不是吃人不吐骨頭,眼神能當刀子使的人……

或許和她結婚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吧?

可是世界上哪裏來這麽多如果呢?

就算重來一千次、一萬次,只要霍星語還是霍星語,那一切都不會改變。

她是絕不會為了別人而做出改變的。

她永遠都是傲慢和冷漠的糅合體,永遠都鋒芒畢露,所向披靡。

這樣一個驕傲的人,如果真的因為什麽而改變……寧緗緗瞇起眼想了想。

可能是鬼上身或者霍家公司倒閉了。

因為貼的太近,寧緗緗可以感覺到她薄綢襯衫下散發的灼熱,甚至可以聞見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在不久之前的上輩子,她們同床共枕的時候,枕頭上、被子裏,她也被這股熟悉冷香包裹纏繞著。

太熟悉又太陌生了。

她嘆了口氣,不靠著霍星語也沒辦法下車了,她剛想伸手環住她的肩,就聽見遠遠傳來一聲喊;

“緗緗姐?是你嗎!緗緗姐!”

聽見這聲喊,寧緗緗腦袋一片空白。

片場從來就不是什麽可以有秘密的地方,在影視城外面被拍到和霍星語在一起,狗仔可能忌憚不敢往外發。

但是要被人看到她從霍星語車上下來,估計要不了一晚上,全劇組都能知道了。

她來不及看對方是誰,下意識就想往後縮,想要躲回車裏,但是打著石膏的腿才被霍星語調整好位置,半跨出車門外,踏在輪椅上。

她一用勁,厚重的石膏腿猛地一下磕在車門邊上,腿上的肌肉相牽,狠狠地扯了一下傷口。

腿上傳來一陣麻感,讓寧緗緗一下僵硬在了座位上,麻痹是暫時的,很快扯到傷口引起的劇痛正順著她的腿往上攀爬。

這一撞一扯,碰撞到的骨折處,疼得寧緗緗額側浮起冷汗,當場眼淚都要下來了。

那個喊著她名字的人已經跑到近前,還和霍星語正說著些什麽,但是寧緗緗已經無暇去聽了。

她只感覺,好像麻痹和疼痛從她牽扯到的小腿傷口一路擴散。

她張了張嘴想要喊霍星語卻又叫不出聲,只能垂著頭緊皺眉頭咬著牙關,忍著這一陣疼痛過去。

好一會兒,她才喘著輕氣,擡頭去看。

“緗緗姐?是你嗎!緗緗姐!”

聽到這聲喊,霍星語感覺這只猶豫幾分,又即將自動自覺乖乖地鉆進她懷裏的兔子,又驚慌失措地縮回了兔子洞裏。

看著自己落空空的懷抱,霍星語楞了楞神。

這是在害羞嗎?

她望著寧緗緗挺翹泛紅的鼻尖,有些莫名地想著。

從前的寧緗緗在她看來,一直是大方得體,游刃有餘地穿梭於各種需要她出席的宴會裏,從不怯場。

但是現在卻因為被人看到她抱自己,就縮在車裏面,羞怯地垂著頭不敢看人?

霍星語有種奇異的感覺,又說不清是因為什麽。

就好像她一直覺得無趣的情感,突然有了讓她探究的興趣。

霍星語從來沒發現和她朝夕共對了十年的妻子,有很多她不了解的新奇。

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霍星語轉身擋在車門前,垂眼看向來人。

遠遠的就看見一個少女向這邊跑來,身上穿著對襟的儒裙,一手拿著轉悠不停的小風扇,一手拿著冰棍,助理還在身後追。

這個少女,霍星語是認得的。

在重生的那幾天,她搜寧緗緗新聞的時候見過這張臉。

就是他們這個從一立項一直被罵到播完,在往後的幾年裏,一直被當做古代偶像劇反面教材的倒黴劇組裏的女一。

林君若……

她像是跑到半路才發現不對一樣。

再幾米開外的地方頓住了腳步,瞪圓了眼,有點手足無措地把電風扇和冰棍兒藏在身後,磕磕巴巴道:

“霍……霍小姐。”

只見霍星語向她點了點頭,薄唇輕啟,開口回應道:“小林。”

聽著這個稱呼,林君若臉上顯現出一種又笑又哭喪的表情,接著話道:“我……我是聽說今天緗緗姐從醫院回來,我來,來看看,沒想到這麽巧就遇上了。”

一方面,她欣喜霍星語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另一方面,“小林”這個稱呼,讓她仿佛是見到經紀公司的大老板一樣,有一種立刻彎腰大喊一聲“領導好”的詭異沖動。

明明霍星語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幾歲,但她給人的感覺跟同齡人截然不同,她的目光有一種上位的審視感。

直叫人覺得想要逃避。

“遇見我的事,請不要告訴別人。”

林君若捏著冰棍,踱著碎步,以一種怕得想跑又不敢跑的別扭姿態,配合地說道:

“當然不會告訴了,我看那些報道都說霍小姐反感和明星來往,沒想到這些都是不屬實的八卦,霍小姐你本人真的蠻有親切感的。”

“是屬實的。”

“難道你聽不出我提出要求的時候語氣猶豫嗎?”

猶豫嗎?

為什麽她只聽出了斬釘截鐵和不容拒絕??

看著被霍星語遮在身後,只露出一條石膏腿的寧緗緗。

林君若誠懇地點了點頭,轉移話題道:“緗緗姐怎麽樣了呀?她出這麽大事兒我們都擔心死了。”

霍星語順著她的目光回眸看進車裏,一下就呆住了。

只見寧緗緗在車裏目光憤憤地看著自己,那一雙小鹿眼哭得梨花帶雨,哀怨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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