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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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嗎,可是我明明覺得姐姐很符合我的要求呀,騙人的話,溫然可說不出來……”

溫然維持著甜軟的笑,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望向的那幅畫,繼續道:

“那緗緗姐喜歡什麽畫呢?說不準,我和她也有很多共同點。”

“緗緗,你這腿傷成這樣,劇組那邊是不是……就暫時不去了?”

寧緗緗支著臉,望向面前短發利落,略微國字臉的女人。

這是她的經紀人羅姐。

這句話上輩子羅姐也說過。

寧緗緗點頭同意之後,即便是養好了傷,也沒有再接到過任何片邀,連走個紅毯的增加點話題的機會也沒有。

一開始她以為是娛樂圈更新換代太快,只幾個月不出現自己就糊了,後來才知道是因為要給霍四小姐做一個完美的妻子,那就不能有流言纏身,也不能有八卦花邊。

而羅姐,從和霍星語結婚以後,寧緗緗就再也沒見過她了。

羅姐眼神飄忽閃爍,說話都不敢直視自己,寧緗緗看著她在病房裏忙上忙下,一會兒削果一會兒給她腰下墊枕頭,心裏不禁嘆了口氣。

上輩子她和羅姐說有仇也是有仇,說有革命情誼,也是有革命情誼的。

寧緗緗的經濟合約完全捏在繼母劉思手上,羅姐跟劉思兩個人你來我往,互相配合,直接導致入賬多少、簽什麽代言完全沒有她知曉的餘地。

最後自己在她反覆游說之下放下顧慮,嫁給了那個賺錢機器霍星語,過了十年豪門牢獄生活。

與此同時,羅姐的好又是她不能否認的。

寧緗緗拍的戲幾乎都是花瓶角色,偶像劇裏的女三女四,幾乎不需要多大演技,但是要給主角當背景板,作死讓故事推動,除非提前領盒飯,不然都是拍攝的周期長,殺青慢。

因為劉思不願意花錢,寧緗緗也就沒有助理,在劇組裏羅姐一個經紀人還得包攬助理的活,從給她裹羽絨服這種細活兒到請劇組吃飯這種人情世故,每一步她都做得妥妥帖帖。

“緗緗?你怎麽不說話?”羅姐把手上削好皮的蘋果一刀切成了兩半,遞了過來。

寧緗緗接過來,心裏只想著,她對自己的好還不是最關鍵的。

最關鍵的是,上輩子她嫁給霍星語之後,羅姐卷了劉思的錢跑了。

劉思嗚嗚咽咽地找她哭訴的時候,她才知道羅姐是缺錢的。

秉持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一理念,她緩緩開口道:“我不想……”

寧緗緗垂著頭,對著那半顆蘋果傷心動情地說道:“羅姐,我都已經進組開拍了,這樣臨時換人重拍,是給導演添麻煩吧?”

她搜腸刮肚地想著借口。

這一次她是絕對不能再被劉思牽著走了。

她賣命賺了五年錢供劉思和她女兒享樂,自己母親的性命還捏在他們手裏。

世界上哪有這麽便宜的事情呢?

“不會的,我看劇本你的鏡頭不多,剩下的可以找找替身。”羅姐貼心地開導:“傷筋動骨一百天呢。”

“我很缺錢,我的工資不能讓替身份走。”

“你的替身都是走位替,300一天,這個錢你也缺?”

“缺……”寧緗緗沈默了一會兒,繼續道:“你知道我缺的。”

“好,我會和劉太太商量的……”羅姐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拿起手包收拾了點東西就要往門外走:“我先回去處理點別的事情,你好好休息,有時候不必這麽執著於工作,說不準一轉頭,就有貴人相助呢?我瞧你啊,天生就是富貴命。”

“羅姐!”寧緗緗看著她的背影:“我想,你應該也很缺錢吧?”

羅姐這時候想必已經和寧懷皚、劉思通過氣兒了,她所說的貴人、富貴命,指的就是霍星語。

但這種富貴,是被鎖起來捆縛住、勒得她喘不過氣的;

寧緗緗那十年跟無數的豪門太太相交,上的第一課就是別人的錢是別人的,只有牢牢攥在自己手裏的,才是自己的。

就像那個商會會長的黃太太,老公出軌,她在姐妹們面前哭哭啼啼,就在所有人以為又是一個“我原諒”的橋段時,黃太太殺上小三家門,聯合著小三狠狠敲了黃會長一筆。

事後,黃太太在貴婦群裏發表了一番至理名言;

“嫁給豪門你以為就是幸福生活了?屁!錢在自己手裏才有幸福生活。”

“搶我錢的,都是我的仇人,搶我仇人錢的,都是我的朋友。”

就在寧緗緗磕死前,她還在歐洲曬太陽,堪稱新時代獨立貴婦。

看著羅姐停下的腳步,寧緗緗繼續道:“我這些年,賺的錢應該不少吧?劉思這麽吝嗇,她能分你多少呢?”

“緗緗,你想說什麽?”

“我想拿回屬於我的,我想要救我媽……”她咬著牙,說著:“羅姐,無論你需要多少,我都會盡全力去幫你的,只要,只要你也肯幫我。”

寧緗緗已經不再去想找什麽借口了,她也想不到別的借口了。

除了她之外,寧緗緗想不到任何人、有任何理由願意拉她一把。

羅姐愕然地回頭,看著半躺在病床上寧緗緗。

精致小巧的臉上,蒼白的臉色和薄瘦的身子,拼湊出她身上一種易碎感。

和以前沒什麽不同。

那雙小鹿似的眼,直直地望過來。

但是從前的寧緗緗是絕對不敢,也絕對不可能說出這種話的,她一直是最聽話,最任擺布的漂亮娃娃。

……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羅姐腦海裏突然冒出這一句,她看著寧緗緗的眼睛,那雙以往的回避、怯弱的目光裏,多了一種直勇。

“你想要我怎麽做?你還是個孩子,我要怎麽相信你?”

她笑著,平靜地和寧緗緗對視著:“今天的事兒,我會好好想清楚再給你回覆,不會和劉太太說的。”

“那我,那我現在就要去劇組!”寧緗緗伸手去拽床頭的充電線。

她深知這個事情決不能拖,要是晚了,寧懷皚和劉思代表她的經濟公司直接和導演推掉這部戲,那她真的連說話的餘地都沒有了。

“你這個腿怎麽去?”

“羅姐沒有開車來嗎?”她揣著充電線,眼巴巴地望著;

羅姐挑眉:“我們現在還不是同一陣營的呢,我可不幫你。”

“我還有陳姨!”

說著,寧緗緗翻開微信,點進那個黑色頭像的對話框裏。

“這樣嗎,可是我明明覺得姐姐很符合我的要求呀,騙人的話,溫然可說不出來……”

溫然維持著甜軟的笑,站在她身邊,看著她望向的那幅畫,繼續道:

“那緗緗姐喜歡什麽畫呢?說不準,我和她也有很多共同點。”

霍星語垂下眼望著她。

展館裏的燈白瑩瑩地映在溫然臉上,幼圓的臉,下垂的眉眼,都讓她有一種可憐的無辜感。

和寧緗緗很不一樣,霍星語在心裏評價道。

寧緗緗是乖。

怎麽乖呢?

無論霍星語或遠或近,她都在原地,都在她們的家裏,乖乖等著她回去。

還是乖的好。

她出神地想著,不覺心中松軟,臉上浮現幾分笑意。

溫然看著面前的霍星語,展館裏昏暗的環境和展品邊的熾光將她的臉區分成明暗兩邊,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學畫時參考的那些雕塑。

霍星語的美是一種不容置疑的絕艷,特別是,

特別是當她那雙淩厲迫人的眼,軟化下來,帶著幾分笑意望著自己的時候。

溫然突然感覺自己的臉燒了起來,她垂下頭,輕輕喊:“姐姐?”

霍星語楞了楞神,將目光轉回展品,說道:“她看不懂畫。”

寧緗緗確實不懂畫,只能分清漂亮和不漂亮。

她垂下眼,想著從前自己拍回來那些抽像畫,寧緗緗那些懵懵懂懂的眼神。

“不懂畫?”溫然松了口氣般地,笑了笑。

霍星語需要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妻子?

家世、相貌、品味、學識缺一不可,自己已經在這些方面勝過那個四五線的小明星許多。

她還想繼續說點什麽,可一回頭,就看到霍星語皺著眉盯著手機,不知道在看些什麽霍星語沈默地看著跳出來的che紅點。

n聊對面的頭像是一個少女抱著只薩摩耶,臉半埋在狗狗頭頂,只露出一雙笑得彎彎的小鹿眼。

——彈出來的信息寫著——

【有空嗎,可以來接我嗎?】

後面跟著一只坐在地上,可憐兮兮的小豬表情包;

她下意識地回覆道:【去哪?】

一條消息彈出去,霍星語舉著手機等對面回覆,把聊天框向上一劃,就看到了先前對方發過來那句;

【特別是領頭那個,長得好帥啊,標準韓劇男主!!】

霎時間,她的臉黑了下來,不再等對面有所回覆,霍星語又快速的發了一條過去;

【沒空。】

寧緗緗看著微信裏陳姨簡短的拒絕,沈默了。

她從小到大見到的陳姨永遠都是笑瞇瞇和和氣氣的,無論她說什麽,她要什麽,陳姨永遠都是站在她那邊,同意她的一切想法。

怎麽到了互聯網上就這麽冷酷幹練了??

發生什麽讓陳姨心情這麽不好了?

她嘆了口氣,敲著字;

【寧緗緗:你忙哦,我自己去就好啦!】

【寧緗緗:心情不好可以跟我說說的,不要總是一個人憋在心裏,我最愛你啦!】

瞧著屏幕上的字,她覺得還差了點什麽,又發了幾個親親和舉愛心的表情包。

羅姐看著她臉上失落的表情,笑道:“怎麽?陳姨來不了?”

“醫院外面不是很多出租車嗎?”寧緗緗咬牙:“你把我推下去,我自己去劇組。”

“好啊……”羅姐點頭,頗為讚同道:“我再安排幾個狗仔來吧,炒一把你接地氣肯吃苦的苦情人設,寧緗緗你真是變聰明了。”

看著她疑惑的神情,羅姐挑眉道:“不然你以為,以你十部戲九部是爛片,七部是女四的咖位,怎麽拿到這麽多代言的?”

有了炒作目標,羅姐整個人都生龍活虎起來,她把寧緗緗為數不多的幾件行李一卷打包,辦手續時又順帶出門買了個輪椅。

就在一連折騰了一個小時,終於準備推著寧緗緗出門時,羅姐又剎住了腳步,她蹲下來捧著寧緗緗的臉左瞧右瞧,問道:“你剛剛吃什麽了?臉色怎麽紅潤了?”

“呃,陳姨送的雞湯?”

羅姐翻了個白眼,從包裏掏出氣墊和眼影,將寧緗緗的臉化出一種蒼白無力的傷後脆弱,泛紅的眼影掃在眼尾和鼻尖營造出一種泫然欲泣的委屈柔弱。

看著寧緗緗這副模樣,羅姐才滿意地說道:“狗仔就在樓下了,你一會兒下去柔弱一點,不要像平常一樣,推開車門就往裏撲,懂不懂?嬌弱。”

寧緗緗點了點頭,壓了壓寬大的帽檐,羅姐就推著她出了門。

一切都在按羅姐的預想中走,她們剛出院門口,寧緗緗就感覺到不遠處有相機在拍,作為女明星的直覺,她甚至能感覺到狗仔在哪,快門的頻率。

羅姐推著她走到出租車前,伸手剛要拉開車門,就聽見停在出租車邊上的另一輛車按了按喇叭。

羅姐楞了楞,轉頭瞧去,一輛白色的阿斯頓馬丁Rapied停在後頭以為是出租車擋著人家的路,羅姐剛想加快點動作,優雅地把寧緗緗塞進車,就見那輛Rapied的車窗搖了下來;

霍星語坐在駕駛座上,濃系的艷色眉目冷冷地看著羅姐,眼神帶著幾分打量寧緗緗看著突然出現的霍星語,呆住了。

忽然迎面而來的冷意她分不清是霍星語像冰刀似的目光帶來的,還是那輛跑車裏吹出來的。

只覺得在身後躲在草叢裏的狗仔正在舉起攝像大炮對著她們猛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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