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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自食其果(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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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自食其果(7)

看了一遍,不由得雙眉緊蹙,神情凝重。這次倒是她疏忽大意了,原以為前些日子來世子府鬧事的是顧幫主等人,沒想到卻是他們的死對頭,如今公主落在他們手裏,這可怎麽是好?

青青一臉驚慌地看著蘭姨,哭道:“蘭姨,快想辦法去救格格呀……”

信上所述之事,便是傅懷玉的求救,按照納喇成德的要求,讓蘭姨告訴顧幫主,明日午時在西郊的林子裏與那群叫花子比武,整個終南山派必須全到,一個都不能落下。蘭姨眉頭緊鎖,安撫好青青便開始琢磨怎麽去營救傅懷玉。沈思半響,一個轉身進了吳應熊的屋子,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他們被困在世子府,連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更不用說逃出府去救傅懷玉了,便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吳應熊身上。

可吳應熊也很是無奈,他現在被軟禁了,無論走哪兒都有一大群人跟著,一丁點兒自由都沒有,哪還有能力去救傅懷玉?蘭姨氣悶,只好折回到自己的房間,杵著下巴思量對策。

世子府上上下下,裏裏外外,被圍得跟個鐵桶似的,不管蘭姨和吳應熊絞盡腦汁想盡辦法,還是出不去。所以只好待在府裏坐等消息。直到第二天下午,一群官兵殺到世子府,將吳應熊等人抓住,以勾結前明亂黨的罪名押到刑部。

事情來得太快太突然,完全出人意料,在聽到傅懷玉是前明公主的時候,吳應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整個人像是傻了一樣,溫順地跟著官兵們去了刑部。蘭姨暗自嘆氣,卻也無可奈何,只是低估了康熙皇帝的能力,不動聲色地就將終南山派一網打盡,連帶傅懷玉這個前明公主。青青嚇傻了眼,只一個勁兒地大聲嚷嚷,掙紮著要逃。

西郊林外。

納喇成德騎在高大的馬背上,身後是十幾輛囚車,裏面關著的人均是前明叛黨首要人物,其餘人則被用繩子捆在一起,由幾匹馬拖拉著向前行走。最前面那輛囚車滿臉橫肉,對著納喇成德破口大罵:“你個小兔崽子,枉費老子對你這麽好,居然做了清廷的走狗。”

納喇成德一聲輕笑:“大哥,省些力氣吧,到了萬歲爺面前再說也不遲。”

“我呸,小雜種,老子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旁邊一名隨從冷著臉,吩咐手下將那叫花子的嘴巴堵上,隊伍又恢覆了平靜。

納喇成德所想之事全然不在這些前明叛黨身上,只是掛念京中的妻兒,才出此下策,混進敵人的隊伍,摸清敵人的秉性,探明敵人的行徑,然後分化終南山派,先讓他們自個兒窩裏鬥,他再想法子將這些人引到京城,再拿傅懷玉做誘餌,最後將兩方人一舉殲滅。

回到紫禁城,納喇成德第一件事便是請求玄燁讓他面見惠妃,玄燁搖了搖頭,說道:“惠妃產期臨近,不方便外出。”

納喇成德心裏一緊,卻還是強作鎮定,“奴才已將前明亂黨人士全部捉拿歸案,請萬歲爺不要食言。”

玄燁臉色一沈,冷笑道:“怎麽?難不成還是朕對不起你們!”

納喇成德忙道:“奴才不敢。”

玄燁大手一揮,冷聲道:“下去,該見之時朕自會讓你們見面,可別忘了,她現在是朕的妃子!”說完皺了皺眉,就是看納喇成德那一副孤高自許的神情不自在。

傍晚時分,玄燁一道旨意下到傅親王府,以私藏前明叛黨之罪奪去傅正的親王爵位,命刑部的人包圍傅王府,聽候發落。

德福晉這些日子受到的打擊是一撥接著一撥,她怎麽也沒想到傅懷玉竟然是前朝公主,當下便鬧到傅正跟前,一面大吼一面哭道:“我究竟哪裏對不起你們傅家?你為什麽要這麽害我?榮兒……榮兒他死得好冤啊……”

傅正此刻的臉色也好不到哪裏去,看著蓬頭散發像鬼一樣的德福晉更是高興不起來,叫來婢女吩咐道:“送福晉回房。”

德福晉突然笑了出來,一搖一擺走到傅正跟前,嗤笑道:“福晉?哈哈……福晉?”接著變了臉色,啐了傅正一口,“呸,你以為你自個兒還是王爺?傅正,我佟佳氏倒了八輩子黴才看上你這麽個東西,面上一副假正經,暗地裏就跟這些狐貍精勾三搭四。我倒不知你和朱由榔那老婆幹了什麽渾事,居然冒著滅族的風險替他養女兒……”

傅正聽德福晉越說越口無遮攔,也不由得來了火氣,一個耳光甩到德福晉臉上,怒吼道:“你給我滾!”

德福晉微微一楞,又笑起來,看了看傅正,然後把視線轉到傅正身旁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小妾身上,笑得溫婉和藹,撫著那小妾的大肚子,像是在下咒語一般,“可惜了……可惜了,你家王爺犯得可是滅族大罪,這孩子恐怕還見不到天日就得……嘖嘖……可憐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傅正一腳提出門檻,德福晉面色蒼白,一口鮮血吐在地上,嚇得周圍的婢女們尖叫起來。德福晉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痕,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輕蔑地看了傅正一眼,由一個年老的嬤嬤攙扶著走了出去。

半夜,傅正剛躺在床上,就傳來德福晉去世的消息,連衣服都來不及穿,跌跌撞撞地跑到德福晉的房間,屋裏的人跪了一地,捂著嘴小聲地抽泣。德福晉平躺在地上,臉色青得發紫,眼睛周圍是一片陰黑,嘴唇發白,房屋脊梁上,還掛著一條白綾。傅正靜靜地看了德福晉半響,突然哭了出來,過了好久,才揮手讓屋子裏的人全部退下,只留了一個年老的嬤嬤伺候德福晉凈身換衣。

“老爺,準備好了……”嬤嬤輕聲稟道。

傅正有氣無力地說道:“下去吧。”

轉過身,行至床榻前,擡手撫上妻子蒼白消瘦的臉龐,仿佛回到了兩人剛剛成親時的場景。剎那間,淚如雨下。

第二天一大早,就看到前院的小廝來報:“老爺,不好了,刑部來人了。”

傅正撣了撣衣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出了房間,來到前院大廳,只見一個身著紫袍大蟒褂的中年人手中拿著一道明*的聖旨,身後跟了百十個身著盔甲的官兵。剛剛撩起袍子跪下,就聽那人大聲道:“將傅正押往刑部,傅家上下老少一個都不能放過,都給我抓起來!”

傅正認命地閉上眼睛,整個府裏,仆人丫鬟,乃至幾個侍妾,全都被趕到院子裏,被官兵們用繩子捆在一起,獨不見傅正的妻子德福晉。那人有些發怒,問道:“佟佳氏呢?”

“她死了……”傅正嘆了口氣,說得極其輕松,下意識朝德福晉的房間看了一眼。

死了好,死了就不用被流放寧古塔充當官妓了,也不用被人販子賣來賣去做賤民,也好落個清靜……

☆、再世為後

鄂貝勒府。

成安並沒有像鄂緝爾期望那樣去朝廷當值,要他一個九五之尊去別人手下幹活,那還不如一刀殺了他。每日只呆在房間裏看書作畫,抑或彈琴寫字,偶爾聽仆人們說說京城裏的新聞,或是偶爾上街游玩。鄂緝爾是個老頑固,脾氣又燥,成安跟他沒什麽共同語言,時間久了便有些想念曾經和蕓兒在一起的日子了……

這日,成安正在花園裏練劍,突見鄂緝爾興沖沖地跑進來,飛揚的眉眼掩蓋不住他內心的激動,箭步走到成安跟前,興奮道:“傅王府一家被流放寧古塔了,哈哈……那老小子,跟我鬥了這麽久,居然栽在自個兒身上。”

成安一楞,疑問道:“所謂何事?”

鄂緝爾迫不及待地說道:“你可知那傅懷玉的真實身份?她可是南明皇帝朱由榔的女兒,當初為父讓你遠離這個禍害可見是明智之舉。”說著面露欣慰之色,又想到這大半輩子的死對頭傅正,鄂緝爾一聲冷哼,“傅正他可真是好本事,居然替前朝皇帝撫養公主,活該他被罰。”

傅懷玉?成安微微怔神,他的腦子裏好久沒出現過這個名字了,似乎已經被他遺忘很久很久了。甩了甩腦袋,情緒有些低落,淡淡應了一聲‘哦’,收好寶劍,轉身進了大廳。

鄂緝爾臉色微變,卻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說道:“前不久我已經在太後跟前請了旨,讓她給你挑選一個稱心如意的女子,早日成家,也好讓我早日放心。”

成安驚道:“成婚?”

鄂緝爾點點頭,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如今都年滿二十了,早就該成家立業,是為父耽誤了你們姐弟幾個,如今皇太後能為你做主,那是再好不過了。”

成安皺眉,立馬否決道:“這件事等以後再談,過幾天我要出去一趟。”

鄂緝爾連忙問道:“去哪兒?”

成安連正眼都不肯賞給鄂緝爾,一面說一面進了內室,“江蘇一帶,具體去處我也不確定。”

鄂緝爾氣得吹胡子瞪眼睛,氣惱地盯著成安的背影,在心裏大罵不孝,臭小子,從小到大哪件事不要老子操心,現在長大了,翅膀硬了,要飛天了,如今倒嫌棄你老爹來了!不過鄂緝爾也見識過成安犟脾氣,雖說明面上要比他溫和幾分,若是認定了的事情,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所以對於成安無禮的行為,鄂緝爾只能生悶氣,而對於成安要出門這一事,他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默認了成安的舉動。

而對於此刻被成安忽視的南明公主傅懷玉,正在金鑾殿上接受大清皇帝的審判。眾大臣對傅懷玉的懲處方式盡不相同,滿臣倒是洋洋自得,恨不得對傅懷玉實施滿清十八大酷刑,以洩心頭之恨;而那些漢臣們,卻是緊閉雙唇,似乎與這事沒有絲毫聯系。

傅懷玉擡起頭看著玄燁,臉上閃現出一絲痛苦的神色,眼睛裏更是透著一種絕望和無助,一行清淚自臉龐落下,只聽得她輕微的聲音喊道:“白大哥。”

玄燁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如同刀子般的眼光停留在傅懷玉身上,然後又把視線轉向大臣們,並不說話。

終南山派是前朝遺臣組成的反清覆明的一個組織,本來眾人齊心協力,發誓要取了滿清皇帝的項上人頭,況且他們又有一個明朝皇室血統的公主作為精神支柱,就算不能成功,也要將滿清朝廷鬧個血雨腥風。可到了後來才知道,這公主根本就是個不靠譜的人,不僅到處惹是生非,還與韃子皇帝義結金蘭,更有甚者做出驚天動地的荒唐之舉,白白浪費了他們這麽多心血和精力。因為傅懷玉,終南山派第一次產生了分歧。玄燁便利用這個機會,讓納喇成德混進終南山派,瓦解他們的勢力,然後將其一網打盡。

如今所有的終南山派並反清覆明黨羽均被處置極刑,不覆存在,只剩下這個南明公主傅懷玉和她的貼身婢女青青。蘭姨是個危險因素,納喇成德在第一時間就解決了她。不過吳應熊倒是個棘手的問題,雖說如今三藩勢力大減,可是要徹底消除三藩還需要一段時日,那吳三桂已經放棄這個兒子了,想來也沒多大的用處。

鄂緝爾一副看好戲地表情看著傅懷玉,朝廷上上下下誰人不知傅懷玉和萬歲爺曾經有過感情糾葛,如今反目成仇,這場面可不好收拾呢。

玄燁似乎看出了鄂緝爾的想法,說道:“鄂貝勒,你怎麽看?”

“但憑萬歲爺做主。”鄂緝爾回答得非常恭敬,反正傅家都玩兒完了,他沒必要再落井下石。

玄燁大手一揮,一錘定音,“那好,就交由太皇太後處置。”

傅懷玉頓時一楞,大聲叫道:“皇上……”剎那間,面如死灰,她可是清楚得很,這一切的悲劇根源就在太皇太後那道指婚的旨意,那個面慈心狠的老太婆,說不定會把她整死的。一面搖頭一面求饒,誰知玄燁根本不領情,傅懷玉突然發了瘋似的沖向鄂緝爾跟前,手打腳踢,憤恨道:“都是你這個老不死的,要不是你阻攔瑩瑩姐和我哥的婚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都是你,老不死,老混蛋……”

鄂緝爾被嚇了一大跳,慘叫了一聲跌倒在地上。接著便看到幾個黃衣侍衛走進來,將傅懷玉拖出大殿。玄燁瞅了瞅狼狽不堪的鄂緝爾,不厚道地輕笑了一聲。

傅懷玉被送到慈寧宮的時候,太皇太後正在逗弄寶貝小玄孫胤祧,尼楚賀面帶微笑地撫著平坦的小腹,惠妃挺著大肚子在一旁發呆。

“惠妃也快生了吧?”太皇太後仰起頭,滿面笑意地問道。

尼楚賀點頭道:“回老祖宗的話,九個月了,應該快了。”

惠妃羞澀地低下頭,抿唇一笑。

太皇太後樂呵呵地說道:“那可得當心一點兒,最近得適當地走動走動,以後生產的時候才順利。”說著又把小胤祧翻個身,親了親孩子柔嫩的小臉,“哀家的小心肝兒吶……”

幾人正說著話,就聽蘇麻拉姑上來稟道:“主子,萬歲爺派人將傅懷玉送過來了,讓主子處理。”

太皇太後雙手一頓,眼睛一閃,接著說道:“先關到後殿佛堂去,拍幾個身強體壯的嬤嬤看著,不許出什麽亂子。”

蘇麻拉姑應了聲‘是’,便行禮告退。

太皇太後又與尼楚賀說了會兒話,便揮手說自己乏了要休息。尼楚賀心下了然,讓奶娘接過小胤祧,和惠妃二人朝太皇太後行了禮便退出了慈寧宮。

尼楚賀走在前面,初雨和初晴緊跟其後。惠妃低著頭走在後面,一臉沈思狀,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尼楚賀回頭看了惠妃一眼,勾起唇角笑了笑,也不說話,繼續向前走。

行至禦花園時,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尼楚賀頓住腳步,抓住初雨的手臂大喘了幾口氣,隔了好一會兒才穩定下來。初雨初晴大驚失色,連忙問道:“主子怎麽了?可是身體不適?”惠妃也是一驚,上前一步扶住尼楚賀,擔心道:“娘娘……”

尼楚賀勉強笑了笑,擺了擺手,“無礙,估計是一時走得太快了。”

話音剛落,就看到一襲紅衣向這邊沖過來。宮女們頓時尖叫起來,接二連三地護在尼楚賀和惠妃周圍,這可是兩個孕婦呢,皇後娘娘又是萬歲爺心尖兒上的人,若是有個什麽好歹,那她們都可以不用活命了。

或是對方的沖擊力太大,就算十幾個宮女都沒有攔住,還被撞了個人馬翻天。只見那一團大紅色如同火球一般滾到尼楚賀身邊,又是大哭又是大鬧,還伴隨著瘋狂的笑聲。眨眼之間,那團紅球又移到了另一邊的斷橋上,而惠妃卻被撲倒在地,雙手捂著肚子不停地呻|吟,抓住尼楚賀的裙擺,虛弱地喊道:“救……救孩子……孩子……”

尼楚賀拍了拍胸口,這邊還沒平靜下來,又被惠妃嚇了一跳,連忙叫道:“快傳太醫。”

再看時,汩汩獻血正從惠妃□流出來,染紅了整件衣裙。初晴蹲□,替惠妃診脈,急道:“主子,惠妃娘娘要生了……”

“什麽?”尼楚賀這下也慌了神,連忙吩咐幾個嬤嬤將惠妃擡到延禧宮,又讓初雨去內務府宣接生嬤嬤,再派了幾個小宮女到太醫院宣太醫。

雖說惠妃肚子裏這個不是表哥的孩子,可她曾答應過惠妃,要讓這個孩子平安地活下來,若是惠妃因此而流產,她這心裏必定是不好受的。剛才那一撞分明是有心人所為,不知是沖著惠妃肚子裏這塊肉,還是沖著她這個皇後,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闖過來?

此時,太皇太後和皇太後都趕了過來,在眾人眼裏,惠妃懷的是皇家血脈,兩位太後擔心著急倒在情理之中。

“太醫怎麽說?”明顯太皇太後比皇太後更關心這個未出世的小孫子。

尼楚賀雙眉緊蹙,搖了搖頭,“怕是不好了,能不能挺過這一關,就看她的造化了。”

太皇太後嘆了口氣,“這才多長時間?剛剛從慈寧宮走出去,怎麽就碰到這檔子事,真是作孽啊……”接著轉了語氣,問道:“撞倒惠妃的是何人?”

尼楚賀還是搖頭,“臣妾只看到一團猶如火球般的物體,並沒看清是什麽東西。”

太皇太後有些氣惱,拉下臉來,喝道:“荒唐,皇宮內院,竟然出現這種詭異之事。”說著叫來蘇麻拉姑,吩咐道:“給哀家狠狠地查,看看究竟是誰這麽大膽,敢對皇嗣下手!”

兩人正說著話,突然聽到產房內一聲慘叫,都不約而同地站起來。然後就看到一個接生嬤嬤走出來,哭著稟道:“惠妃娘娘難產了,是個……小阿哥……”

太皇太後一楞,忍不住哭了出來,“好好的一個皇子就這麽沒了……”皇太後拿起手絹,也擦了擦眼角的淚痕。尼楚賀皺了皺眉,讓宮女們護送兩位太後回宮,她留下來收拾殘局,又讓初晴去乾清宮稟報玄燁。

不多久,延禧宮大殿裏的人都陸陸續續退下了,只剩下尼楚賀和初雨兩個人,還有幾個心腹嬤嬤。

初雨上前一步問道:“主子,該怎麽辦?”

尼楚賀道:“按照計劃行事。”

☆、再世為後

“主子,各宮娘娘已在大殿等候。”初雨從門口走進來,在尼楚賀耳邊小聲稟道。

尼楚賀從梳妝臺前站起來,理了理碩大的旗頭,將手搭在初晴的手背上,“知道了,讓她們先等著。”說完便攜著幾個隨身宮女一同出了房間,來到景仁宮大殿。

如同往常一樣,各宮妃嬪每天必須按時到景仁宮給皇後請安,再由皇後帶領著前往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自從誠嬪被打入冷宮後,皇太後就做起了隱形人,只呆在壽康宮吃齋念佛,再不參與後宮之事,也不想看到這一宮的鶯鶯燕燕讓她平添煩惱。

今天是惠妃去世的第七個日子,天氣有些陰沈,早上還是陽光明媚,現在已經下起了瓢潑大雨,電閃雷鳴,整個紫禁城像是籠上了一層厚厚的陰霾。

“太皇太後今天身體不適,著人傳了旨意下來,不讓咱們去打擾她老人家。”尼楚賀的神情有些凝重,擡頭掃視了一圈下首的女人們,突然皺眉問道:“昭妃怎麽沒來?”

眾人都搖頭道不知。

視線落在左邊最下方的宜妃身上。宜妃立馬站了起來,“回皇後娘娘的話,昭妃姐姐身體不適,恐怕不能來給娘娘請安了。”

“怎麽沒人提前通報?”

宜妃低著頭,誠惶誠恐道:“臣妾不知,只是今兒早上出門的時候,碰到一個長春宮的太監,是他告訴臣妾的,具體情況臣妾真的不知道。”

尼楚賀輕笑道:“宜妃妹妹不用害怕,本宮又不是那黑白不分之人,自然不會牽連無辜。”

這時候榮嬪在一旁插嘴道:“今兒個是惠妃姐姐的頭七,惠妃姐姐生前與昭妃姐姐最是要好,這麽個日子,昭妃姐姐自然是不會出門,免得誤了與惠妃姐姐相見的機會。”

話音剛落,就感到一陣涼風從大殿門口吹進來,嚇得宜妃拍了拍胸口,豎眉嗔了榮嬪一眼,“青天白日的,別說些混話。”

榮嬪一聲嗤笑,輕蔑地看了宜妃一眼,然後轉向尼楚賀,“皇後娘娘可還記得上次害得惠妃姐姐難產而死的大紅球團?當時娘娘急著救惠妃姐姐,沒精力去關註那玩意兒,臣妾這雙眼睛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呵……那分明是一個女人,穿著大紅袍子,發了瘋似的在皇宮裏亂竄,一不小心撞到惠妃姐姐,最後跑到斷橋上,跳到湖裏淹死了。”

尼楚賀皺眉,沈下臉來喝道:“無憑無據,休要胡說!”

宜妃年紀最小,膽子也小,已經嚇得小臉蒼白,緊緊地攥住貼身宮女的衣襟,一臉害怕地盯著榮嬪。

“皇後娘娘可別不信,那是臣妾親眼看到的,準沒有錯。”榮嬪有些激動,幹脆站起來,將當日所見之事一一道來,“那女人便是被萬歲爺打入冷宮的誠嬪博爾濟吉特氏,是皇太後的親侄女。皇後娘娘若是不信,大可傳人來問話,看看那景祺閣裏面還有沒有誠嬪這麽一個人?太後娘娘這些日子越發安靜了……”

“住口!”尼楚賀提高了聲音,一個刀子眼甩到榮嬪身上,嚇得榮嬪一顫,訕訕閉了口,退居一旁識相地坐下來。

尼楚賀臉上的陰郁之色越發明顯,一字一句猶如冰霜,“榮嬪今日說的話,本宮就只當沒聽到,以後若是誰敢再亂嚼一個字,休怪本宮不客氣。”

榮嬪撇了撇嘴,應了聲是,拍馬屁拍到馬嘴上了,只是這皇後娘娘平日裏看著溫婉和藹,沒想到是個這麽狠厲的主兒,想到如今宮裏的形勢,又不由得哀嘆一聲,皇後不僅把持著後宮大權,還獨占聖寵,生了大阿哥胤祧,現在肚子裏又懷了一個,她們這些人的日子是越來越不好過了。

“都散了吧。”尼楚賀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平靜下來,揮手道。

眾妃嬪都站起來,朝尼楚賀行了禮便陸陸續續退出景仁宮。剛喘了一口氣兒,又見圖德海從大殿門口走進來,行至尼楚賀跟前,稟道:“娘娘,萬歲爺讓娘娘去一趟乾清宮。”

尼楚賀一楞,隨即皺眉問道:“可有說是為何事?”

圖德海搖了搖頭,雙手一攤,無奈道:“奴才不知,好像跟明珠大人家的長公子有關。”

“納喇成德!”尼楚賀一驚,難不成是為惠妃之事?不再多說,轉身進入內室,換了一身常服,便攜著一串宮女嬤嬤跟隨圖德海來到乾清宮。

乾清宮。

玄燁剛剛下了朝,正俯在禦案前批改奏折,看到尼楚賀進來,連忙起身,上前一步免了尼楚賀的請安,關心道:“最近身體可有大礙?我再派幾個禦醫去景仁宮守著。”

尼楚賀擡手撫上平坦的小腹,抿唇輕笑,“無事,不過是最近嗜睡了些,肚子裏這個倒還安分,比胤祧好多了。”

玄燁擡眼,仔細瞧了瞧尼楚賀的臉色,見她氣色較佳才放下心來,然後從禦案上拿起一本折子放到尼楚賀跟前,俊朗的臉龐帶著一絲惋惜的神色。尼楚賀疑惑不解,瞅了瞅玄燁,然後翻開奏折,看到上面的內容卻是大吃一驚,半響後冷靜下來,最後突然笑起來,“他還算有情有義,倒不枉費惠妃為他受了這麽多苦。”

“哼……他倒是走得一幹二凈,手中這一爛攤子交給誰去處理!”

尼楚賀替玄燁順了順氣,笑道:“你是明君,*惜人才,那也得別人願意為你所用才是,既然官場入不了他的眼,即便是你把他架到火爐上烤,也未免能有什麽效果。”

玄燁斜睨了尼楚賀一眼,輕聲哼道:“依你的意思,是不是巴不得朕天天被戴綠帽子才好。”

尼楚賀忍不住噗嗤一笑,撅著嘴反駁道:“哪有的事,臣妾治宮不嚴,管教無妨,還請萬歲爺恕罪。”

兩人相視而笑,接著一陣沈默。尼楚賀轉了語氣,順勢靠在玄燁胸前,微微嘆氣。

“在想什麽?”

尼楚賀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沈,輕聲問道:“表哥,以後……你會不會厭棄我?”

“這話是從何而來?”

尼楚賀裂開嘴唇勉強一笑,“就是胡思亂想罷了……”嘴上雖然這麽說著,眼眸裏卻是一片黯然,透著淡淡的悲傷和哀戚。

回到景仁宮已過了申時,尼楚賀一走進臥室便在美人榻前躺下,手中拿著團扇一下沒下地搖擺,神情有些呆滯,目光渙散,上午榮嬪所說的話在腦海裏一一閃過,卻感到無名的悲哀與傷心。一個人正兀自發呆,卻見初雨輕手輕腳走進來,稟道:“主子,慈寧宮的人來傳話,說是太皇太後想念小阿哥了,讓主子帶著小阿哥過去一趟。”

“知道了。”尼楚賀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

閉上眼睛假寐了一會兒,才重新起身,讓奶娘抱來小胤祧,換了身素凈的月白色旗裝,梳了簡單的小把頭,又準備趕往慈寧宮給太皇太後請安。

經過門口的時候,突又折回來,尼楚賀轉頭看了看屋裏的擺設,輕聲道:“以後換一種熏香,這味道太濃了。”

初雨一怔,久久沒反應過來,再回過頭時,卻早已不見了尼楚賀的身影。

******

“我就是想讓你過來幫我拿個主意……”太皇太後面露為難之色,看著尼楚賀一臉無奈,又道:“你說我一個老婆子,這麽大年紀了,皇帝還讓我管這管那,這不是存心跟我這個老婆子過不去嗎?也不體諒體諒哀家這個祖母,真是的。”

尼楚賀溫和笑道:“皇上又勞煩老祖宗了?”

太皇太後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可不是,他把前明公主這麽大個活人交到哀家手中,你說該怎麽處置為好?”

“傅懷玉?”尼楚賀一楞,只覺得臉上的肌肉僵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變化,繼續拍著馬屁,“老祖宗慧眼獨具,閱歷豐富,萬歲爺將傅懷玉交給老祖宗那可是上上之策。”

太皇太後怪嗔了尼楚賀一眼,“你那胳膊無時無刻不向著皇帝拐,真是白疼你了。”

尼楚賀訕訕一笑,並不作答,兩人說了會兒閑話,又談到處置傅懷玉一事上來。太皇太後鐵了心要聽尼楚賀的意見想法。尼楚賀無奈,只好說道:“臣妾記得去年萬歲爺在潭拓寺旁邊修了一座櫳翠庵,那地方清凈,又有菩薩保佑,衣食住行都是由皇家支付,想來那地方是再好不過了。”

“哈哈哈……”太皇太後仰頭大笑了幾聲,拉著尼楚賀的手親昵道:“哀家就說呢,我那乖孫子能娶到你當皇後,真是大清之福啊。這問題為難了哀家好幾天了,冥思苦想好久都沒有想出一個合理的法子,你這小腦袋瓜子,精靈著呢。”

“太皇太後過獎了……”尼楚賀略顯羞澀地低下頭,眼裏的精光一閃而逝。

正所謂,‘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皇宮裏的女人沒有一個是簡單的,更不用說眼前這位歷經三朝,輔佐兩帝的太皇太後。

前幾日那個穿著大紅袍子裝到惠妃的女人……

尼楚賀輕輕擡眼,只見太皇太後正歡喜地逗弄著小玄孫,慈眉善眼,專屬於老人慈*的目光停留在孩子嬌嫩的臉龐,周身散發出一種柔和寧靜的氣息,就如同平常人家的老奶奶那樣。和藹,可親……

最終還是像尼楚賀說的那樣,傅懷玉被扔進了櫳翠庵,剃了頭發做姑子。終南山一派全軍覆滅,傅家上百條人口被流放寧古塔,前幾天又傳來吳三桂在岳州大敗。這個世界上,認識傅懷玉的人不多了,關心傅懷玉的人再也沒有了,她就像是一朵曇花,盛開也只在那一剎那。風風光光活了十幾年,然後在默默無聞地消失掉,到了最後連一點記憶都不曾留下。

自此以後,常伴青燈古佛,世上再無傅懷玉這個人……

出了慈寧宮,尼楚賀讓人把胤祧送回景仁宮,而她自己卻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冰雪在身後喊道:“主子,您這是去哪兒?”

“景祺閣。”

宮人們俱是一驚,連忙跪下來,求饒道:“娘娘身懷龍嗣,那地方不幹凈,去不得,娘娘還是請回吧,別讓萬歲爺擔心才是啊。”

景祺閣,那是關押廢妃誠嬪的地方,而且宮裏有所傳言,誠嬪已經死了……

尼楚賀彎腰將冰雪扶起來,笑道:“我做事自有分寸,你雖是萬歲爺的人,我也沒有虧待過你半分,今日你只需跟在我身邊保護我的安全就行,不會出什麽岔子的。”

“主子……”冰雪遲疑。

尼楚賀嘆了口氣,道:“他對我雖是一萬個好,沒有證據也是不行的……”

作者有話要說:誠嬪就是所謂的韻貴人,還記得嗎?

☆、再世為後

天色逐漸暗下來,空氣中的溫度也逐漸降低。尼楚賀帶著冰雪和幾個太監來到景祺閣,這是一座破爛廢舊的宮殿,雜草叢生,樹影重重,在月光的照應下,平添了一絲詭異和陰森。

冰雪走在最前頭,望著這如同酆都一樣的宮殿,不由得心生膽怯,一邊護著尼楚賀,一邊說話,試圖轉移註意力,“誠嬪娘娘被萬歲爺廢除封號後就住在這裏,宮裏連一個打掃的人都沒有,只有她的貼身婢女燕兒在跟前服侍。”

“在你們還沒有來之前,誠嬪也在這裏呆過,後來由於傅懷玉的緣故,我又將她放出來了。”尼楚賀淡淡開口,卻突然想起皇太後對誠嬪的喜*,盡管誠嬪被打入冷宮,衣食方面一樣沒虧待她,不過是宮裏冷清寂靜一些,誰曾想這景祺閣居然是這副模樣,難怪誠嬪從冷宮出來後就性情大變,以致於最後喪心病狂想要害死她。

說話間已經進了景祺閣的大門,這裏面空無一人,微風吹動門簾的聲音咯吱咯吱作響,偶爾聽到一兩句貓叫犬吠更是可怕。幾個太監將尼楚賀二人緊緊圍住,以預防意外發生。尼楚賀提起裙擺,撇開散落一地的枯枝爛葉,登上白玉蘭堆砌而成的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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