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阿月

萬俟白死了嗎？

沒人知道。

至少可以知道的是,這個世界真的沒有萬俟白了。

阿月對於這樣的結局，談不上有覆仇的快感，也談不上有傷心,他悵然若失。

在黑箱世界的結界消失之後,他垂下手,看著周圍歡欣鼓舞的族人們露出了一個茫然的表情,但是那表情維持了短短的一瞬間,隨後他便和自己的族人們一起笑著,迎接著第一縷陽光。

而等黑箱世界消失之後，眾人才發現，他們如今所在的地方並不是東海，而是在人間界裏面的一處樹林之中。

這片樹林也因為黑箱世界的結界破裂,而突然多出了一片湖泊。

原本湖中央小島上的石臺在暴露到空氣之中就碎裂了,黑色的湖泊接觸到草地直接蒸發，湖水中的怨念睡著太陽的照射無處可逃,夢魘被陽光燒灼渙散,最後化為塵埃。

所有的發展，就像是一場噩夢醒了，之後就是燦爛的白天。

被黑暗折磨多年的鮫人們相擁而泣，纏繞在他們身上多年的詛咒終於散去了。

至於此處不是東海什麽的，和現在的狀況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是東海又怎樣？

他們自己回去就好，這些根本就算不上是難題。

之前他們在黑箱世界裏面暗無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希望,有了期許，有了歸屬地,跟他們比起來，如今的只算是小問題。

阿月等確認好了族人沒事之後，他同重瑜道別。

破開時空裂縫並不容易，阿月來找重瑜的時候，重瑜看著阿月蒼白的臉頰還有魚尾上傷口，忍不住提議道：

“要不，我讓他幫忙？”

說完，重瑜就從旁邊擰過來小原無心。

小原無心沒想到自己會被突然擰過來，他眨眨眼，一派無辜：

“大哥哥，你說什麽啊，我怎麽能幫一群鮫人呢？”

重瑜保持臉上的微笑，湊近小原無心，說：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什麽時候恢覆神智的，但是我知道你恢覆了……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你自己承認，另一個是我把你當作真正的小孩兒，而不聽話的小孩子是要被打屁股的。”

小原無心當場就黑了臉，他抱著雙臂，不情不願地說道：

“好吧，本座的確可以幫忙。”

先開始他的確是身體變小了，神智也回到了之前的小時候；

但是之後他和重瑜相遇，或許是因為他的心臟在重瑜那裏，隔絕了影響，和重瑜相處得越多，原無心就越快清醒。

不過，仗著如今的身體還是小孩子能做很多事情，所以原無心在後期是在裝小孩子的，但是他沒有想到重瑜已經識破了。

是因為之前他是心魔的時候的影響嗎？

原無心忍不住在思考這個問題。

看見兩人的相處模式，本就十分聰慧的阿月頓時想明白了重瑜和原無心之間的關系，他也對原無心的身份猜了一個七七八八。

有一個身份地位高的人做保障，自然是好的。

但是阿月只是笑了笑，說：“不用了。”

“可是……”

如今人世間對異族排斥，萬俟白又正好失蹤，那不久之後，只怕是人間界又要亂一陣子，所以，重瑜很擔心阿月他們。

“抱歉，我不想再和萬俟白扯上任何關系。”

阿月看著重瑜，他的眼神十分抱歉。

雖然只是針對萬俟白，重瑜如今也算半個隊友，但是阿月還是不想看見重瑜了。

重瑜張了張嘴，本想著辯解什麽，但是等他和阿月對視後，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嘆了一口氣，重瑜說：

“保重。”

阿月點點頭，他轉身走向了自己的族人，之後，兩人再也沒有談一句話。

沒有人道別，也沒有人說“後會有期”，阿月帶著自己的族人離開了。

之後的很多年，重瑜也沒有聽說過阿月的消息，也沒有聽說過東海那邊有什麽異動。

他不知道阿月後來會如何，但是他知道萬俟白留給阿月的，除了身體上的傷口外，只恐怕傷阿月最深的，是心底的當初那一絲心動。

二、游戲

萬俟白的離開，也同時帶走了這個世界裏面最後一個游戲系統。

同時也帶走了重瑜的一只眼睛。

對於再也湊不齊自己的身體，重瑜倒是沒有什麽特別的感想。

又影響不到自己的真正的生活，還能隨便拆卸自己的一只眼睛，換成別的珠寶玩，多酷。

小原無心在重瑜的照料下，很快恢覆成了正常的模樣。

恢覆成原樣的原無心別扭了幾天後，他才在某一天的深夜，忽然問重瑜：

“你……會回去嗎？”

正在屋頂看月亮的重瑜一楞，他回過頭，看著原無心，笑了一下：

“你希望我回去嗎？”

原無心不答，他坐到重瑜身邊，也擡頭看起了月亮，過了片刻，自言自語道：

“我好久沒看見人間界的月亮了……原來每一個世界的月亮看上去還有點不同。”

“我在那邊也不過是一個普通人而已。”

重瑜嘆了一口氣，說，

“兩邊的月亮，似乎沒有什麽不同。”

萬俟白死後，說不迷茫和害怕是假的。

從穿越至今，重瑜一直都在逃避一個問題——

他如果穿越過來的話，那他在現實世界裏面的身體呢？

一具沒有靈魂的身體，算得上是人嗎？

有人報警了嗎？

再看看系統那邊的操作，它們似乎也意識到社會上一個人突然失蹤會有很多麻煩，所以，它們的選擇是直接抹消那個人的存在。

所以，他會被抹消嗎？

想到這裏，重瑜還是忍不住怨恨萬俟白，但是他也明白真正該恨的，應該是那個把所有人當作玩物的系統和幕後黑手。

重瑜認為，唯一值得比較慶幸的是他在那邊的世界裏面沒有什麽朋友，和家人們的關系也說不上很好，父母還有一個更為偏愛的弟弟。

他小時候總是因為誠惶誠恐而壓制住自己所有的本性，在所有人面前裝乖，可是越乖，他在別人口中就越是“懂事”，越是不需要被照顧的人，理由是他“懂事”到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所以，大人們可以把精力放到其餘的人和事物身上。

久而久之，重瑜在生活中竟然變成了一個“小透明”。

或許是被憋久了，所以重瑜才會在游戲世界直接放飛自我，因為他想要知道，如果一切隨心所欲的話，他會變成什麽樣子——

結果，就成了如今的樣子。

想到這裏，重瑜憋屈地瞪了原無心一眼：

“都怪你。”

原無心：？

“算了，這樣子也不錯，在這個世界裏面，我爽完了，還又覆活了一次，還幫忙補完了自己捅出來的簍子，還算是幫了幾個朋友。”

重瑜直接躺在了屋頂上，也不管會不會弄臟衣服，他掰著自己的手指，細數自己這段時間一直做的事情，最後瞥了身邊的原無心一眼，頓了頓，才繼續說道，

“還利用自己的馬克思列寧思想培養出來了一個魔尊，我還挺負責的。”

原無心迷茫了：“馬……馬什麽？”

“就是辯證唯物主義思想，領先你們這個世界好幾個臺階呢，修仙世界又怎樣，比得上原子彈嗎？”

“……”

原無心繼續茫然，他聽不懂，如今又不是能聽得懂心聲的心魔，只能是憋著氣看著重瑜，過了一分鐘左右，原無心拿出魔尊的語氣，高深莫測地對著重瑜宣誓道：

“本座不管你到底在想什麽，從今天起，你就是本座的傀儡，本座在，你也在，本座不在……你也別想活。”

這傻孩子。

還是跟以前一樣。

面對如今的原無心，重瑜忍不住笑。

他在原無心的註視下坐起來，問：

“哎，我不在的那段時間裏面，你有沒有談過戀愛？”

原無心的臉黑了一下，不說話。

這反應……

重瑜在心底簡直要笑翻了，他第一次知道，什麽叫做”恨比愛長久”。

想了想，他“死”的那段時間裏面，原無心應該特別忙，忙著當魔尊，忙著幫他做身體，也沒什麽個人時間吧。

比起一開始對原無心這個樣子怕得要死，重瑜如今倒是一點不怕原無心了。

索性放飛自我，重瑜湊近原無心，捏著原無心的臉，主動地親了他一口，然後在原無心的耳邊，輕聲並且暧昧地說道：

“哎呀，那請主人享用我吧～～主人～～”

等重瑜松開原無心的時候，他滿意地看見原無心的臉，在他的註視下，慢慢地變紅。

真可愛。

重瑜笑瞇瞇地想。

叫“主人”也不錯，當玩個情趣。

後來，原無心無師自通，把重瑜按在床上，逼得重瑜一會兒叫“主人”，一會兒再也不敢再叫“主人”的這件事……

就……就只能說，重瑜這個人，有的時候，的確是浪過頭了。

三、所謂朋友

對於原無心來說，重瑜的那些所謂“朋友”，都是“前男友”。

最煩的就是那個雲子宵道長。

無情道算個屁。

無情道就能天天往魔界跑嗎？

跑什麽？

來打麻將嗎？

總之，那段時間裏面，原無心的劍術突飛猛進。

而重瑜則是一臉無奈，他不想告訴原無心，他如今真的和雲子宵是朋友。

雲子宵想開了之後，如今誠心劍道，他來魔界，一方面是想從重瑜這邊聽點奇奇怪怪的思想，看看又什麽感悟，另一方面……

雲子宵在拿原無心當經驗包在刷。

或許，裏面還有一點點雲子宵的小小的私心作祟吧。

四、發展

當這邊的世界沒有了其餘的外來人口和外來戶，之後整個世界會如何發展，誰也不知道。

這樣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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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正式完結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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