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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鋒利的蛛絲形成了天羅地網,要把雲子宵給切割成無數塊。

可雲子宵並沒有動,他站在原地,氣勢絲毫未變,他似乎看見了連綿的蛛絲,又好像什麽都沒有看見。

下一秒,雲子宵動了。

他抽出了一把劍,劍光璀璨,照亮了樹林,仿若日華。

而在雲子宵躍起的那一刻,他化作了橫貫夜空的流星,耀眼到令人幾乎睜不開眼睛,劍氣蓬勃,又在劍尖凝出森冷入骨的寒意,輕輕一揮劍——

時間在那一刻凝滯了。

樹幹上遍布冰霜。

等漫天的劍影收回之時,重瑜睜眼一看,發現雲子宵已經站立在他的面前,離他很近。

重瑜:“……”

“你是誰?”

雲子宵開口問道。

他微微歪著頭打量重瑜,這個動作莫名讓雲子宵身上冰冷冷漠的氣息消散了些許,讓重瑜有些恍惚。

在游戲裏面,最開始他遇到的雲子宵的時候,這位高嶺之花可是真的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外表高冷,內裏卻是傻乎乎的,好騙極了。

而那時重瑜也不厚道,他總是趁著這位高嶺之花什麽都不懂,借機搞出了一堆事情,但雲子宵每次還是傻乎乎地原諒他。

但……現在的雲子宵,給重瑜的感覺,十分危險。

重瑜警惕地看了一眼面前的雲子宵,隨後他扭過頭,想要看看那只蜘蛛精如何了——

果不其然,他身邊之前蜘蛛精站立的地方現在空無一蜘蛛,只剩下一個大大的洞口,還有絞纏在一團的蜘蛛絲。

看樣子,那只蜘蛛精是兇多吉少了。

重瑜嘆了一口氣。

暫時收回自己放在蜘蛛精身上的註意力,重瑜把頭扭了回來,他對這雲子宵說道:

“我是重瑜。”

“重瑜……”

雲子宵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兩人站得極近,重瑜看見,當他說出自己的名字的時候,面前的道長銀灰色的眼瞳微微縮了那麽一秒,隨後又恢覆正常。

重瑜頓時感覺有些尷尬,他不敢再直視雲子宵,於是拉拉自己的衣角,看看腳邊的蜘蛛絲,就是不敢與雲子宵對上視線。

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之後,雲子宵開口說話:

“你為什麽穿著青雲宗的弟子服?”

這還用解釋嗎?

重瑜摸了摸鼻子,囁嚅了半晌,才弱弱地說:

“我撿的。”

因為斷了一只手臂,他之前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於是他東挑西挑,在儲物袋裏面的衣物裏面,直接選了一套他看的過去的衣服。

可誰知道這件衣服還正好是青雲宗的弟子服。

這也不怪重瑜。

誰叫雲子宵是執劍長老,他可不用穿上弟子服,就算是在游戲裏面,重瑜也是沒見過青雲宗的弟子服的,現在只能說是一個巧合。

聞言,雲子宵點點頭,他看上去並沒有追究的意思。

只是,雲子宵的視線還是一直沒有從重瑜的身上移開,他緊緊地盯著重瑜,說:

“那你究竟是誰?”

重瑜無語。

他都說了他的名字了,難不成這麽久不見,雲子宵老年癡呆了?

想到這裏,重瑜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沖著雲子宵頗為討好地一笑,走上前一步,親昵地喊道:

“我是重瑜啊,雲師兄。”

當初他在游戲裏面的時候,為了逗一逗這位高嶺之花,便想辦法在言語上占盡便宜,那個時候,重瑜發現,只要他故意叫一聲“雲師兄”,這位高嶺之花就會害羞半天,可好玩了。

現在,這一聲“雲師兄”還是很好用的。

至少但重瑜這麽喊了之後,雲子宵呆立在原地半晌,之後他像是醒悟了一般,垂下眼眸,輕笑了一聲。

這一聲輕笑,讓重瑜懵了,他可不知道這有什麽好笑的。

“算了,算了,或許這也是一件好事。”

雲子宵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若把這麽些年來苦悶一並都吐了出來。

雲子宵看向重瑜的眼神裏面,夾雜著重瑜看不懂的東西,在重瑜還一頭霧水的時候,雲子宵忽然伸手,撫摸了一下重瑜的臉頰。

重瑜被嚇了一跳,他連忙後退一步,避開了雲子宵的觸摸。

而這麽一躲,雲子宵的眼神冷起來,他維持著之前的姿勢半晌,片刻後,雲子宵收回手,淡淡地說道:

“你是重瑜。”

他垂在身側的手,借著衣袖的遮擋,慢慢地握成了一個拳頭,用力之大,指甲在手心處捏出了一個個白色的月牙。

剛才他伸手摸到的觸感,是冰冷的,完全不是一個活人應該有的溫暖柔軟。

雲子宵看著面前的重瑜,眼神晦暗不清。

重瑜可沒想那麽多,他知道雲子宵在隱瞞著什麽東西,但這些不是重點,他甚至故意順著雲子宵繼續下去,於是他連忙對雲子宵說:

“對呀對呀,我就是重瑜啊。雲師兄打算接下來怎麽做?”

雲子宵斜睨了重瑜一眼,說:

“不急。”

在重瑜一頭霧水的註視下,雲子宵突然又抽出劍來,手腕急抖,手中的長劍便帶起一道道絢麗無比的銀色劍芒,下一秒,雲子宵收回了他手中的劍。

看到這一幕,重瑜的眼角微抽。

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是想到了游戲裏面,他被雲子宵狠虐的場景。

“嘩啦啦”

待劍影消散之後,之前掛在蜘蛛網的白色繭子,一個個如同雨滴一般從掛著的地方直直落下,並且每一個繭子都被霸道的劍氣破壞,蛛絲剎那間紛紛揚揚,露出裏面的內容物。

好在下面有蛛網撐著,繭子還不至於落在地上。

當繭子落在蛛網上之後,不少人從破開的繭子裏面出來,茫然半天後,等意識到自己還活著,他們便喜極而泣。

見蛛網上面有不少還活著的倒黴蛋,重瑜輕咳了一聲,他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怎麽說呢,之前他翻了不少人的儲物袋,現在失主在這裏……

想到這裏,重瑜悄悄地蹭到雲子宵身邊,說道:

“我們趕緊走吧。”

雲子宵有些不太適應重瑜突然的靠近,他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抵著重瑜的額頭,嫌棄道:

“離我遠一點。”

“不要不要。”

重瑜向來都喜歡蹬鼻子上臉,只要給他一點顏色,他就會開染坊。

見雲子宵對他的態度比之前軟化了一點,重瑜直接拿出了當初他在游戲裏面刷雲子宵好感度的不要臉,撒嬌道:

“我想跟雲師兄一起走嘛~~”

這一聲,重瑜親眼看到,面前的高嶺之花哆嗦了一下。

重瑜在心裏笑翻了。

“要是我們還不走的話,你想想,這些你救下來的人肯定會來感謝你的。”

重瑜裝作一本正經,他指了指雲子宵身上的白色衣服,說,

“那麽多人,他們在繭子裏面關了那麽久,碰你一下,你的白色衣服就別想要了。”

高嶺之花的標配,可是潔癖。

聞言,雲子宵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蜘蛛網——

只見破掉的繭子裏面,流出一灘綠色的液體,然後一個濕答答的人從裏面鉆出來。

沈默了兩秒,在所有人都註意到旁邊還有人之前,雲子宵飛快地召喚出他的仙劍,他踩在了劍身上,然後掐出法訣,禦劍而行。

當然在臨走的時候,雲子宵不忘抓住重瑜的領子,把重瑜給放在了自己的身後。

禦劍飛行的速度極快,即便是在一片樹林裏面穿梭,雲子宵依舊是穩穩地操縱著飛劍,靈活地躲過一個個枝椏。

重瑜站在雲子宵身後,看身側的景色飛快閃過,他興致勃勃,同時緊緊地抱住雲子宵的腰,好奇地問道:

“雲道長,我們去哪裏啊?”

雲子宵沈默了兩秒,他糾正道:

“叫我‘雲師兄’。”

“好好好,雲師兄。”

重瑜笑瞇瞇的。

他倒是沒想到,雲子宵現在更悶騷了,竟然還玩角色扮演:

“我們現在是離開迷霧森林嘛?”

“不,我是在往深處走。”

雲子宵幹脆利落地打消了重瑜雀躍的心情。

重瑜:“……”

他這個順風車搭錯了,搭成逆風車了。

“我要去找迷霧森林的鏡中花。”

雲子宵說。

鏡中花。

迷霧森林的特產。

據說整片迷霧森林中經久不散的霧氣,就是鏡中花產生的花香。

而鏡中花只有迷霧森林中才有,而越是到達迷霧森林深處,見到的幻象就會越多越真實。

當初打游戲的時候,重瑜也曾試圖達成“找到鏡中花”的成就,但是迷路幾次後,重瑜只得放棄。

“你找那個東西幹什麽?”

重瑜不太理解,“那個東西,也不是什麽高級靈植。”

游戲中對“鏡中花”的描述很簡單,就是說明那玩意兒可以做迷/幻藥,真實藥用價值不大,這也是為什麽迷霧森林存在了那麽久的原因。

如果“鏡中花”很值錢的話,這片森林怕不是早就被人類給踏破了。

“治病。”

雲子宵依舊是言簡意賅。

“治病?治誰的病?”

重瑜不依不撓。

之後是良久的沈默。

久到重瑜以為雲子宵不會回答的時候,他微微側過頭,看著重瑜,說:

“我的病。”

重瑜微微睜大了眼睛,他實在是想象不出,雲子宵會得什麽奇怪的病。

雲子宵看著重瑜的斷臂處,他沈吟了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問:

“你死的時候,很痛苦嗎?”

這個問題,實在是與前面好不容易塑造出來的親昵氣息格格不入。

重瑜警惕地看著雲子宵,反問道:

“你不覺得,這個問題問得很詭異嗎?”

雲子宵視線變得冰冷起來,他說:

“你已經死了。”

重瑜:“……”

日,他懂了,感情雲子宵把他一直當幻覺!

“等、等一下,我是真實存在的啊。”

重瑜重重地掐了一把雲子宵的腰,問道,

“疼不疼?疼的話,總不會是幻覺吧。”

那一手的確掐得很重,重得高嶺之花都繃不住表情了。

雲子宵停下飛劍,他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隨後嚴肅地說道:

“幻覺不一定只會影響視覺。”

就像是做夢的時候,如果夢到被人捅一刀,有人也會在夢中疼的。

重瑜無語凝噎。

他知道了,面前人已經陷入自己的邏輯圈了,別人說不動的。

趁著自己還沒被雲子宵從飛劍上丟下去,重瑜偷偷地把之前無意間找到的母石,塞進了雲子宵的懷裏,然後他一臉正氣凜然地說道:

“好吧,既然被你識破了,我也不偽裝了。”

雲子宵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重瑜,一言不發。

頂著雲子宵極其具有壓迫力的視線,重瑜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大義凜然:

“你說的沒錯,我是你的心魔!”

雲子宵的眼神變得茫然起來,他的身體僵硬了。

“所以,我會跟著你,還變成了你最想看到的樣子。”

重瑜一本正經,他還露出一個很有反派氣質的微笑,說,

“你喜歡我這個樣子嗎?雲師兄?”

這本是一句調戲,在游戲裏面,重瑜也最喜歡這樣調戲高嶺之花了。

重瑜這麽說,也是盡力在表現出“心魔”的蠱惑樣子。

他想,雲子宵應該會生氣,但是也無可奈何。

因為按照慣例,心魔是心病和執念的具現化,不可武力消除,只能解除心結之後,慢慢消散。

但沒想到的是,重瑜這麽說之後,雲子宵除了一開始的驚訝,他竟然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怒。

在重瑜挑釁的目光下,雲子宵反而是慢慢低下頭,冰雪鑄就的臉龐上,緩緩浮上一層紅暈。

重瑜:“……”

兄弟,你這反應反而讓我很慌啊!

作者有話要說:

蜘蛛精還沒死,不過……

·

哎呀,雲道長就是一個內心很單純的高嶺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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