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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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易笙需要到一個城池裏面,給城主看病。

那個城池距離花田不遠,據說就是專門收留混血的城池。

“我和軒墨去出診,你在這裏好好休息。”

易笙對重瑜囑咐道。

如果不是情況特殊,他實在是顧不上重瑜,易笙也曾考慮過,把重瑜也一起帶著。

一聽自己終於被放養了,重瑜兩只眼睛都亮了一下,他幹脆利落地應下來,生怕易笙反悔。

“好的。”

如此幹脆的態度,讓易笙忍不住多看了重瑜兩眼,隨後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那只半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半妖站在易笙身後,盡職盡責地幫著易笙拿著診斷用的箱子,笑瞇瞇地對易笙說:

“魔尊大人讓我跟著您,我就跟著您。”

易笙微微瞇起了眼睛:

“是麽?我倒是第一次知道,你這麽聽魔尊的話。”

要知道平時,半妖可是卯著勁兒想要跟原無心對著幹;

原無心要他幹什麽,半妖可是偏不幹什麽;

原無心禁止他幹什麽,半妖可是偏要幹什麽。

從早上知道易笙離開草廬,去不遠處的城池看病後,那只半妖就要比平時要更加殷勤。

不對勁,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你們又在打什麽主意?”

易笙忍不住又問到。

面對易笙的疑問,剩下的兩個人當然是連連搖頭表示自己的無辜。

“……算了。”

易笙無奈,他看時間也差不多,直接帶著半妖離開。

易笙對於重瑜和半妖的態度很微妙。

與重瑜所猜測的一樣,都過了這麽多年,易笙早就成為了原無心的屬下。

他不會背叛原無心,所以原無心才會信任易笙,甚至是在明知道他和重瑜之間的關系,但還是讓易笙照顧半妖和重瑜。

可和重瑜在一起生活的經歷並不會做假,易笙又在內心深處,是偏向重瑜的。

出於那麽一點點私心,易笙其實一直對於重瑜和半妖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甚至有意縱容。

所以……

易笙自以為,他看著半妖,不讓半妖帶走重瑜就足夠了。

他從未考慮過,重瑜或許早就能夠自己離開魔界的這種可能。

另一邊,重瑜站在草廬裏面,看著易笙和半妖的背影消失後,他就立刻動身,進入了花田。

心裏對於離開魔界的渴望,讓重瑜顧不上別的什麽東西。

他沒有計劃,沒有準備,就這樣空著手,去查看山崖峭壁上的那棵樹。

不論那棵樹裏面,究竟有沒有他的心臟,重瑜決定,他一定要離開魔界。

進入花田後不久,重瑜就又遇上了之前見過的綠衣女人。

綠衣女人,也就是鳴翠,她看見重瑜獨自一個人穿過花田,十分詫異,但是下一秒,鳴翠一臉恍然大悟,瞬間給重瑜的行為找了一個理由。

她歪了歪頭,問道:

“十一大人去找尊上嗎?”

聽到鳴翠的問話,重瑜莫名其妙被噎了一下。

他停下了腳步,硬著頭皮,答到:

“是的。”

“真佩服大人,不論尊上在哪裏,您都能都找他。”

鳴翠露出一臉崇敬的表情。

很顯然,這裏所有人似乎都以為他作為原無心的傀儡,對原無心死心塌地。

“我……”

重瑜幹笑了兩聲,想要解釋一句,但想想又覺得一切都是徒勞,他只能把想說的話給憋了回去,只求趕緊離開。

事實上,他可不想和原無心再扯上任何聯系。

本想就此離開,重瑜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停下來,猶豫了幾秒,問道:

“易笙……他在這裏生活得好嗎?”

冷不丁聽到主人的名字,鳴翠頗為詫異,她看了眼重瑜:

“易笙大人在我們這裏,是最受尊崇的了。”

果然,不論是哪裏,醫生永遠都是最受尊敬的職業。

尤其是在魔界,易笙一手出神入化的醫術,已經讓他的聲望在魔族很高,不論是誰,都會給易笙三分薄面,不敢隨意造次。

“是麽,那就好。”

重瑜頗感欣慰。

然後毫不留情地把他對易笙的擔憂拋之腦後,瀟灑離開。

雖然這麽做不太道德……但,重瑜認為,既然易笙已經能照顧自己,並且在這裏生活得不錯,重瑜總算可以放那麽一點點愧疚了——

這一次,可以說,是他“拋棄”了易笙。

或許,真如原無心所說,他骨子裏就是一個偽君子,表面深情,生性涼薄,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利益,則會毫不留情抽身離開。

見重瑜沒頭沒腦地問了幾句話之後,又如此幹脆利落的離開,鳴翠看著重瑜的身影,她覺得有哪些地方不對,但又說不出來是哪裏。

“他們的關系真奇怪。”

思索了幾遍,鳴翠實在是不知道重瑜的用心,於是只是喃喃了兩句,最後化為一道綠光,消失在滿天的粉紅色花田裏面。

對於鳴翠來說,她實在是想不出傀儡叛逃的理由。

緊趕慢趕,重瑜終於趕在中午之前,爬到了山崖峭壁上的那棵巨樹上。

“累死我了。”

重瑜趴在巨樹的樹枝上,氣喘籲籲,像極了一只狼狽的狗。

這也不難怪。

這棵樹長的位置是在山崖峭壁上,想要上來的話,得先爬到那個峭壁之上,然後再順著那棵樹的枝椏往樹幹爬。

如果重瑜現在不是因為傀儡身體,減少了恐懼感的話,他在清醒的情況下,根本就不會這麽做。

光是站在山崖上往下一看,就足以讓一個普通人腳軟了。

巨樹不知道在這裏生長了多久,枝椏粗壯,一個成年人躺在上面,還綽綽有餘。

重瑜休息了一會兒之後,他做起來,看著不遠處的樹幹,片刻後,他一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左胸膛,一只手按在了枝椏之上,閉上了眼睛,感受著整棵樹。

從一開始爬上山崖的時候,重瑜就註意到了,他跟這棵樹,有一種很奇妙的聯系——

他每一次的呼吸,都似乎是在跟這棵樹在共鳴。

而且,越靠近這棵樹,他對這棵樹的感情,越發親近。

那種包容、舒適的感覺……就好像是,一個孩子,在靠近自己的母親一般。

“你該不會,就是制作我的材料吧?”

重瑜福至心靈,他一下子就猜到了真相。

樹木當然是不會回答,它只是在重瑜的每一次呼吸的時候,做出了一點點的改變——

樹幹上的紅色紋路,在附和著重瑜的呼吸,每一次重瑜呼吸的時候,紅色紋路就會亮一下。

如此的相互呼應,讓重瑜越發確定,他的心臟,就是在這棵樹上。

重瑜順著樹幹上的紅色絲狀紋路看去,便看見那些紅色紋路如同流水一般,都匯集到了樹幹側面的一個樹洞中去。

就像是全身的血液,最後都會在心臟的地方匯集一般。

看到這種場景,重瑜越發確定自己的猜想正確。

他忍住自己內心的竊喜,一點一點往樹幹的那個地方挪去。

既然這棵樹的枝椏能夠讓一個成年人就這樣趴在上面,它的樹幹自然也很龐大,等重瑜好不容易趴在樹幹上的時候,他驚訝的發現,自己和樹幹相比,基本上就算是一個小螞蟻——

而那個他最初以為很小的樹洞,其實樹洞的洞口處,能一人多高,足以讓重瑜站在洞口往裏看。

重瑜站在樹洞處,他猶豫地站在洞口探頭探腦。

這個樹洞,差不多都相當於是一個山洞了,裏面黑咕隆咚的,唯一的一點光源,便是遍布樹洞內部的紅色絲線。

可是,紅色的光芒加上黑色的樹洞深處,越發使得這個場景詭異陰森,這裏仿若並不是一個死物的樹洞,而是一個陷阱,一個生物的嘴,隨時都會將進入生物直接一口吞噬掉。

饒是大膽的重瑜,站在洞口看著裏面,都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在洞口站的時間久了一點後,重瑜再次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臉上一片茫然。

他聽到了樹洞裏面傳來了“咚咚”的心跳聲。

本來微弱的心跳聲,在樹洞空曠的空間裏面一經回響,在重瑜的耳朵那裏,聽起來便是震耳欲聾。

更讓重瑜放不下的是,那個心跳聲,似乎還跟他有關聯……

剛剛發現的事實,讓重瑜緊張了一下,而重瑜這邊情緒一發生變化,樹洞裏面的那棵心臟,迅速多跳了一拍。

完完全全,他的心臟,就在樹洞深處。

重瑜想了想,他咬牙走了進去。

大約一刻鐘後,重瑜從洞口裏面出來,他站在洞口,借著樹葉之間漏下的陽光,若有所思地打量著手心當中捧著的一團紅色的東西。

很難說那是他的心臟。

重瑜從來都不知道,一個人能夠捧著自己的心臟,在陽光下肆意打量。

按照常理來說,一個人的心臟,必然是肉做的,溫暖的,熱騰騰的,柔軟的肉團。

而在重瑜手裏的心臟,更像是一團精心雕琢的藝術品。

它的外表是一層硬硬的,如同玻璃一般的東西,這層玻璃上面的紋路,看上去頗像是原本纏繞在心臟上的筋脈;

而透過那層半透明的保護層,重遇只能隱約看見,裏面有一團柔軟的,血紅色的東西,以一種節奏,一張一縮,不停跳動。

要知道自從他成為傀儡之後,身體大部分的知覺遲鈍,更要命的是,他完全喪失了味覺,可是在捧著自己的心臟的那一刻,重瑜感覺到了自己的舌尖,有一點點甜味泛出來。

他抿了抿唇,不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幻覺。

重瑜並不知道為什麽原無心會將他的心臟放在這裏,他試著拿著自己的心臟,往樹幹上敲了敲——

事實證明,心臟外面的那層殼子極其堅硬,的確是保護心臟的好幫手。

確定自己的心臟是鎖在那層殼子裏面後,重瑜攥著自己的心臟,再次陷入了茫然的情緒。

他的確一開始想的是,趕緊找到自己的心臟,然後拿著自己的心臟跑出去。

但是,在真正地拿到自己的心臟,看到本該在自己胸腔裏面跳動的那團血肉,被一層保護殼裹住,以至於他能就這樣拿著之後,重瑜不太確定,自己手裏的這個東西,真的是他的心臟。

認知混亂了。

太混亂了。

手心裏面跳動的東西,完全沒有真實感。

重瑜捧著手裏的心臟,沒來由的忽然有些害怕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這真的是他的心臟?

那他的身體,為什麽沒有叫囂著讓他把心臟放回去?

現在拿著自己的心臟走的話,他將不再會受制於人,解決了唯一的問題,可為什麽,他絲毫沒有安全感?

還有,如果把心臟放回去的話……

重瑜忍不住低下頭,他看了一樣自己的胸膛。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他的胸膛被貫穿了一次,被炸碎了一次。

那兩次,不論是哪一次,他的心臟如果好好地待在他的胸膛裏面的話,重瑜確定,他一定會死得不能再死。

在那一刻,重瑜慫了。

他把手心的心臟放回了身後的樹洞,然後自言自語道:

“算了吧,反正……打不死的反派,都好像是把重要的東西,都藏在別的地方的。嗯。”

想到這裏,重瑜有點心虛,不過很快他給自己找了理由:

心臟這種東西,總不能隨便在地上挖個坑藏起來吧。

第一階段目標就這樣完成,絲毫沒有困難,重瑜不知道為什麽,悵惘了一會兒。

他本以為,他的心臟這種東西如此要命,原無心一定會好好保管,就算是藏心臟的地方也一定是精挑細選,布滿陷阱,謹防有誰將心臟偷走。

可是,如今重瑜就這樣找到了自己的心臟,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重瑜有些生氣,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生氣什麽。

他不應該高興嗎?

百思不得其解,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悶悶不樂了一會兒後,重瑜終於想起自己第二階段目標,渾身一震,於是立刻伸手掐了一個法訣,給陪在易笙身邊的半妖傳了一個信息——

這個法訣,還是半妖教給他的。

據半妖說,這個法訣是他專門創造出來,用來和對方加密傳遞信息的。

法訣很簡單,很容易上手,很適合重瑜這種小白。

它就是需要一點靈力和幾個正確的手勢即可施展,唯一的一點要求,就是施法前,需要施法雙方身邊有對方身體上的東西。

這點很簡單,重瑜和半妖互相交換了一縷頭發。

現在,重瑜算是給半妖發了個信號,讓半妖趕緊去血月宮。

確定消息發出去之後,重瑜從自己的肚子裏面,掏出了一個到血月宮的卷軸,直接撕了。

這個卷軸,還是他偷偷摸摸從草廬裏面偷的,反正就用這麽一次,所以重瑜也懶得理會自己會不會暴露,直接奢侈了一把。

卷軸撕開之後,光亮亮起,等光亮消失之後,重瑜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果然在血月宮的寢宮內部。

原無心多疑,平時就不喜歡自己寢宮裏面人多,他甚至會自己打掃臥室;

而一旦他去處理公務,寢宮裏面除了重瑜以外,誰都不許進入他的寢宮。

現在,現在寢宮靜悄悄,連一絲人聲都沒有,說明原無心現在去了內閣處理公務,根本就不在寢宮裏面,這讓重瑜微微松了一口氣。

不敢遲疑,重瑜連忙直奔原無心的臥室,打開門之後,重瑜探頭探腦了一番,沒在書桌那裏看見原無心,頓時懸著的心落了肚子。

頓了許久,重瑜往書桌那邊走,想著趕緊打開密室的傳送陣。

然而,進入臥室內部,這麽眼角餘光這麽一掃,重瑜猛然看見臥室床上有一團黑色的東西,頓時被嚇了一跳。

黑色的?

是原無心嗎?

原無心可總是穿一聲黑色的衣服。

戰戰兢兢半晌,重遇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撞在槍/口上。

可是轉念一想,那團黑色的東西實在是太小,就算是原無心躺在床上,也不該這麽小一點,於是重瑜慌亂的心迅速恢覆。

重瑜走過去一看,看見的是床上一團黑色的毛絨絨正在睡覺。

黑色毛絨絨埋成了一個團子,團子還挺大的,重瑜估摸著,那小東西還挺胖的。

而那黑團子對重瑜的評估渾然不知,它背對著重瑜,從重瑜的角度,只能看見一條黑黑的尾巴,還有頭頂的兩個黑色三角的耳朵。

那團團子睡得正香,有人進來了都不知道,肚子隨著呼吸起起伏伏。

血月宮裏面有動物嗎?

重瑜歪著頭想了想,終於想到了一個答案,恍然大悟——

這是小黑的原形吧。

看這團子的體型,跟一只小型犬差不多了。

但這小黑,也就是半妖軒墨,心也太大了吧。

重瑜不禁搖搖頭,感嘆道,如此緊張的場景,哪有一來就變回原形的?

變回原形也就罷了,還非的到原無心的床上睡覺?

真的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哎,算了,變成原形也好,我也不知道自己的鑰匙能不能帶兩個人。”

重瑜搖搖頭,他俯下/身,牽起床單的四個角,不管床上的毛團還在睡覺,他直接把床上的毛團給打包了起來。

然後他走到書櫃那裏,把一直藏在書櫃中的三界鑰匙給拿出來。

之前原無心不是讓重瑜讀書嗎?

重瑜思來想去,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把能夠穿越三界的鑰匙,藏在了書櫃裏面。

事實證明,重瑜的擔心是對的。

一時貪財,重瑜把從密室帶出來的紅玉玉牌給塞在了身上,結果一次刺殺,讓重瑜失掉了那塊玉牌,還掉了馬。

如果當時三界鑰匙還在身上……

重遇一個哆嗦,不敢想象。

最後,重瑜打開了密室傳送陣,和背著的包裹一起進入了密室。

要是……

重瑜好好看看,那個黑團子到底是個什麽東西,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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