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城靠海，總是陣雨綿延，有可能前一刻還是艷陽高照，下一刻就淅淅瀝瀝掉下雨滴來。

嚴素下了車，自有人撐著黑傘給他遮擋雨水，淺淺的水流踩在他的腳底，空氣中充斥著臨城雨水特有的海腥味。那種陰潮濕悶，使在臨城居住了許久的老人都不會喜歡。

而嚴素，自然也不喜歡。

Arvin擡頭望了望天，從早上開始，就沒有停的意思。難道老天也在為嚴楚送葬，不對，那種人死了，估計老天也得偷著樂吧，那這雨水，估計是笑哭的。

嚴素踩著雨水，走進靈堂時，黑色的西裝褲已經半濕。眾人見這一幕，瞳孔一縮，迅速低下頭去，唯有無知孩童睜著黑白大眼看著這人，不明白為什麽他一進來，原本還嘈雜的靈堂一點聲音都沒有。

“寧，你來了。”顏沅生從角落裏走出來，一雙眸子熠熠生輝，他唇邊掛著點點笑意，似乎又覺得不妥，因此笑意很是克制，看在嚴素眼中，就帶著虛偽的色彩。

嚴素睨了人一眼，沒說話。他眸光掃過靈堂，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嚴楚的死的不是時候，嚴老爺子並沒有大辦的意思，來送靈的人不多。

顏容夫妻倆倒是待在靈堂前招呼人，眸光哀而不傷，至於這後母的神色，就更是別人想要仔細打量的地方。

鄭荷臉上敷著厚厚的脂粉，白的像個死人，在有著陰沈的天氣襯托，更添詭異。面上僵硬的表情停留在傷心定格，卻又表現不出真的傷心，眼裏透露的反而是恐慌焦慮。

“你來就好，小棠今天怎麽沒跟著過來。”嚴沅生松了口氣，他還真怕嚴素今天又耍脾氣不來呢，幸好這小子還是聽某人的話的。

“靈堂不吉，阿棠不用來。”嚴素話說的毫不客氣，可嚴沅生哪裏聽不出來，兒子話語裏潛藏的溫柔。

“上去燒些紙錢，也算盡了心意。”

“嗯，死者為大。”嚴素蹲下給燒了些紙張，打量著帶著白花的照片，雖然還是黑白二色，但青年囂張的眉眼，咄咄逼人的姿態依舊從照片上透露出來。

不管是你多有錢，身前多霸道，死後還不是白粉一捧，這些蹲在靈堂前的人，究竟有幾分真心，哭的是真情還是假意。

燒完紙，嚴素起身，看著嚴容哀而不傷依舊頗具威嚴的眉眼，轉身離開，連句節哀順變也沒有，不是嚴素太過冷漠，而是他覺得說了會太過虛偽。

“六少爺，老爺請您上去。”

嚴素擡眼看了已經鬢角慕色的老管家，擡步跟上。

顏沅生有些擔憂，目光一直追逐著嚴素的背影，可他也明白，自己現在說話也沒啥分量，只能走到靈前，多幫他這揮霍的大侄子燒些紙錢，以免在陰曹地府過得太落魄。

嚴素進了房間，是臥房，老太太正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看著有些不好。而老爺子坐在旁邊守著，那微彎的脊背，看著又老了幾分。

“你小子，還知道回來。”老爺子每次面對嚴素，眉眼從未溫和過，說出的話語不是呵斥，就是在呵斥的路上。也正因此，嚴素在嚴家，才混得這麽淒慘 。

嚴老爺子並不是厭惡嚴素的血脈，而是他的眼神，說來也怪，明明小時候生的粉雕玉琢，可那雙眼，黑的透徹，嚴老爺子就知道，這孩子的心是暖不熱的，因此，他也沒想去暖過。

“死者為大，該燒些紙錢。”嚴素面無表情，說到這裏，忽然話鋒一轉。“何況，我也不想嚴楚死的不明不白，畢竟曾經也是一家人。”

“咳咳，你說什麽！”嚴老太太被吵醒了，面色驚恐的看著嚴素，喉嚨嗚咽，恨不得他立馬把話講清楚。他的乖孫呦，天天開車走馬，怎麽就被馬摔死了呢，一定是有人害他的呀！

“快給我說清楚。”

嚴素眉眼一挑，帶著一抹惡意，冷笑道：“嚴楚平平安安活了三十多年，期間賽馬遛狗、花天酒地，身後跟著的是臨城紈絝，走到哪裏都眾星拱月，怎麽就那一天，就一人去了馬場，就給摔死了呢！你說，其中是不有陰謀？誰最有動機，記得上次老爺子過壽......”

嚴楚的話字字珠璣，牽引這老太太的想法往他所設定好的方向走去。

“豎子、閉嘴！”老爺陡然一聲冷呵，眼中有怒火再燒。

“告訴我，讓他告訴我，咳咳，我的乖孫。”老太太咬牙切齒，表情異常猙獰，眼角有熱淚滾燙，死死盯著嚴素。

“你先休息，安心休息。”嚴老爺子沈睿微濁的眸子看了老太太一眼，禁止老太太再多言，敲著拐杖走了出去。

嚴素見狀，看著老太太期待又克制的神態，微微一笑，走了上去。

“這是嚴楚死去是馬場的監控資料，以及，兇手。”嚴素拋下檔案袋，眉眼笑的略顯猖狂，天知道他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竟泛起詭異感。

人性，還真是挺可怕的！

嚴老爺子睨了一眼檔案，並未翻看。上次來賀壽，嚴素也是送了賀禮，裏面裝的是嚴氏集團腐敗的證據。這次來祭靈，這裏面裝的證據是否又對嚴家來說又是巨大的災難，嚴正年有些懼了！

嚴老爺子沈下臉，穩住氣場，肅聲問：“你現在是怎麽想的，對嚴家，你有什麽看法？”

“嚴家，傳承世家，百年貴族，屹立臨城，我可沒有什麽想法。”嚴素雖是誇讚，語氣卻是不屑。“禮物已經帶到，我走了。”

說完嚴素也不再呆著，轉頭就走。

“站住，豎子！”嚴正年被甩了臉色，肝火正旺，這時嚴素竟走的趕緊利落，更是氣的他肝腦疼痛，捂著胸口，喘息不已。

“藥、藥！”

“藥來了。”盡心盡力守在門外的老管家聽到叫聲，連忙進來給送藥給人服下，緩了片刻，嚴老爺子才好受些，再想去找嚴素算賬，人家早已離了嚴宅。

“走吧。”黑皮鞋拆入水中，撐著黑雨傘，嚴素對這棟老宅絲毫沒有留戀，走的幹脆。

因為下雨，夏錦棠只能待在醫院病房裏打發時間，不過嚴素安排的妥帖，書本電腦無一不妥，除了不能出去，也不會無趣。

然而看著這些不請自來的人，夏錦棠知道她又有樂子了。

“小棠，你還好嗎？”夏成華局促的站在門前，汙濁的眸子亂轉，看到夏錦棠隆起的肚子時，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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