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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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

年初六入夜,新年的熱鬧還未逐漸散去。

南江上一艘豪華游輪緩緩前進著,把原本平靜的江面劈開兩半,激起千層浪。江風迎面吹來,清冷,又帶著些許刺骨。

一襲黑色禮服的艾笑站在船頭,漠然的望著天上遙遠的星辰。手中的紅酒杯,泛著溫潤的光澤。良久,她才感覺到一股寒意,不由打了一個寒顫,然後將披肩圍得緊了些。

忽而察覺到身後的腳步聲,她迅速轉身,望見了正緩緩向她走來的向陽。

他竟然穿著那身黑色大衣,從未想到過她留在CK店裏的那件同款的黑衣大衣,竟然會真實的穿在他身上,真的是很適合他的衣服,所以他自己才會看中吧。

夜色下,一襲黑衣的他是那樣的卓然出眾,那樣的清冷孤傲,卻又那麽的深沈。

“你怎麽會在這裏。”艾笑收回在他身上流連的視線,緩緩開口。

“有個約會。”他邪魅的一笑,隨即脫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的體溫和氣息一瞬間緊緊包圍著她,原本想拒絕的話終究沒有說出來。

“裏面熱鬧至極,你在這裏做什麽?”

“熱鬧是他們的,與我無關,我只是個看風景的人。”艾笑轉過身,任由海風吹起她柔順的長發。

他沒再有說話,只是走到她身旁。

她與他並肩站在船頭,這樣的畫面讓人想起泰坦尼克號裏的男女主角。

以一艘游輪的沈沒譜寫一段永恒的愛情,短暫的相逢,卻傾盡了一生的愛戀。

他優雅的點燃了一支煙,英俊的男子,在清冷的夜色裏,抽煙的樣子竟是如此的迷人。

她撇過頭,對著他手中的煙,淡淡的說,“我可以試試嗎?“

向陽似乎一楞,很快便幫她點燃了一支。

她放下手中的紅酒杯,接過煙,然後深深的吸了一口。薄荷味道的煙,依舊嗆人,這是她第一次吸煙,所以猛咳不止。

他溫柔的拍拍她的背,然後接過她手中的煙,與自己的一並熄滅扔到了一旁的垃圾桶。

“你總是不記得我說過的話。”我明明說過,在我這裏不需要你的逞強。他的語氣溫柔的不像話。

她慢慢緩過來,隨即綻放一個放肆的笑容,說道:“我不怕早死。”

“可是我怕。”我怕你死,可以嗎?向陽幾乎沒有任何思考,脫口而出。

“you jump,I jump.”她的腦海裏莫名想到了這句臺詞,一擡眸,對上他深情的眼神,“陽,多希望這十年只是一場夢,醒來時,我們依舊還在貓本那座溫暖的城市。”

他伸出雙手,握住她的香肩,“只要你願意,我們可以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不是嗎?”

她原本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兩人同時聽到了正在靠近的腳步聲。

席洛晨停留在不遠處,他穿著艾笑送他的那身灰色的大衣,與此刻披在艾笑身上的黑色大衣正是同一款。

席洛晨望著艾笑身上的黑色大衣,眼神裏閃爍過一絲落寞,隨即他緩緩走近。

他望了艾笑一眼,然後直視向陽,溫雅的笑著,可是語氣冷厲。“向總果然無處不在。今天的宴會名單似乎並沒有你吧。”

向陽收回握著艾笑肩膀的手,只是一瞬,渾身上下便透出一股冷漠,淡然道:“席警官似乎有愛管閑事的習慣。”

“我就是這樣的人,小艾跟我在一起四年,應該最了解我了,小艾你說是不是。”席洛晨的目光投射到艾笑身上,忽然讓她覺得無所適從,只是輕微的點點頭。

向陽冷然一笑,忽然握住她冰冷的手,溫柔開口:“你的手總是那麽冰。”

艾笑想要抽回手,可是他握的太緊,她無法逃脫。

席洛晨心中的怒火被挑起,但是望著艾笑略帶些為難的神色,他強行抑制怒火。

艾笑正出神間,席洛晨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他溫柔的說道:“小艾,晚會表演應該開始了,我們進去吧。”

今天的慈善晚會雲集了S市的商賈政要,艾笑本是不想參加的,可是艾雪這幾日一直在練習小提琴,就是為了今天的表演。而她終究經不住艾雪的軟磨硬泡,還是來到了這裏。

遇見了他和他,都是預料中的事。

該面對的,始終要面對,逃不了,避不開。

艾笑望了一眼席洛晨,淡淡的點頭。隨即又側過頭看了一眼一臉漠然的向陽,脫下外套遞給他,薄唇微啟:“一起進去吧。”

兩個高大的身影,一左一右像兩座山峰一般佇立在她兩旁,壓抑的她幾乎不能呼吸,三人相對無言。

他們行動迅速,很快就從甲板的黑暗地帶到了燈火輝煌的大廳,人們觥籌交錯,偶爾傳來歡聲笑語。

這樣俊男美女的組合一旦暴露在燈光下,自然吸引了無數目光的反覆張望和流連。可是那三人同樣的面無表情,同樣的淡然如水。

忽而燈光全滅,淡紫色的光束包圍著一席粉紅色拖地長裙的艾雪緩緩走向舞臺,美妙的小提琴聲使得全場一片安靜。

艾雪遺傳了她母親良好的音樂天賦,所以小提琴拉的極好,雖然她還那麽年輕,可是技藝已非常成熟,從她的琴聲裏可以聽見少女欲說還休的心事,透著一股淡淡的朦朧美。

這和艾笑的大提琴聲是截然不同的,從艾笑的大提琴裏,人們更多能品味出的是一種低低的傾訴,或悲傷,或深情,或激昂,或淡然。

彈奏完一曲,燈光漸亮,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艾笑可以望見不遠處的艾明輝和傅虹臉上的欣慰之情。

可是臺上的艾雪深深一鞠躬之後,並沒有要下臺的趨勢,而是拿著話筒,說道:“我一直有一個夢想就是希望可以和我的姐姐艾笑一起表演,今天正巧她在,這裏又有大提琴,希望姐姐能和我一起彈奏一曲。”

所有的目光又一次全部投射到艾笑身上,艾笑與臺上的艾雪四目相對,望著她誠懇的目光,她終於還是緩緩走向舞臺,身後伴隨著兩道同樣深情的目光。

“什麽曲目?”艾笑拿起工作人員遞來的大提琴,坐下後問道。

“就是姐姐最後一次演奏會上彈奏的那首《冬日暖陽》,我已經練習多次了。”不會給姐姐丟臉的,艾雪微微一笑,認真的說道。

艾笑楞了一下神,隨即點點頭,拉響了前奏,然後小提琴聲也加入了進來。無懈可擊的配合,渾然天成的合奏曲。

舞臺的中心,一黑一白的女子,一樣美麗的臉龐,認真的陶醉在自己的音樂世界,那樣的賞心悅目。

那樣的兩個女子,只需稍微駐足,便能艷驚四座。

艾明輝望著自己的兩個女兒,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彈奏結束的時刻,艾笑莫名的把目光投射往向陽的方向,可是卻遍尋不到他的身影。

她和艾雪一起鞠躬後,緩緩走下舞臺。周圍的讚美之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艾雪在她耳畔輕聲說:“姐,謝謝你,長腿叔叔肯定聽懂了這首曲子。”

“他也在?”艾笑的臉上閃過一抹驚異之色。

“恩,剛剛在臺上,看見你和他站在一起的,旁邊還有席哥哥,原來姐姐你也認識他啊。”艾雪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艾笑聽完卻不禁睜大了雙眼,“你喜歡的人是向陽?”她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疑問。

向陽確實比艾雪大十二歲,可是艾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艾雪所謂的“長腿叔叔”竟然會是他。

那首講述她對向陽美好愛戀的曲子,竟然也可以同樣去講述她妹妹對他的眷戀。

天大的諷刺,天大的玩笑。

“姐姐,你認識長腿叔叔,是不是?” 她剛剛從後臺出來表演時,正巧看見艾笑和席哥哥還有她的長腿叔叔一起走進會場。

艾雪那天真的臉龐,明晃晃的出現在艾笑的視野裏,卻刺痛了她的心。

她恢覆一貫的清冷面容,淡然道:“偶然碰見的,我們不熟。”

“哦。”艾雪似乎有些失望,原本以為他們會很熟呢。

兩人說話時,艾明輝和傅虹走了過來,傅虹溫婉的笑著說:“真精彩,媽媽為你們驕傲。”

艾明輝雖不說話,可是神色中的驕傲可見一斑。

艾笑正在為“你們”兩個字微微蹙眉的時候,艾雪嬌俏的笑著說:“是姐姐彈得好。”

忽而席洛晨走至這一家人身邊,禮貌的向艾明輝二人問好之後,對艾笑說:“我媽想要見你。”

艾笑本想推卻說不去,可是艾明輝卻是立馬應道:“去吧。”

艾笑瞥了一眼艾明輝,冷笑了一下,然後跟著席洛晨來到了席敏面前。

席家在席敏這一代姐弟三人,席敏最大,且接管了父親的企業。席洛晨的舅舅和阿姨則是從旁協助,主要還是他媽媽撐起了一片天。所以席家大小事務大抵是席洛晨的媽媽做主的。

席敏似乎原本正在和別的企業家閑聊,望見席洛晨帶著艾笑往她這邊走來,她微笑著和那人致意,那人便離開了。

“媽,艾笑來了。”席洛晨先開口道。

“媽長眼睛了,自己會看。”席敏言談舉止間透著一股幹練。她掃視了艾笑一眼,淡淡說道:“聽洛晨說你要開咖啡館?其實席家的媳婦沒有必要再去另外創業,你要想工作可以來我們公司。”

也許是就在商場談判慣了,席敏的語氣一點都不給人討價還價的餘地,甚至可以說帶著些盛氣淩人的驕傲。

如若不是她和席洛晨那麽相似的模樣,艾笑真的不敢相信她是如此溫柔的席洛晨的母親。

“阿姨,也許洛晨還沒跟你說,我們已經分手了。”艾笑很淡然的宣布這一事實。

席敏驚訝的神色一閃而過,畢竟是談判老手,很快就微笑著說:“是嗎?洛晨做得好,這世上好女孩那麽多……”這麽清冷的女孩一點都不適合你。

“媽,你別說了,我只要小艾。”非她不可。席洛晨語氣堅決。

“阿姨,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失陪。”艾笑望了一眼席洛晨,然後轉身。

席洛晨原本想追上去,卻被席敏一把抓住,“洛晨,這個女孩的心不在你身上,早點分手好。”

席洛晨的眸光一點一點暗下去,原來她不愛他到這麽明顯的地步,連他的母親都能一眼看穿。

“媽,你為何沒有再嫁?還不是因為你還愛著爸爸,愛上了就是一輩子的事情,哪怕最後不能在一起。”這是你曾教我的道理,難道你自己忘記了。

席敏的臉上忽而變白,在華麗的燈光印襯下,母子二人臉上寫滿悲傷。

艾笑轉身走出大廳,偌大的郵輪,她卻不知道去向何處,看了一眼腕表才九點,游輪十一點靠岸,還有兩個小時的時間。

她隨意亂逛,無意間走到游輪的二層,忽而聽到走廊盡頭傳來隱隱的啜泣聲,她悄悄走進,卻忽而聽見了向陽低沈的聲音,“小雪,對不起。”

驕傲如他,對不起三個字何其珍貴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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