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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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冀語出驚人,但並沒嚇到鄭可心,她們兩個認識這麽多年,很多時候一個眼神就能明白對方所思所想,彼此間的默契是外人羨慕不來的。

安冀又比大多女生的心思更敏感細膩些,被她猜出謎底,倒也是情理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門口那三尊石像,喬源聽到許念念三個字後,第一反應居然是去捂溫餘的耳朵,而後才反應過來,聽起來這麽像玩笑的一句話,自己居然信了。

顯然寧致比他的承受能力要強,楞了兩秒後果斷推開門加入姐妹們的茶話會,她張嘴太快太急,加上臉上震驚的表情還沒散,看起來倒像是醋了發火似的。

她重覆了一遍安冀的話:“是許念念?啊?許念念?”

“你看起來好像很失望。”寧致進門速度太快,仿佛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安冀被這個不速之客嚇了一跳,但看清來人之後很快平靜下來——寧致是自己人,她們仨穿同一條裙子,這是如果是真的,她早晚會知道。

“吃醋啦——”安冀故意逗她,“啦”出了上揚的長音。

“那可不。”寧致急哄哄的越過一整個教室的桌椅湊過來,“真的假的?真的假的?真的假的?”

還趴在門口外墻上的溫餘寫了滿眼的震驚,再也聽不下去,抱著卷子大踏步往樓道走去,喬源連忙去追。

走前他“嘩啦”一聲拍了下門,手腳並用的比劃了兩下,留給寧致一個大意為“我去救場”的眼神。

鄭可心這才看見門口還有一個人,臉上居然浮現出一層淺淺的不好意思:“你倆偷聽。”

“要是我倆那就好了。”寧致看了她一眼,覺得自己可能不用問了,進而反應過來了什麽,愁眉苦臉的嘆了口氣,“……還有小白。”

距離下課還有十多分鐘,寧致內心又酸又驚,鄭可心一戀愛少女不在狀態,還好還有安冀,安冀保持著冷靜和鎮定,低聲提醒教室有監控,預知後事如何,先要轉移陣地。

鄭可心沒有反對跟著出門那一刻,寧致就知道自己的確不用問了。

那次喬源被他爸追到主席臺,寧致沒頭沒腦的猜疑過鄭可心後,許念念和她討論過這個問題。

鄭可心之前沒想過這個問題——她並不認為這是個問題。

她不是男生這點是個得天獨厚的保護傘,這件事只要當事人不說,就能做到天不知地不知,不會有人懷疑她和許念念兩個女生會“有什麽”。

無論如何,這件事……她本能的想藏。

可許念念認為她不該瞞著朋友,她身邊只有這麽幾個親近的人,和家人無異,沒有什麽是不能知道的。

更何況,寧致看著大大咧咧不靠譜,實則做事周全牢靠,經手的事情沒出過差錯,雖然個性男孩氣,但女孩該有的敏銳細心她一樣不缺。

安冀則更不用說,察言觀色這方面,恐怕翻遍徐高,也尋不到一個能和她比肩的對手。

沒有什麽是她們兩個猜不出的。

至於喬源,喬源是一只成了精的猴,三十六變還差點火候,暫時也翻不出他爸的五指山,但火眼金睛卻是練熟了的。

“我沒想讓人知道,但也沒想瞞著你們,再說……”鄭可心把寧致和安冀已經猜到的事實交代了,頓了一下,語調降下一些繼續道,“再說……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安冀十指交叉摩挲著,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聽著沒說話。

“您可少來。”寧致白她一眼,炸毛了,她把鄭可心這段日子種種教科書雙標事跡挨個數落了一遍,剛喘口氣又想起自己大冬天裏當苦工的經歷,空氣裏陳年老醋香氣撲鼻,“對了!我說你一個廚房白癡怎麽興沖沖給人準備什麽生日宴——重色輕友!”

“有……”她原本想說有異性沒人性,話到嘴邊覺得不對,臨時轉彎沖上歪路,噴她一句,“有了媳婦忘了娘!白眼狼羔子!”

“有你這麽認閨女的嗎。”安冀被她逗笑了,進而有點好奇的問,“可心下廚……味道得怎麽樣?”

“這個……”寧致露出一個佛曰不可說的表情,“反正重在參與,哦!跟你打籃球水平差不多。”

安冀:“去死!”

兩個人打打鬧鬧聊了一堆有的沒的,混雜著對前兩天模考變態大題的憤怒和對雙倍腐竹螺螄粉真情實感的喜愛。中間寧致無數次思路打岔,想起沒噴灑完的陳年老醋,聊著聊著就把炮火轉向鄭可心。

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把自己和許念念比較了一番,還是對鄭可心“移情別戀”拋棄自己的事情耿耿於懷,吃醋吃的盡職盡責,逗得安冀哄她:“行了行了,她不愛你我愛你,我最愛你,行了吧。”

鄭可心覺得她這兩個朋友都很神奇:這麽大的事情上,一個明察秋毫不動聲色,另一個不僅不驚訝,還挺喜聞樂見的。剝去佯裝吃醋的表象,整個內核都在叫囂著:老子要看戲!快給老子講八卦啊!

實在是不像剛剛聽說自己的好朋友喜歡女生的反應。

不過鄭可心之前也預料到了。

處理完溫餘那邊跑來找她們的喬源楞在了三米外的樹下,被安冀那句“我最愛你”嚇出了慢動作,一時沒緩過來,差點心梗。

他花了兩秒看清說話的人是安冀,又花了兩秒打量安冀臉上的表情,才顫顫巍巍的確定了這他大爺的是個玩笑!

感謝老天爺哦,這他媽要不是玩笑可真是要了人的命了。

喬源摸著心臟嬌弱的扶住了一旁老柳樹,嚶嚶嚶的委屈上了:“人家受到了驚嚇。”

算上鄭可心,三個人集體發出一聲幹嘔。

喬源是來加入群聊的,結果剛遞交進群申請,操場上突然傳出吹哨的聲音,下課前體委整隊點人頭,寧致和喬源沒和老師請假,連忙推推搡搡的跑去集合了。

男生站半邊女生站半邊,寧致和喬源很有默契的和人換了位置,挪到了男女生交界的位置上,操著旁人聽不懂的對話交換情報。

幾句暗號對下來基本就講清楚了,喬源嘆口氣:“所以安冀猜的是對的?”

喬源心裏有數,看見寧致點頭倒也沒多大驚訝神色,他折騰了大半天,原本有的那點驚訝已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愁。

這些年追鄭可心的男生不少,好多人還都是跑到喬源這托的門路,鄭可心來者不論,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拒絕了。喬源私下也想過,鄭可心這種女生會喜歡什麽樣的男生。

暖的冷的高的帥的?他想了這麽多年也沒想出來。

這還真是個難題。

突然得知她喜歡許念念,除了那一瞬間喬源有點被雷劈的找不著北,冷靜下來倒覺得兩個人還挺登對。

鄭可心話少,許念念文靜,兩個人吃飯看書,日子平平靜靜的,不會覺得寂寞也不會覺得吵鬧,喬源仔細琢磨了一下,發現兩個人在一起的畫面真的是非常和諧。

喜好性格都不是問題,問題是許念念是女孩。

之前在樺實的時候喬源住宿,男生宿舍聊天無所顧忌,鬧起來兒子爸爸的叫,瘋起來更是胡說八道,滿樓道的跑,追著叫人“寶貝兒”。

不過都是開玩笑的。

他們宿舍八個大老爺們無一無零,一半腦子裏裝著游戲一半有著能看破不能說破的暗戀女生,喬源人脈遍布三個年級,門口賣麻辣燙的大爺都知道給他的那份不放麻醬,卻沒遇到過喜歡男生的男生。

更沒遇到過喜歡女生的女生。

林城這一方天地實在是“高個兒做小轎——伸不開胳膊腿兒”,同性戀這種事好像只存在於班裏女生傳看的小說漫畫裏,一時半會不會從書裏跑出來。宿舍裏倒是偶爾聊過,八個直男意見統一,都覺得男生喜歡男生不大能想象,但女生喜歡女生倒還是有可能的。

畢竟那是上廁所都要手挽手的物種。

喬源曾經也這麽覺得,但嘴上說說是一回事,現實裏遇到又是一回事。

鄭可心喜歡女生,她爸媽怎麽看?許念念爸媽又怎麽看?兩個人能在一起嗎?即便在一起,又能在一起多久?

真愁。

寧致也擰著眉頭,不過想的是另一回事。

畢竟還沒畢業,喜歡誰都是會被叫家長的,雖然鄭可心和許念念已經成年,但校規校紀仍舊作數。這件事她和安冀知道也就算了,喬源和鄭可心認識好多年,也算是自己人,可溫餘和他們的交情並沒有很深,尤其是在告白失敗之後……等等、對了!他和鄭可心可是情敵啊!

剛剛在教室門口事出緊急,一切發生的太快,攔都沒機會攔,寧致也愁:“小白那邊要不還是找個理由瞞過去吧,我總覺得不能讓他知道。”

喬源表示她不用擔心,因為擔心是沒用的:“他都已經聽到了,而且當時那個對話、那個語氣、那個氛圍,演電影似的,你聽著像是真心話大冒險嗎?”

老師喊了解散,人群一下子四散開來,幾個男生本想拉著喬源去買水,一看寧致在吹了個口哨都跑了。

“放心吧。”寧致心不在焉全然沒察覺,喬源忽然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小白不會亂說的——他說了也沒人信。別愁了,要愁也是可心她倆愁吧。”

寧致莫名其妙:“她倆好好的,愁什麽?”

“愁以後啊!”喬源摸著寧致的頭發,有點上癮,“馬上就高考,畢了業能在一起嗎,以後上大學怎麽辦,被人知道怎麽辦,還有兩家的爹媽,知道了不得瘋了。”

喬源本能的想起自己老爸,他要是領回家一個男的,他爸能把他裱成抽象畫。他玩著手裏的頭發,心想還好他一條路走到黑,這輩子就喜歡這麽一個,是沒有被掛在墻上的機會了。

喬源走了一圈神,回頭才發現寧致在看他,眼睛瞇著,看的喬源不敢亂動,胡作非為的手靜止在半空,不知道該跑還是該若無其事的順她的頭發。

正想著,聽見寧致吐槽說:“你還沒生孩子呢當什麽媽啊,看你這心操的。”

喬源瞬間噎住了,反應了一下才朝她喊:“爺兒生了孩子也當不了媽!不對!爺兒也生不了孩子!”

“嘖,生不了。”寧致正等著他這句話呢,聞聲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他一眼,扭過頭說,“你不行啊。”

“我。”喬源氣的要死,憋得臉都紅了,“打一架吧!”

寧致甩開他的手:“神經病啊!”

過路的幾個小學妹的確像看神經病似的看向了他們。

和這邊吵吵鬧鬧的氛圍不同,鄭可心和安冀沒有回班,還坐在車區旁的石階上曬太陽,剛好是之前溫餘和許念念“說清楚”的地點。

一轉眼半年過去了。

安冀看了眼手表,下課鈴還沒響,不過也快了,她到底是心思更細些,總歸是察覺到了鄭可心之前細微的神色變化。

想了想還是問出口:“你剛剛想說什麽?”

“嗯?”鄭可心一歪頭,一束陽光順勢蹭上了她的脖子,“什麽?”

安冀:“你說‘我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想說的不是這句吧。”

“我還以為你沒註意。”鄭可心露出相熟的朋友相處才會露出的笑容,帶著濃重的心有靈犀和毫不設防的坦誠,又夾雜著一點小得意,“你果然註意到了。”

安冀靜靜的聽她說,等著她說。

鄭可心錯開了她的目光,看向遠處正在下班的夕陽:“我原本是想說,念念說‘我們總不能瞞你們一輩子’。”

安冀:“那你想過一輩子嗎?”

鄭可心點點頭:“當然想過。”

對話頓在這,並沒有說明白,然而安冀沒有繼續問。

當然想過是什麽意思?

是當然想過我們不能瞞你們一輩子,還是當然想過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在一起。

所以才轉換話題,避開了這個無從承諾甚至無從幻想的漫長期限。

十七八歲的少年人是很喜歡說一輩子的,這個年紀的情感不容置疑、真誠滾燙,連著心口的承諾分量驚人,每個字眼落地都能隔絕現實砸出回聲。而後數年回蕩,經久不滅,成為少數人白頭攜手回望裏的甜蜜,或是多數人老死不相往來的佐證。

可惜鄭可心成長的比多數人要快,很早就不聽童話故事了。

許念念知道鄭可心沒去上體育課,抓緊時間把老師交代的活幹完了想著回去幫忙,回到教室卻發現一個人也沒有。黑板報還剩下三四行內容沒有寫,粉筆扔在了一旁,人卻不知道去哪了。

她幫忙把鄭可心沒抄完的知識點補全,正蹲在地上清理粉筆灰,上完體育課的學生陸陸續續的回到了教室。

第一個從後門進來的是溫餘,溫餘在後門口吹了半節課的小風,腦子裏那一團亂麻還沒吹開下課鈴就響了,他心情不好不想和人擠,一路快步回了班,結果迎面撞上了許念念。

許念念隨口問:“班長,你看到可心和安冀了嗎,她們是去上體育課了嗎。”

“我……我……”溫餘“我”的半天,什麽都沒說出來,原本動不動就紅的臉雪白一片,飛快的搖頭,“我不知道,我沒去上課。”

他說完要走,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像是有什麽話要對許念念說,但是又說不出口,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搞得許念念莫名其妙的看他,一頭霧水的問:“怎麽了?”

溫餘順著問話鼓起勇氣,結果剛要開口幾個男生忽然抱著球沖進教室,看見溫餘勾肩搭背的鬧了一番,活生生把他積攢的勇氣攪散了。

為首的男生見他神情奇怪,以為是自己一身臭汗惹人嫌,蠻有眼力見的松開手退了兩步,把球往雜物櫃一扔,這時小半個班的人都回了教室,安冀和鄭可心也走到了後門口。

二人說著話,鄭可心擡頭看見高考倒計時的標牌,喃喃的說:“至少……還有四十七天。”

話音剛落,許念念飛奔著從教室沖出來抱她,一把勾住了她的脖子,身後溫餘的臉像是紙糊的,毫無血色的白。

安冀默默“嗯”了一聲,和剛巧出現在樓道口的寧致當了一次狗糧品鑒員,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喬源這個操心的媽則捂住了臉。

許念念蹦跶著問:“什麽四十七天?”

“嗯?”鄭可心一頓,而後很溫柔很溫柔的笑起來,笑的非常好看,“高考啊,還有四十七天我們就解放啦。”

作者有話要說:暖的冷的高的帥的?他想了這麽多年也沒想出來。

這還真是個難題。

——林城的前兩個故事裏,可心都是配角,之前我一直在想,可心的故事是什麽樣的,喜歡的人是什麽樣的。想不出來,直到突然想到,男孩子想不到,那女孩子呢?

茅塞頓開!

之前在樺實的時候喬源住宿,男生宿舍聊天無所顧忌,鬧起來兒子爸爸的叫,瘋起來更是胡說八道,滿樓道的跑,追著叫人“寶貝兒”。——咨詢過認識的男生,據說男生間真的會叫寶貝兒。

宿舍裏倒是偶爾聊過,八個直男意見統一,都覺得男生喜歡男生不大能想象,但女生喜歡女生倒還是有可能的。

畢竟那是上廁所都要手挽手的物種。——也是認識的男生和我說的。

喬源本能的想起自己老爸,他要是領回家一個男的,他爸能把他裱成抽象畫。他玩著手裏的頭發,心想還好他一條路走到黑,這輩子就喜歡這麽一個,是沒有被掛在墻上的機會了。——嗐,嘿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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