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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時光(巨甜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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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可心原本是個能撒嬌搗亂的活潑女孩,朋友也不少,只是後來慢慢磨掉了原本的性子。

恰逢小學畢業大家根據成績分了個三六九等,一半朋友根據家長安排去了能當雞頭的寄宿制初中,另一半和她一起升上徐中的散落天涯海角,偶爾車區碰見共同話題只剩下難度逆天的地理卷子,再之後錯峰放學,見一面都難了。

大家慢慢長大,朋友成了篩選磨合後才能留下的夥伴,鄭可心樣貌和成績無可指摘,不符合同仇敵愾或是同甘共苦的標準,加上她整日困倦沈默,左看右看都不是當朋友的良選,自然不會有誰特意伸出手拽她一把。還好有寧致。

感謝塵土飛揚的操場上甩過來的大d麻繩,當年猝不及防遭的罪,換來了之後多年的陪伴,因禍得福,鄭可心一直覺得,是自己占了便宜。

寧致朋友眾多遍布徐中十六個班,打小就明白人脈的重要性,安冀混跡於學生會和辦公室,常能因為“工作”逃掉煩人的課間操。然而兩個王者帶不動一個青銅,鄭可心堅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摸到時間就在座位上睡個昏天黑地,出了班門滿樓道都是生面孔,有時候連自己班的人都認不全。

她和許念念住到一起後,才知道初中時兩個班前門對後門,她倆是隔著一道墻的“鄰居”,體育課都是同一時間段的,還一起測過八百米——鄭可心通通沒印象。

也就更不會記得畢業聚會坐過一趟電梯的甲乙丙丁。

當年她幫許念念攔過電梯門,掉下張紙片,當年許念念就站在她身後,還聽朋友聊過她的八卦,這些都鄭可心通通不知道。

世上的事有時實在很有意思,明明是相同的片段,在不同的人的記憶裏,就是完全不同的場景。鄭可心被寧致拽著出電梯時,腦子裏正在把喬源切片。

她也無從知曉,許念念那個時候就記住了她。

高一高二那兩年,鄭可心還是不愛與人結交,她也實在是興趣面狹窄,不八卦不追星還不嗑cp,簡直喪失了當代花季少女的基本特征,讓人硬著頭皮聊幾句就頭禿。

更主要的原因是,她但凡能擠出一點時間,都用來睡覺了。

聊天得靠托夢,好多時候寧致有事和她說,都是寫在便利條上放到她筆盒裏,等她上課醒了再看。

許念念暫時沒學會托夢這項技能,因而被鄭可心無情的劃分為課代表中收數學作業的。

成為朋友之後,她們一邊吃著芝士厚蛋燒一邊聊天,聽到鄭可心安在自己身上的標簽,許念念啼笑皆非,氣的差點把她的碗搶過來,朝她喊:“別吃我做的東西。”

然而又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自己為什麽“發脾氣”,畢竟鄭可心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高一那年體育課還沒全變成自習,大家按照要求跑兩圈就可以自由活動。他們班的兩節體育全在下午第一節 ,正是一天裏困意最濃的時候。鄭可心神情恍惚,幹嚼咖啡都不管用,好幾次跑圈時困得閉眼,差點發生踩踏事故。

後來安冀實在是看不下去,想了個辦法幫她翹了課,於是一周裏鄭可心額外多了兩節課的睡眠時間。

四五月份,一年中天氣最溫柔的日子,窗外海棠花開得正盛,許念念因為崴腳被丁心發了一疊請假條,於是無數個帶著花香的下午,教室裏只剩下她們兩個。

平日裏鄭可心趴在桌上睡覺,頭總是往胳膊埋,難得體育課教室裏清凈,她睡熟了臉就會翻上來,頭發被蹭的毛茸茸的,像只午後曬太陽的困貓。

許念念時不時會回頭看她一眼,能看見她額頭上的一點印痕和校服外套上陽光抹上去的邊,就覺得她睡著的樣子和醒著的時候一點都不一樣。

那麽乖。

窗外有風,窗簾被抻動了幾下飛了起來,許念念拿出自己的字典走過去幫忙壓好,鄭可心忽然醒了,迷迷糊糊的看著滿眼海棠嘀咕了一句:“好香。”

許念念輕輕地答:“西面有兩棵玉蘭。”

兩句輕飄飄的對話,帶著一點氣音,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秋天學校後院突然出現一只橘貓,出奇的粘人出奇的胖,學生們頭一次見到傳說中貓科豬親戚,一有時間就圍著她轉,從食堂帶小魚幹給她吃。

橘貓整日躺在花壇邊上等人餵食,後來不知道哪班買來貓糧刺激了哪門子勝負欲,各班變著花樣給這位太上皇上供,各種貓食買了個遍,後來幹脆在背陰的地方搭建了貓窩貓爬架,得遭到了門衛大爺的死亡提問。

——“啥玩意?貓爬架?你們當這旁邊棵柿子樹是假景兒嗎?”

然後大家就開始買貓玩具了。

再之後,大家把註意力轉移到XXXXL號貓咪衣服上,橘貓不堪羞辱的把來人挨個瞪了個遍,扭著不知道是不是腰的半截身子的跑了,學生們落寞了好幾天,食堂小魚幹銷量直線下降。

幾天後,運動會鄭可心跑完四百米,獨自一人到後院買水,在草叢裏發現了“瘦身”成功的吉祥物和四個小貓崽子。

她沖回班找寧致,寧致嗷嗷幾聲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的飛了出去,大半個班的人趁老師不註意舉著加油用的小旗子跑去圍觀,鄭可心被人群一沖,原本想抓安冀的手抓錯了人,拉起許念念就跑。

一把把許念念悶聲寫了半場運動會的英語罰寫拽成了兩截,更氣人的是她以為許念念寫的是各班送到主席臺的“運動員加油書”,於是一片混亂後他們被老師從後院拎回來,許念念收到了整整齊齊的十份道歉——鄭可心把他們班上場跑步的同學全誇了一遍。

林城一年四季好像無論什麽季節都會刮風,別人帶著零食蛋糕坐在草地上享受春游的時候,林城的風只會揪著人的耳朵,大吼“你可別做夢我會吹掉你的腦袋”。

中午放學,許念念抱著裝滿了卷子的試卷袋下樓,到了車區想起物理作業忘了帶只好折返,再回到車區時發現車區被鋪天蓋地的卷子淹沒了,白茫茫一片。

不僅是車區,還有整個後操場,操場後的假山和林地——她放在車筐裏的試卷袋被風吹開了,二百多張卷子漫天飛舞,有幾張糊在了圍墻欄桿上,還有幾張越過欄桿飛進了墻外的湖裏。

乍一看特別有畢業的氣氛,許念念走進了才發現,塌的是自己房子,一口氣差點背過去。

大半個操場的人都在幫她撿卷子,撿到卷子的人像是玩黃金礦工抓到了鉆石似的,一臉興奮嗷嗷亂叫,於是滿操場都在喊:“許念念?誰是許念念?!”

鄭可心當時身體不舒服,頭暈胃痛神志不清的幫忙撿,還在許念念跟前問過同樣的問題,那時候同學大半年了,她還在跟著外班的人一起問——誰是許念念?

還有一些斷的不成樣子的碎片:同組做值日,一起打掃過沒完沒了□□的銀杏地。

高二社會實踐絲網花課,只有她們兩個做的是滿天星。

班裏負責行政區值周,她們被分去清理女廁所蜘蛛網,接了一根棍子的掃把長的讓人咂舌,進出行動特別不方便,夏天裏鄭可心忙出了一身汗,煩躁上頭反倒顯出一點活潑,嘀咕著:“人要是會飛就好了。”

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瑣碎。

當年告訴她海棠沒有香味的是誰,運動會混亂中被她抓起手瘋跑的又是誰,還有在辦公室裏,她在一旁數作業,女生面紅耳赤的和老師解釋“卷子真掉進湖裏了”。

她低著頭笑,想起小學時才能聽到的理由——作業被大風吹走了。

異曲同工之妙,實在太好笑,可那個語無倫次的女孩是誰。

所有的事情在鄭可心的記憶裏只有個模糊的輪廓,她記得那些時光,卻不知道那些時光的另一位主人。

她一直以為高三開學收作業,許念念幫她瞞天過海才是兩個人最初的交集。

有關這些那些的種種,最清楚的記憶反倒是:那四只小貓難倒了一眾語文老師——校長發話入了徐高的門就是徐高的崽,名字一定要大氣響亮,還要體現徐高的文化底蘊和優良學風。於是半個多月後才終於拍板,四只貓分別叫:學習、知識、勞動、光榮。

她們初中同校三年,無數次面對面走過一條樓道卻當著毫無交集的校友,而後畢業在狹小的電梯間裏相遇,上演了偶像劇般“擦肩而過,信物掉落”的橋段,仿佛命運已經握住了兩個人的手。

然而再之後整整兩年,資金短缺項目暫停導演跑路,備案的故事遲遲等不來一句開機大吉,轉眼到了各奔東西的當口,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不會再有轉機時,鄭可心卻突然拉著行李箱,敲開了小小出租屋的門。

命運交集,是毫無邏輯不講道理的。

許念念大笑,她設想過很多種“聊一聊”的局面,以為或許尷尬或許艱難,沒想到這一天突然降臨,自己只是很想笑。

就像她同樣設想過要如何旁敲側擊,如何不動聲色,卻沒想到準備好的計謀用語,都被除夕夜色裏的煙花消融成了新年快樂。

這事情怎麽老是不按照計劃來,她想起她們之間只有自己記得的碎片,笑出了更大團的白氣。

脫口而出的告白叫回了鄭可心游蕩的魂,她被自己的話嚇了個哆嗦,在寒風作響的冬日裏起了一身白毛汗,她甚至有點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從火鍋店瞬移到這裏來的了,有點不真實,但又不太像做夢。

這是她心知肚明不能昭告天下的秘密,是打算緊緊鎖死關上一輩子的禁區,怎麽就宣之於口公之於眾了?殘存的理智慣會馬後炮,跑來告訴她她應該做點什麽,然而說出去的話被零下十度的低溫凍成了化不開的冰,莞爾一笑佯裝是惡作劇,無論如何都顯得刻意。

可好像又不該低頭道歉,鄭可心把三種對策挨個畫了個叉,無話可說的用沈默面對尷尬的境況。

然後在許念念的笑聲裏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擡起頭,遞出一個莫名其妙的眼神。

她亂成一團的腦子勉強設想過許念念的反應,以為她會驚慌後退,反覆確認是不是玩笑,進而不知所措,轉身逃跑或是發愁所謂之後的相處……就是沒想過她會笑的這麽開心。

鄭可心心裏隱約升起一點淡淡的樂觀和溫柔,她察覺到許念念對她的態度和對溫餘齊堯的態度是不一樣的。

她沒有害怕,也沒有躲。

雪還在下,被風裹著湊到她們跟前,明目張膽的聽著綻開的秘密。許念念的圍巾上落了一團,低下頭蹭的鼻尖冰涼一片。夜色寂靜,不知道還有沒有公交車帶她們回家,她隔著一小片雪花對上了鄭可心盡力隱藏期待卻終歸有所流露的目光。

她覺得很好。

在她們並不熟悉的日子裏,她常常回頭看她,總是奇怪她為什麽總在睡覺,也好奇為什麽總在睡覺成績卻很好,同時對她不同常人的沈默和若有所思抱有不解。

後來她們住在一起,很多算不上謎的面紗漸漸散成了霧氣,和廚房裏蒸騰的溫暖氣息彼此融合,交融又消散,伴著幾句對英語單詞的追問或是玻璃杯碰撞的清脆響聲。

窗外路燈正上方,總有一顆星星。

這樣很好,這樣的鄭可心很好,這樣的日子也很好。

許念念靜靜的,很認真的想:她們可以一直在一起。

她笑著開口:“我姥姥的院子裏有棵桃花樹,前些年種下的,一直都沒有開花。”

鄭可心緩慢的眨了下眼,不知道她要說什麽。

“直到去年三月,花開了一樹。”她笑著想起沈言笑的話——哎念念!你要走桃花運了!

“然後就……齊堯……溫餘……”果然是桃花運,校園時光的末尾,喜歡紛至沓來,她之前可沒有這麽、這麽……搶手的。

鄭可心從斷斷續續的幾句話中聽明白了許念念的弦外之意——我謝謝齊堯和溫餘,也謝謝你。

謝謝,是說抱歉的意思。

鄭可心驀然低下頭,搶先一步:“對不起。”

許念念:“啊?對不起什麽。”

鄭可心搖了搖頭:“我本來沒打算和你說……今天也不知道怎麽了,對不起……嚇到了吧。我……其實……我沒想過為難你的。”

“那不一樣。”許念念輕輕抹開了她的慌亂,“我不喜歡他們,你不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這樣,不知道可不可以這樣,然而話語落地一錘定音,所有帶著猶疑的不確定塵埃落定,才知道,原來就是這樣。

鄭可心猛地擡起頭。

不去問應該如何做,也不再尋求走在她們之前的先例。她們不是舞臺劇演員,不需要按照臺本和觀眾喜好規定自己的情感,也不需要去學習模仿誰的怦然心動,為自己的找尋一個合理的解釋。

感情的事原本就不能用道理去權衡的。

這是她們自己的故事,獨一無二,只順遂自己的順其自然。

她們不過是世間最最平凡,但也最最獨一無二的兩個。

男孩女孩的愛情,男孩和男孩的愛情,女孩和女孩的愛情,歸根結底,都是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

沒有優劣好壞之分。

都是愛情。

都是十八歲的喜歡。

鄭可心覺得自己糊塗了,但夢外的人間難得糊塗,她心裏還是敞亮了起來。

“我喜歡你,你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不僅是車區,還有整個後操場,操場後的假山和林地——她放在車筐裏的試卷袋被風吹開了,二百多張卷子漫天飛舞,有幾張糊在了圍墻欄桿上,還有幾張越過欄桿飛進了墻外的湖裏。

乍一看特別有畢業的氣氛,許念念走進了才發現,塌的是自己房子,一口氣差點背過去。

——真事,初中某個風能刮掉我腦袋的日子,中午放學,滿操場的同學都在幫我撿卷子。

四只貓分別叫:學習、知識、勞動、光榮。

——梗來自於小爺,小爺考研覆習的時候被折磨瘋了,說她以後養狗不叫酥餅,養四只,叫學習、知識、勞動、光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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