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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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生之間有了矛盾都是怎麽解決的,按照電影來看,多半是得打一架,兩個人打沒意思,得叫一圈哥們弟兄給自己撐場面,幾十個人火拼聽起來才夠威風。

那女生間呢。

宮鬥劇執著於下毒打胎、古裝劇執著於冒名頂替,青春劇裏最大的反派是搶主角的男二或者女二,沈言笑沒那能力,於是給自己選了個最討人嫌的人設——當起了和老師打小報告的內鬼。

齊堯給許念念寫過情書,送過一些討好女生的小玩意,本來沈言笑要幫許念念扔掉,結果趕上違禁品檢查,她情急之下塞進了裝衛生巾的小包裏,後來忘了處理帶回了家。

這些是物證。

她又簡短的概括了許念念“談戀愛”的事情,引導性的把她下滑的成績和這件事結合到了一起,寫了一封陳情書,這算是“人證”。

而後丁心就收到了這份綜合大禮包。

大家不再是學生的時候,恐怕都會奇怪當初對老師的畏懼,那時候怕老師是真的,沒做錯事都想繞著走,而這份怕毫無邏輯也是真的。

大家怎麽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就擔心被請家長呢,或者換句話說,大家怎麽就認為老師會在乎自己雞毛蒜皮的小事,那麽把自己當盤菜呢。

除了真的說不過去的情況,任何被找的根本原因,都是因為學習啊。

顯然沈言笑還沒看透這一點,而且自作聰明的認為老師瞎,兩只眼是用來瞪人的,看不出齊堯的心思和許念念的態度。

怒火燒掉了她的腦子,她認為自己添油加醋捏出來的事實非常有理有據,老師的口頭禪是什麽?老師不是天天說一個巴掌拍不響嗎。

許念念秀才遇到兵,有理也說不清。

丁心看完了手裏長篇小報告,回憶了一下自己久遠的學生時代,而後她有點惆悵的又喝了兩口茶水,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好多事都想不起來了。

那時候他們班好像也有打小報告的,那人是誰,後來抓出來沒?實在是不記得了。

倒是還記得她們班班長長什麽樣,他們班班長是個女孩,黑黑瘦瘦的,短發,小姑娘比較倒黴,攤上一個拿班長當他第三只眼的班主任,班主任想當然,要求班裏出了什麽事班長都要第一時間匯報,一點也沒考慮人家在班裏的處境。

班長這職位聽著給父母長臉,實則很容易裏外不是人,學生不希望班裏有這麽個移動攝像頭,處處提防忌憚,班主任又覺得你是老師的小助手,大事小事都該上報。

在本來就沒法生存的嚴峻環境下,他們班又出了個打小報告的,班主任的信息獲取途徑多了一條,知道“內情”後不找當事人,先找班長。

班主任:“有這麽個事……這事是真的嗎?”

班長:“是……真的。”

班主任:“那你咋不和我說呢。”

當年丁心就坐在班長後桌,經常聽見她口吐芬芳,無一例外全是罵班主任的。

丁心掂量著這分量不輕的信封,一時間內心有點覆雜。

她在徐高當了這麽多年的老師,以為聰明孩子不屑玩這套,結果結論下早了,還真讓她撞見一個。

別的老師喜不喜歡這樣的學生她不知道,但對她來說,這種團隊裏的內鬼並不討喜。良好的同學關系才能造就良好的班級氛圍,倘若同一班的人都不能同心,你猜忌我我猜忌你,那這班也就散了。

當老師的任務是教書育人,教書所有老師都會,可這育人呢。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道德品質是放在第一位的,若丁心帶的一群七八歲的小孩,這事還有情可原,可她帶的可是畢業班,十七八的大孩子還搞這種見不得人小手段。

告狀放一邊,重點是造謠。

丁心覺得自己這個班主任當得很失敗。

而且如今這打小報告的神秘人士還升級了,不僅同學猜不出是誰,當老師的也沒有知情權了。

唉,這是要把她當槍使。

丁心把水杯續滿,把信封往櫃子裏一鎖,嘆了一口好長的氣,上樓查監控去了——真是的,當學生的時候就逮不到人,都當老師還逮不到,沒這麽欺負人的。

沈言笑從辦公室回來有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雖然丁心還沒找許念念麻煩,雖然就算找了也不一定會有什麽過重的懲罰,但沈言笑依舊很滿足,她心裏有一種沒道理的邏輯,好像把這件事做了,就對自己有了一份交代一樣。

丁心查了走廊和教室的監控,基本已經搞明白事情的前因後果,這年齡的孩子臉上都不藏事,喜怒哀樂擺臉上,大字報似的,心裏想著什麽,又想著誰,成年人一眼就能看個七七八八。

這年頭哪個班主任是吃素的。

丁心誰也沒找,她琢磨了一下,這事既然背著人發生,那就背著人解決,沈言笑不過是一時鬼迷心竅,搞點小動作也算不上罪大惡極,女生又要面子,她下手不能太重,點到為止,給個警醒就行了。

無論如何,高三關鍵時刻,還得顧及著學生的情緒。

於是她籌謀了一節課,打著一對一輔導的旗號,結合這幾次考試成績給全班重新排了座位,第二天一早,大家在大屏幕上看見了全新的座位表。

寧致率先炸了:“這坐的好好的怎麽突然換位置。”

她還在靠窗的那行,只是往前移了兩排,地理位置還算不錯,但同桌從鄭可心換成了旁人,這種安排不言而喻,所謂一對一幫扶就是一強帶一弱,共同成長共同進步。

寧致不介意幫助同學,但這跟換掉她同桌是兩碼事,她和鄭可心同桌兩年,所有習慣都磨合過了,如今事事默契,已經同體連心,分不開了!

寧致氣不打一處來,暴脾氣上頭想沖去找丁心理論,然而拿胯骨想都知道自己沒理,她和鄭可心都屬於一強帶一弱裏的強,這時候耍小脾氣就是自私自利,丁心鐵定會拿“團結友愛互幫互助”這八字真言堵她。

寧致猴精猴精的,討不到好處的事情她不做。

鄭可心全程沒說話,仰著頭在表上找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寧致一把勾住她的脖子,特別委屈:“我不想換座位,她們數錢都沒你快,還話多。”

前排收拾東西的安冀聽到這話,回頭笑她:“你呀,別人不嫌你吵就謝天謝地了,你還嫌別人吵。”

“你胳膊肘向外拐!”寧致吼她,而後像是要證明自己和鄭可心的親密關系似的,一下挎住了鄭可心的胳膊,很有底氣的問,“可心你說,你是不是也不想換座位。”

鄭可心知道她這是心裏不爽,鬧小孩子脾氣了,順著她的話答:“當然不想換啊……”

說到這,她熬了幾天夜,看東西有點模糊的眼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她被調到了中排,寫在自己旁邊的名字是……

——許念念。

嗯?

鄭可心猛地反應過來,好多次她趁著中午自習給許念念講題,丁心都是看在眼裏的,好一個重視細節的班主任!

鄭可心憋著開心話音原地急轉彎:“但是——老師這麽安排也有老師的道理,換就換吧!”

而後她就高高興興的跑了。

寧致楞了片刻,從那句“換就換吧”的愉快語氣中感受到了□□裸的拋棄,而後一看發現鄭可心的新同桌是許念念,有新人忘舊人了,憤憤不平的罵:“沒良心!”

同樣不明白這次變動緣由的還有沈言笑,她看著大屏幕上和許念念排在對角線的座位,有那麽一瞬間智商上線,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而後又覺得不可能。

老師這麽大張旗鼓的換座位就是為了分開她和許念念,這怎麽可能呢,老師為什麽要分開她們。

她烈烈燃燒的報覆欲過去了,理智正在慢慢恢覆,然而卻沒法說服自己去思考老師的“言外之意”,她忽略掉自己造謠的部分,不敢想打小報告的道德問題,自我催眠把自己劃到了老師的陣營,用老師就是真理的小學生信仰給自己鼓勁。

可若老師壓根沒把她當“自己人”呢,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丁心拍了下桌子:“磨蹭什麽趕緊收拾。”

沈言笑下意識看過去,一下子對上了丁心的目光,整個人縮了一下,而後飛快收拾了東西,也沒和許念念說話,倉皇的去了新位置。

排座位時丁心特意拆散了平時鬧騰厲害的幾個小聯盟,大家到了新的環境本能的老實了兩天,而後也沒能迅速熟絡起來,因為月考剛過模考又來了。

自從黑板旁掛上了二百天倒計時的牌子,時間仿佛被人按了倍速鍵,上一次看過去數字還是一百九,而後從不知道從今天的第幾套卷子裏擡起頭,一百九就變成了一百六。

之前讓全班興奮的體育課果真成了最後一節體育課,老師拖堂能力越來越高,課間時間越來越短,到了十二月底晚自習都被征用了,晚飯時間一縮再縮,於是好多人選擇買面包當晚飯了。

幾個班較勁似的一次又一次提早到校時間,好像哪班人先到齊就能贏了高考似的。早讀時間延長,午休時間留作業,所有課代表們都沒了晚飯時間,因為晚飯前段時間大家要去辦公室數卷子,後段時間大家要回教室發卷子。

第一節 自習課鈴聲一響,考試就開始了。

考試逐漸從一學期兩次變成了月考,而後周考,現如今是日考,日考不出排名不用上交,考完試課代表去辦公室領答案,不出成績的考試全憑自覺。

有人越來越自信,也有的人慢慢適應了打擊,接受了自己爛泥扶不上墻的現實,做卷子不為了提高能力,純粹集郵。

大多數的人介於這兩者之間,不甘落於人後拼命往上爬,然而努力大把大把的扔出去回報卻總顯示快件正派送,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簽收,也不知道盒子裏是驚喜還是死耗子。

在學校的時間以晚飯為分界線劃分成了兩部分,白天練兵晚上打仗,數學課代表只有許念念一個人,根本忙不過來,鄭可心自發把自己算成了編外人員,每次一發卷子就猛拍桌子跟她一起喊:“一共兩套卷子,還有誰缺——”

三節自習課,第一節 考理綜,第二節考數學,第三節情況特殊,一三五給英語,二四給語文,為了展示公平早讀時間就換過來,一三五給語文,二四給英語。

有天鄭可心和許念念去辦公室數卷子,聽到英語老師一句讓人驚悚的抱怨:“真是的,這上學日子怎麽是個奇數。”

大家在學校打一晚上仗基本是沒有做作業的時間的,至於作業,九點多就放學了,十點是高三生的睡覺時間嗎,你回家不寫作業想幹嘛,想上天?

短短一個月,所有人又都被累的掉了幾十團頭發,好幾個女生突然暴瘦,臉上嬰兒肥褪去,臉頰都凹陷了。

除了周末,許念念也沒了做飯的精力,屯在冰箱裏的菜經常吃一半壞一半,有時候好不容易有時間做點好吃的,一開冰箱又發現什麽都沒有,兩個人為了省時間也不再折騰,煮兩碗速凍餛飩了事。

去醫院那天鄭可心把家裏的事情告訴了許念念,心裏緊繃的弦莫名松了很多,再次做出努力想著常回家看看,結果一口氣忙到十二月末。

溫餘和喬源成了同桌,但是告白被拒後開始去二樓吃飯,後來自己想通慢慢放下了,課間和許念念在辦公室碰到,依舊像以前一樣不痛不癢的進行一段日常對話。

許念念做她的課代表,溫餘做他的好班長,好學生學不會胡攪蠻纏,之前的事情過去了也就翻篇了。

而沈言笑坐的遠了,換環境等於換朋友,順理成章的不再和許念念一起吃飯,高三生的休息時間也就在食堂那麽短短一段,心沒連著,兩年的友情說散就散了。

寫匿名信這件事,沈言笑也後知後覺的明白了自己的幼稚可笑,只是做過的事情潑出去的水,她買不著後悔藥,只好用做不完的題填滿了自己的時間,把曾經的自己葬進了導數大題裏。

只是偶爾的,她會回頭看一眼齊堯的座位,齊堯不知道什麽時候請假了,到現在都沒來,每個人都在忙活自己的爛攤子,也沒人註意,少數註意到的也沒放在心上,反正人家公子哥原本就生在羅馬。

時間推著所有人往前走,大家眼觀一路耳聽一方,沒有工夫顧及別人的事情,很快,所有人搬著東西,走進了期末考試的考場。

作者有話要說:除了真的說不過去的情況,任何被找的根本原因,都是因為學習啊。

我喜歡丁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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