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百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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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四歲的年紀,別的女生還沈浸在小說漫畫隔壁班男生的時候,鄭可心就清醒明白的想過未來。

在她的規劃裏,她的未來只有她一個人。

叫囂著一輩子不結婚不生娃的人很多,隨著時間的推進,擁有此類想法的人口占比越來越高,大家無論因為什麽“開竅”的,心裏的期許大抵一致。

一個人多好,沒人管沒人煩,想幹嘛幹嘛,多自由。

然而一時的自由,一時的快樂,一時的享受過去了,之後呢?

一輩子幾十年,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時,一小時六十秒,人若活到七十歲要見到兩萬多次太陽。

太陽是不會變的,可人是會老的,等看日出的少年少女變成穿著花大襖的大爺大媽,等清晨的游逛地點從網吧變成樓下菜市場,不用提別人家承歡膝下,兒孫滿堂,就說路邊的狗都是成雙成對,野花都是連片開的。

那時候人最先感受到的,是自由還是孤獨。

大多數人都沒想過這些,但是鄭可心想過。

她不缺人喜歡,不缺人寵愛,理應憑相貌,最先體會傳說中的怦然心動,和一或許出眾或許出風頭的男生相伴,牽手、親吻、愛撫、遵從生物本能感知肌膚相親。

如果抽風一次,或許也會像被校規處置的案例那樣,做出隔著護欄接吻這種充滿主人公意識又讓人匪夷所思的舉動。

然而她並沒有,她並不當局者迷,能把自己拆開了琢磨明白,她一個人過日子這種想法並非來自於渴望自由,而是單純圖個清靜。

戀愛就要結婚,結婚就要生小孩,孩子繼續生小孩,不過幾十年就能搞出四世同堂。

鄭可心不覺得繁衍人類會是自己的人生目標之一,更想不到自己成為母親,奶奶或是姥姥的樣子,有人適合開出租,有人適合說相聲,大家各有所長也各有所短,當父母也一樣,不是誰都能做的來的。

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通過父母資格考試的,只可惜大多數人掛科也要勉強,鄭可心覺得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而至於所謂孤苦伶仃的後半生她也想過,這些事她比同齡孩子想得早,時間長了也就想得明白,人類壽命極限不過一百來歲,她父母□□凡胎不吃仙丹,終歸無法陪她走到最後。

想明白了也就不怕了,她一個人過,可以養只貓,不用什麽名貴品種,家門口撿的就行,好不好看無所謂,脾氣如何也無所謂,最好比她走得早,省的等她走的時候,放不下。

如果走得比她晚也行,她就把遺產留給能照顧她貓的人。

她不用她爸媽管,她們自己的錢自己留著花,她能掙多少花多少,能力差不多了在南方置辦一個小房子,他爸媽如果願意,把他們接過來也行,只要盛蕓明死了。

到最後呢,最後老了也就老了,死了也就死了,新聞報道裏孤寡老人離世,屍體晾了兩周才被人發現的悲痛事件,她換位思考往自己身上一套,也不覺得太難受。

到時候她就是一堆脂肪和蛋白質,有什麽難受不難受的。

聚群的樂趣她一直找不到,被寧致安冀帶著和一群人玩在一起,也多半喜歡圍在外圍看熱鬧,當個漂亮的盆景,沒有成精說話的欲望。

她喜歡清靜,喜歡獨處,非常理想化的規劃了自己的一輩子。

也對,她剛十七歲,總歸是有把所有事情想的很簡單的權利的,這大概也是少年人獨一份的自由。

然而許念念的出現打破了她早就清理好的路,若是如今她都覺得房子空,是不是今後真要找個伴,而這伴,能不能是許念念。

鄭可心漫無邊際的想,她要是和許念念一輩子在一起就好了。

現在一起學英語,以後一起看報紙,許念念想養狗,兩個人可以一起遛,她不太喜歡廣場舞,總覺得吵,可若是許念念喜歡,也不是真的不能學,她也可以學著做飯,只要許念念慢慢教。

她學的慢,可能一輩子當不了廚神,但總有一天能和廚房和平相處的。

鄭可心把腦子拆成了兩半,一半在根據各個原子數量和諸多提示推導結構簡式,另一半跑到了想象中的幾十年後。

而後她突然反應過來。

許念念不是她,許念念會有丈夫、孩子,會成為一位溫柔慈愛的母親,也會享有幸福的晚年。

她們互相陪伴這一年,高考過後就會各奔東西,像是中考後再也不見的中學同學那樣,多年後久別重逢笑著點點頭,然後笑著說再見。

許念念的一輩子跟她有什麽關系。

鄭可心想的心煩意亂,做不下去作業開始禍害廚房,因為走神,本就不怎麽拿得出手的菜越做越回去,青椒炒肉超乎想象的難吃,而後才反應過來,她好像把料酒當香油了。

她把自己琢磨透了,倒還真沒想過自己能把飯做的這麽難吃,咬牙切齒的按照吃兩口吐一口的頻率把菜處理了,又不甘心的要琢磨點別的。

滿漢全席一百零八道菜,學校食堂敢拿月餅炒橘子,她就不信沒有自己能拿得出手的,炒菜不行不代表其他也不行,鄭可心在廚房轉了一圈,看見了放在上層的一口小粉鍋。

那口鍋是之前用來煮銀耳羹的,鄭可心再次想當然,煮東西不就是把所有原材料扔進鍋裏加上水嗎,肯定比炒菜要簡單。

然後她從水果堆裏找出兩個香梨,打算做一碗沒有川貝的川貝梨湯。

秉著嚴謹認真的實驗態度,她再次求助了萬能的百度,而後照許念念教她的切菜方式把兩個梨碎屍,架鍋燒水把屍塊扔了進去。

就在這時,放在客廳的手機響了起來,許念念的來電鈴聲和別人不同,鄭可心一聽,立刻接了起來。

又一個星期沒回家的許念念在電話那邊喊:“你快到陽臺上看看我買的那盆香妃,我夢到它開花了。”

香妃是盆山茶,兩三個禮拜前她倆從商場門口的小攤位上抱回來的,小販誇下海口,說這玩意開花好比香妃下凡,滿屋子都是香味。

鄭可心一概分不清許念念的花花草草,無數次澆錯水許念念也沒說什麽,然而之前她把香妃和仙客來搞混,挨了一頓狠罵,可見許念念有多愛這位妃子。

鄭可心拿著湯勺往陽臺上走,一看果然開花了:“開了開了,開了三朵。”

她蹲在一邊看,發現香妃果然名不虛傳,層層疊疊的,是真的好看,鄭可心手欠,下意識就像摸一摸,然後再揪一揪……

許念念遠程阻止了她,又問:“你快聞聞香不香,賣花的說開一朵整個屋子都是香的。”

鄭可心動作一頓,湊上去聞了聞,沒味。

她用力吸了一口氣,一丁點味道都沒有。

許念念:“現在剛開了三朵,等花全都開了,風都是香的,這花能開好久,再過兩個星期……”

鄭可心聽著她歡喜,納悶是這花出了問題還是自己鼻子出了問題,湊近了花盆用力往肺裏吸氣。

突然,她聞到一股類似皮鞋又類似橡膠的異味,她楞了三秒,在確定自己鼻子正常的同時猛地竄起來沖進了廚房。

煤氣竈上的小粉鍋鍋底融化了一半,鍋裏的水還在咕嚕咕嚕的冒著泡,鄭可心驚呼一聲,而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

不是,這鍋怎麽化了。

許念念會錯意了,全然不知道自己最歡的小粉鍋被人滅了口,聽見鄭可心的“歡呼”在電話頭高高興興的說:“好聞吧。”

好聞極了……

鄭可心三言兩語結束對話把手機扔進了客廳,而後迅速關火把死無全屍的小粉鍋從煤氣竈上拎了起來,煤氣竈上一片狼藉,鍋提起那一瞬還拔絲。

鄭可心的眼從沒瞪得這麽大過,她這才憑借著手感反應過來,這鍋是塑料的!插電的!她放火燒了許念念最喜歡的鍋!

麻煩大了。

“屍體”還是半液態,鄭可心拎著不敢亂放,等它涼下來才找來一個厚塑料袋包了起來,而後推開窗戶散毒氣,咳嗽了好一會兒後打起精神收拾起一言難盡的竈臺。

融化的塑料已經和煤氣竈融為一體,難舍難分,鍋鏟都拍不開,鄭可心焦頭爛額對抗了十分鐘,在窗外大風的呼嘯下哆嗦成冰棍,最後還是只能百度解決辦法,然而連關鍵字都不知道怎麽寫。

這世上還有誰能幹出這種缺德事兒?

鍋的屍體她可以先藏起來,就當沒這回事,可以等她買了新鍋補上再“慢慢道來”,可這擡頭低頭都看得見的煤氣竈可咋辦,要不趁許念念不在家趕緊換一個?

就說……就說家裏來賊偷走了煤氣竈?

正想著,客廳的電話突然響起來,鄭可心揣著心虛,聽到哆啦A夢主題曲被嚇了一跳,接起來才發現還是許念念。

許念念:“我還沒說完呢你怎麽給掛了?”

鄭可心語無倫次的轉了個直角彎:“嗯,沒事……你手還疼不疼。”

“不疼了,我媽帶我去換了藥,紗布也拆了,沒發炎也沒感染,已經沒事了。”許念念安了她的心,而後扔下一個雷,“你在家嗎我忘帶鑰匙了。”

“在家。”鄭可心順嘴答,而後全身的汗毛都打開了,“不對,不在!你別回來!不是……我是說……我是說你什麽時候回來。”

許念念:“我到小區門口了,你在哪呢。”

夢游似的,鄭可心受了一堆驚嚇的腦子裏飄起一面寫著“來都來了”的小白旗,她嗡嗡嗡的答:“在……在家,你回來吧。”

掛斷電話,她迅速把死狀淒慘的鍋塞進了墻縫裏,然後用力聞了聞,發現空氣裏還有沒散掉的塑料味,於是連忙把廚房的門關上,跑回屋子翻出一瓶之前安冀送她的香水。

香水是安冀一家出國玩帶回來的,安冀拿來給她做生日禮物,味道很好聞,風油精用沒了鄭可心偶爾會拿它提神,但平時總也想不起來用。

被遺忘了好久的香水一下子被消耗了大半瓶,鄭可心沿著廚房把邊邊角角都噴了一遍,馬桶都沒放過,就在她打算用“香水灑了”這個低級理由扯謊時,突然看見了傳說中香味能灌滿一屋子的“香妃娘娘”。

鄭可心只猶豫了一瞬,在緊張和走投無路兩種情緒的催使下做出了一個欠揍的決定,她舉起手,用香水給整盆花洗了個澡,猛一聞能熏人一跟頭。

許念念在她處理完案發現場後按響了門鈴,一進門覺得自己養的不是花,整個兒一香氣炸彈,她沒來得及多想,扔下行李朝著自己房間沖去。

一推門,臥室裏的香氣比肩八四消毒液,許念念在門口來了個急剎車,楞了幾秒這才面帶疑惑的靠近了陽臺上的香妃。

香妃不會跳舞不會化蝶,就是特別想跟許念念說:“我當時怕極了。”

鄭可心緊張的站在她身後,見她神色不對立刻問:“怎麽了,不好聞嗎?”

“好聞是好聞。”許念念上下打量,有點納悶,“就是茶花怎麽一股百合味。”

作者有話要說:靈感來源於生活上一章泡水法蒸花卷的缺德孩子是小爺,這一章燒了我小粉鍋的缺德孩子是小月(我可憐的鍋啊!!!!要不是這倆缺德孩子,我都想不到還能有這種缺德事兒)

老母親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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