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阮婭都會到樓下小區跑個幾圈，她出門時葉默螢正在梳洗，回來時，早飯剛剛做好。

“你買了什麽？”葉默螢從竈臺前轉身，看到剛進門的阮婭手中拿著一個快遞箱。

“這是一個長輩寄給我的特產，都是好吃的，哈哈。”阮婭用玄關櫃上的酒精噴壺對著箱子噴了一下，然後剪刀沿著封箱膠帶劃開，看到裏面一包包的幹貨時，她的臉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幹燥的蝦仁可以炒菜煮湯，還有扇貝……”阮婭翻著翻著，又突然安靜下來。

“阮婭？”葉默螢脫了圍裙，看向玄關櫃前阮婭的背影。

“來了，”阮婭將快遞箱子合上，轉身去了衛生間，說，“我先洗手。”

吃早飯時，葉默螢發現阮婭的眼圈紅紅的，她不喜歡拐彎抹角，便問：“怎麽哭了。”

阮婭快速眨了眨眼，放下了手裏的筷子，慢慢咀嚼著嘴裏的煎蛋，沈默了很久。

葉默螢也不多催促，繼續慢條斯理地吃著碗裏的稀飯。

“我六歲那一年，村子裏有一個退伍軍人返鄉，所有的小孩都好奇地跑去看他，我也去了……”阮婭雙手端起自己面前溫熱的稀飯，她緩緩道，“他長得很兇，稍一瞪眼，小孩們都嚇得不行……”

“他是村子裏最善良最正直的人，救了一個被鄰居騙來的女人，後來被村裏的人們孤立……也成了最孤單的人……”阮婭忽然笑了笑，說，“但他似乎並不在意，也沒有因此懷疑自己救助他人的決定……”

“自從他救了那個女人之後，我每天都躲在他家院子外面偷看他……後來，他教我跑步時調整呼吸，教我抓魚，又教我打拳防身……”阮婭眼角彎彎，對葉默螢說，“按照武俠小說的說法，他是我的師父。”

“跟著他學了兩年，村子裏的孩子誰也追不上我了，就連我爸朝我扔出的拖鞋的也是……”

阮婭頓了頓，說：“後來，他離開了村子，外地的親戚給他介紹了一個工作，他在那邊娶妻生子，生活雖然不富裕，但過得很幸福。”

“他離開村子之後，我每天也還是會上山跑步，覆習拳法招式……我必須跑在他們前面，跑在全村人的前面，只有跑得夠快夠好，我才能逃出那個家……”阮婭飛快地用勺子扒了幾口碗裏已然變得濃稠許多的稀飯。

她一頓咀嚼之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說：“我考上大學時，家裏沒有錢，但我太想上學了，就跑去郵局給師父寫信，求他借錢給我……師父不光給了我學費，每個月還給了我五百塊的生活費……畢業之後我就留在了這裏，我爸讓我趕緊找個有錢人嫁了他好收回成本，但我從小目睹他和我媽的婚姻，對這事毫無幻想……我打過各種零工，也是因為給女明星助理送外賣時教訓了一個猥瑣男，才給了我當女保鏢的機會……”

阮婭笑了笑，說：“至於後來嘛……這保鏢工作始於一拳，又終於一拳，也算是圓滿。”

“我工作之後每個月都會給我師父寄錢，多的時候三千，少的時候一千，算著他的小孩也該上大學了吧……”阮婭嘆了一口氣，她又低頭猛扒了幾口稀飯，說，“今天我發現我師父在快遞箱裏藏了一封信，他說他現在過得很好，孩子上大學的錢也攢夠了，以後要我照顧好自己，不用……不用給他寄錢了……”

葉默螢看著阮婭，說：“好人有好報，他過得好，是值得高興的事。”

“我知道，”阮婭吸了吸鼻子，說，“我知道。”

“只是……有一種要離開家的感覺……”阮婭用手背抹了抹眼邊的淚，低頭吃完了碗裏的稀飯。

離開家，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葉默螢微微怔住，她似乎還未有過這種體驗。

“你可以教我幾招，”葉默螢試圖緩解阮婭低落的情緒，她忽然提議，“我們再簽一個長期的教學合同。”

阮婭擡頭看向葉默螢，她眨了眨眼，嘴角彎彎道：“小螢，你這是怕我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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