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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朝露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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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朝露吟

高梧想來想去一直在想自己的未來。

斐寧糾結來糾結去糾結的卻是出櫃。

他給家人那些暗戳戳地試探也沒試探出來什麽結果,這一眨眼,三分之一個學期又晃過去了,清明都將近了。

這天下午,難得整個423的人都在宿舍,張敖年和符析文在下面忙了一中午沒睡,斐寧和高梧都在床上躺著。

斐寧醒來得早一點,睡了半個多小時,一看手機才13:53,又賴了一小會確認自己沒有睡意,他往下望了望,張符兩人都忙到連擡頭看的時間都沒有,他幹脆坐起來,盯著高梧,和他的手機,等到鈴聲一響,率先把高梧鬧鐘關了。

高梧平時鬧鐘設置得也神奇,就不愛調整點的,早晨調06:57,中午調13:59,像極了一個強迫癥患者的日常。

即使是今天這種高梧並不需要去上課的日子,高梧也不給自己多睡的可能。

他仍舊要去學工辦值班。

上課時間是14:20,值班時間是14:30,斐寧已經把高梧的時間表掌握得透透徹徹的,於是就明白今天他還能再睡個10分鐘再起來。

要是高梧睡得足夠好,要是他中午真睡著的話。

斐寧是能夠得逞的。他玩玩手機又註意著時間,得預留十分鐘給高梧起床去上班。

等著等著有點等不及了,在07分就開始叫高梧起床。

他趴在隔開兩床的欄桿上,伸手去夠高梧的腳,用指甲茬在高梧腳背上刮了刮。

高梧腳縮了縮,沒起。

平時423經常開玩笑說要爬床,都說了一個半學期了,也沒真的有誰爬過去,今天斐寧有點蠢蠢欲動。

算了,還是算了,不要太放肆。

張敖年也看到斐寧另類的叫醒方式,扭過頭仰著看,斐寧把食指比在唇間,張敖年點了點頭,用手作拉鏈表示自己不會出聲,一臉看戲的表情。

斐寧收回準備伸過去的腿,跪在床尾把大半個身子都懸在高梧的床上方,又繼續撓高梧、扯他被子。

高梧動了動,還是沒起來,不知道醒了沒醒。斐寧又把自己一床棉被都抱起來壓到高梧身上。

“你煩不煩啊?”高梧把斐寧壓在他身上的被子往他那邊拉了拉,大有沒收的意思。話語裏帶著的笑意比困意還多點。

終於把人叫醒了,斐寧也笑了:“08分了。”

“你煩不煩啊?”張敖年看戲不嫌更熱鬧,按著高梧語氣又重覆了一遍。

“你煩不煩啊?”符析文也跟了隊形。

“你們煩不煩啊?”斐寧也笑著跟上了大家的節奏。

“不煩。”張敖年笑得伏在椅背上。

要帶去上班的東西高梧中午睡前就收拾好了,他掀開被子整理好衣服下床,洗了把臉就拎包準備出門。

斐寧也要跟著去。

“高梧去上班,斐寧你要去哪?”張敖年一腳蹬在放在桌子底的快遞箱上,裏頭都是各種教材資料。

高梧原先也沒和斐寧商量過要一起出門,聞言也回頭看了斐寧一眼。

“等我。”斐寧先是和已經半只腳踏出門口的高梧說,然後再回覆張敖年,“我去自習室,你要去嗎?”

“要不一起去圖書館?”張敖年喜歡混圖書館多於自習室。

“不去,我下午還有課。”斐寧去自習室是打算等高梧下班一起去上課,“圖書館太遠了。”

“再見。”張敖年擺擺手。

斐寧跟著高梧出了門。

“你下午要去圖書館嗎?我剛好要拿份材料,也想去一趟。”符析文也終於把東西弄完了,合上電腦。

“行唄,那一起去?”張敖年提議道。

“好,等我睡個覺。”符析文脫鞋上床。

“我也睡!”張敖年應。

教學樓有好幾間自習室,高梧上班地點在教學樓四樓最邊上。高梧趕時間一些,踏碎了一路的光影先去上班了。

斐寧慢悠悠地踩在灑進樓梯的午後陽光中,背著個包一級級踏上去,偶爾停留下來捕捉幾張照片,樓梯間望出去是校園的一片綠意,前方有個湖,還有個湖中小島,島上有大樹,有一群飛鳥。

偶爾還能碰到一些遲到了的同學,有的腳步匆忙,有的不急不慢。

高梧提前五分鐘到達了學工辦,另外一個值班的助理還沒到。經過一個學期的觀察,高梧發現中文系學工辦的助理多是中文系的,本科輔導員是個很好相處的年輕男老師,跟學生們都很聊得來。中文系的助理也多會遲到幾分鐘。高梧從原先提早十分鐘到,到後面養成了只提前兩三分鐘到踩點到。

值班時間是14:30-16:00,實際由於要上課,這段值班時間實際基本也就只是14:30-15:45。

高梧到達學工辦後,兩個老師還趴在桌面上睡覺,有一個了老師醒著正在辦公,高梧聲量不大地向老師問了聲好。而後先把門旁的飲水機燒上水,為老師提供便利。

說起來,高梧在學工辦實在算不上一個特別積極主動的助理,不會主動和老師聊天,老師一般也不太會和助理閑聊。

中文系本系的助理時不時會和老師溝通一些自己本院系的問題,老師也會詢問一下他們的生活學習什麽的。但高梧是個外系的,就沒什麽能問的了。

學工辦的助理有二三十個,高梧和這些老師們就只保持了一種簡單純粹的臨時工關系。

接著放下書包,翻開助理桌面上的日程本,確認沒有上個時間段遺留下來的任務後攤開書本,有活沒活,一個小時,很快就過了。

高梧登記好值班信息後下樓去找斐寧。

他給斐寧發了條信息:下班了,我來找你。

課間時間,教學樓走廊上人來人往的。他走到自習室時,斐寧已經整理好東西站在門口了,向高梧笑著揮了揮手。

“走吧。”高梧走到斐寧身邊。

“嗯。”

這堂課是外國詩歌鑒賞課,專業必修課,但課堂教學並不很嚴格,不需要學生學到精通,每次課的課前二十分鐘都有一個小組上來作報告,無論什麽形式、什麽內容。

今天的小組由一首國外詩歌開頭,引述到他們的主題:當代大學生的奶茶社交。

“他們的表現真是一如既往的優秀。”斐寧坐在高梧旁邊,湊過去小聲和高梧說話。這個小組的五個同學平日都算是外向型的,站上臺就很從容,有臺風。

內容也很有新意,從大學生喜歡喝奶茶切入分析其原因,也做出了廣度和深度。

高梧偏過頭看了斐寧一眼,沒說話,卻也是讚同他的說法。他們做得確實很棒,往日裏的小組報告總難免有些乏味,但這幾個同學一站上去,仿佛脫口秀現場,無論是內容和氣氛都弄得很好,好幾次都戳中同學笑點。

“在我們所做的調查中,當朋友勸說要一起點一杯奶茶時,調查者的應承率為91%,”臺上女生平穩地敘述道,“而在我們以前所做過的另一個調查,我們學校裏面同性戀支持率還不到一半……”

高梧和斐寧都各自一楞,也都沒表現出來異樣。

直到小組演示完畢,師生鼓掌,他倆都還是有點走神。

下課,一波學生如潮汐般湧向飯堂,高梧斐寧也在其中。

“你相信他們所說的數據嗎?”高梧問。

學校大道的人行道路有些爛,南方樹木根系發達,將周邊的磚都感染叛逆,弄得整個地面都凹凸不平。

“不信。”斐寧踏在一塊翹起來的磚上,這邊被踩下去了,磚的另一邊又被踩得翹起。

“為什麽?”高梧願聞其詳。

“就,他們也沒具體說明啊,我們學校是指我們所有校區呢還是只是我們現在所在的這一個校區。而且取樣樣本也不知道是囊括了師生還是只是什麽,是簡單隨機抽樣還是固定,問題是開放式還是封閉式,除了支持和反對有沒有既不支持也不反對的選擇,反正一切都沒說清。不信。”

“你這聽起來像找茬的。”高梧笑了笑。

“這話說得,”斐寧笑著頓了一下,在尋找合適的說辭,“把我說成杠精一樣。我也不是說他們做的調查不好,即使他們做的調差問卷是準確的,我也不相信問卷結果。我總覺得調查問卷只能作為一個一個參考而已。”

“聽起來有點懷疑論的意思。”斐寧的話有點繞,高梧認真品了一遍才回答說。

“是批判性精神。”斐寧笑著矯正。

下課後的飯堂人滿為患,高梧和斐寧排了十分鐘隊才買了飯,捧到了二樓吃。

二樓原來是教師食堂,實際使用中,也有很多學生打完了菜上二樓吃,反而是老師,單獨的時候基本還懶得上二樓。

他倆上去的時候剛好有個雙人座位空著,在角落,往下能看到大半個一樓飯堂。

“清明節我想回去向家裏坦白我倆的事。”斐寧放下飯,拉開凳子坐下。

當初說要考獎學金然後向父母要一個願望的事就忘了它吧,斐寧覺得自己還是當個安逸快樂的鹹魚學生,求及格就好。

“不急吧?”高梧在斐寧對面坐下。

“不想瞞了。”斐寧輕微皺了下眉,“我總覺得愧疚,對你和對他們都是。”

“為什麽?”高梧望了一下周圍,沒有認識的人,但大庭廣眾之下,也不好做出什麽舉動,只是把自己碗裏的肉夾給斐寧一些。

他們吃飯時候,通常會選不一樣的菜式,然後交換。

“沒什麽為什麽的。”斐寧說完覺得這句話聽起來語氣不太好,他本身也沒要發脾氣的想法,清了清嗓子,又柔和了語氣繼續說,“我想了很久,原先打算自己一個人向家裏交代好了才告訴你。”

高梧半晌無言,斐寧把盤中好的部位也夾給他,繼續說:“我怕你後來會想打我,所以還是決定跟你說。”

——

作者有話說:

他們說的愛 如果有 我就為它平反——許嵩《降溫》

另外,有兩首歌沒什麽機會寫入標題,click#15的《get funky》和遺忘俱樂部的《biggest part》,還是非常好聽特別推薦,尤其是看樂夏現場版,好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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