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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紅色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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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紅色的河

高梧在南方度過了一個溫暖的冬夜。

窗戶被拉開了約十厘米,兩個人躲在一張大棉被中擁著睡。

清晨雞啼,斐寧今天醒得比高梧都要早點,醒來的時候發現高梧離自己都有了距離,又自動自覺地貼到高梧身後,伸手把人攬在懷裏。

斐寧一動,高梧也醒了,身形微動,斐寧就掰著他身體讓他轉過來。

陽光熹微,穿過窗戶灑下一抹暖金色。

斐寧笑出了八顆牙齒,傻裏傻氣的,又說:“我昨晚做夢了。”

“嗯?”高梧剛醒,大腦尚在開機過程。

“沒夢見你。”斐寧收了笑。

“正常。”高梧打了個呵欠。

“但我挺想夢見你的。”斐寧說。

“哦。”高梧用氣聲說。

“我在夢裏找了你一整晚。”斐寧又說。

“哦……”高梧擡手抹了下眼角,還是困。

“那找到了嗎?”高梧隨口一問。

“沒有。”斐寧挺驚奇地看著高梧。

“怎麽了?”高梧看著斐寧,不明白他想說什麽。

“你不覺得這是句情話嗎?”斐寧笑著滾到高梧身上。

“是嗎?”高梧伸手攔著斐寧,“下去,你挺重的。”

斐寧不下去,滾到高梧身上就呈個大字型把他整個人壓實了,頭也枕在他臉側看著:“就是情話,你想想,你就在我身邊,可我連在夢裏都想了你一晚上。想想都覺得浪漫。”斐寧越想越覺得自己這句話說得非常浪漫,能寫入情話教程那種。

“這算是同床異夢?”高梧被壓實了也懶得反抗,用手拉好被子後就在斐寧光裸的背上摸著。

“哈哈哈哈什麽鬼的‘同床異夢’,你還能不能行了?”斐寧笑得覺得肚子都餓了。

“不行了,昨晚折騰了一整晚還不夠?”高梧慵懶地說道,用腳又去勾斐寧在外晃動的腳。

“這時候我是不是該說,和你,永遠都不會夠?”斐寧拿腳趾去鉗高梧的腳趾。

“現實點,這不是在拍偶像劇。”高梧笑了笑,“這年頭還說什麽‘永遠’,你信嗎?”

“我說永遠就永遠,你不相信我嗎?”斐寧調侃著。

“可信度高嗎?”高梧把斐寧推開了,斐寧又順勢趴在旁邊,蓋好被子,半側身子還是連在高梧身上,手上也搭在高梧腹肌上胡亂摸著。

“不高嗎?”斐寧在他肩膀上輕咬了一口。

“高。”高梧笑著應了。

“這還差不多。”斐寧其實自己也不信什麽永不永遠的,能不能永遠是不是靠嘴上說的,是靠實際做的,給自己那麽多心理負擔不如順其自然。

斐寧摸著高梧腹肌,給輪廓描完邊之後又把手貼在其中一塊腹肌上問:“高梧二號,餓了嗎?”還自問自答:“餓了。”換了一塊地方貼著,又問:“高梧三號,餓了嗎?”“餓了。”

“你要不要……”這麽可愛?高梧笑著沒把話說完,把手也貼在斐寧貼著他肚子上的手上。

高梧擡起另一只手揉亂了斐寧頭發,又問:“餓了?”

“餓了。”斐寧擡手也報覆性地把高梧頭發弄亂,拿手指纏著高梧發絲繞圈,“不過我想幹好多事啊……”

“說說?”高梧側過身來面對著斐寧。

“你說今天吃什麽好?要不早上去吃餃子,中午吃麻辣燙,晚上去我外婆家吃艾糍,但我又有點想吃瀨粉,今天就想吃……然後要不要去爬山什麽的,還是在田地裏到處走走,這附近還有個市場,我們還可以買菜回來做。”斐寧說著說著,又忽然換了話題,“哎對了,我有件事想和你說來著。”

“什麽?”高梧還沒從斐寧那一大堆規劃中回過神來。

“我打算之後露臉直播。”斐寧也側過身面對面看著高梧,用像討論今早吃什麽的語氣一樣討論這件事情。

“決定好了?”高梧神色倒是比剛才正經了一點。

“嗯。” 斐寧也沒有做太多的心理鬥爭,想到這個,權衡了一下利弊,就做出了這個決定。

高梧舌尖舔過齒縫,頓了一下才說:“行吧,你喜歡就好。”

“你覺得不好嗎?”斐寧需要別人遷就他。準確來說,他相信一份好的感情是雙方都可以遷就對方,但遷就不能過度,原則不能變。他當初因為對方的原來而愛上對方,愛他的原則,愛他的堅持,在一起之後也不想去改變對方的底線。他對於露臉直播這件事其實覺得都行,要是高梧不願意他露臉,他也可以繼續現在的風格。

“沒有,你喜歡就行。”高梧眉頭微動,像是疑惑斐寧為什麽會反問這個問題,“不過我能問為什麽嗎?”

“因為想賺更多的錢啊。”斐寧說得坦然。

高梧一下就笑了:“這麽現實?”

“對啊。”斐寧也笑了,伸手摸高梧的臉,“其實現在很多人做直播都是露臉的,能增加曝光也能吸引更多的人氣。我做了那麽久了,也想做出一點改變。”斐寧頓了一下,又接著說:“而且我從小也不喜歡給別人打工,我又對學習不感興趣,就想著如果能靠做視頻和直播賺錢,就想在這條路走下去。”

“做視頻、直播也挺辛苦的吧?”高梧看著他問。

“做自己喜歡的東西總比做不喜歡的好受一點。”斐寧說,“再說了,我覺得很多工作真是太沒意義了,上班途中浪費時間也很沒有意義,我寧願打著游戲餓死也不想行屍走肉地去做一些我覺得不快樂的事情。”

學習不僅僅意味著學習,學習意味著一個數字,意味著學校、工作、前途等。它們不完全掛鉤,但太多人相信它們成正相關關系。學習是痛苦與快樂交織的,當你學完的時候,或許會記得它的痛苦,也或許會記得它的快樂。更有可能的是你什麽都不會記得,只知道,我結束了。但是在過程中,當逼著自己去學習的時候是很痛苦的。他們說,向上的過程都是痛苦的,人生必須向上。但痛苦卻是是自己承受的。於現在的斐寧來說,他只覺得學習苦大於樂,工作也是苦大於樂。

社會總逼著人去按部就班的生活,想要反抗就需要有很大的勇氣。斐寧即使在家裏最窮的時候都沒有真正體會過挨餓的滋味,不知道生活走到絕境是什麽感覺,所以才能坦然說出這些話。

但也或許,他走到絕境依然能坦然面對。

“生活有什麽是有意義的?”高梧笑著問。

“嘶,什麽才叫‘有意義’?”斐寧從牙關抽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高梧自己也沒想明白這個問題,“讀書有意義,工作有意義,為社會做點有貢獻的事情就是有意義?”

“你把工作想得太美好了。”斐寧笑了笑,“讀書就是為了考個好大學,考個好大學就是為了有份好工作,但我覺得太多工作對人而言存在的意義就只是工資。要是每個人都有花不完的錢,誰還想工作?我既不想996、007,也不想找一份枯燥乏味掙錢少的工作每日吊命。我之前覺得自己找不到特別熱愛的事情,就想著任性一點也可以,最好就只當包租公,一天天混吃等死。”

“挺墮落的。”高梧評價道。

“但是想想就覺得很快樂!”斐寧笑了,堅定地說,“你想想啊,物質性的欲望這東西是無窮無盡的,地位、名譽、權利、財富,永無止境。而從另一方面來說,在精神方面,人的探尋亦無止境,對世界的探索、對知識的追求,這些也都沒有邊界。”

“而長大的過程中會不停接收到各方的明示暗示,鼓勵自己追求精神財富,但更多是鼓勵追求物質財富,要好好學習,要上進,要考一個好大學,要去一個好公司,要成為一個怎麽樣怎麽樣的人。通常還伴隨著‘你不要像誰誰誰一樣’或者是‘你看那個某某某已經怎樣了’。”

“然後連自己都會暗中攀比了,‘別人都能行我也能行’。連停下都不敢,怕被超越,怕落後於人。又很累,時常想放棄,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廢物而已,持續性混吃等死,間歇性發憤圖強。可是混吃等死久了之後突然發憤圖強通常都沒什麽用,內心就特別萬念俱灰。”

“況且有用了也不一定有用,因為根本說服不了自己這些事是自己想做的。賺了一萬就想要十萬,然後一百萬一千萬。欲望永遠都是得不到滿足的,這種狀態太可怕了。還不如知足常樂,認清鹹魚真相,當個快樂的自己。”

斐寧一連串地說了一大通,生活亂七八糟的時候會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他當年也會在游戲和學業中權衡,在家裏窮的時候也會怕自己以後養不起家、無法負擔父母的養老和自己的家庭。

後來啊,他就不想了,反而不知不覺中好像也明白一些道理,反倒想通了。想得越多,其實越容易不快樂。

高梧耐心地聽完後半晌無話,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你今天是個大哲學家啊。”

他想了想,斐寧是對的。

有些人一輩子都找不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能找到的人又未必有勇氣去反抗那按部就班的生活,為了生活犧牲理想,這是多麽平常的選擇。

但有些人就是願意為了自己的理想忍饑挨餓,即使不被理解也貫徹終生。

人生是該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使為此而窮困潦倒、孤獨疲乏,誰在乎這點小事呢。

為理想而活,這才是生活的浪漫。

——

作者有話說:

《沒有人在乎你在乎的事》那我懂你意思了

小劇場:

路人甲:我都要餓死了,管什麽理想,but社畜真累……

路人乙:“他們說讓這個世界毀滅吧”

路人甲:還有這等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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