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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貪圖

作者:顧以默

文案:

尉央這輩子最遺憾的,是她還沒愛過,就遇上了喬歐南。

而他追悔莫及的,是他發現愛上她的時候,她卻不再回頭。

某人自白:不出意外,本文極度yy狗血虐。但某是親媽,切記。非失憶文,非西曼文。第一章可跳過,不影響閱讀。

簡介:

後來,一個笑容永遠陽光溫和的大男孩問尉央:“你為什麽會愛上那個傷害過你的男人?”

她說:“我愛上他的時候他還沒有傷害過我,如果我不愛他,他就不會傷害到我。”

他沈默良久:“現在他還會傷害到你嗎?”

她微微一笑,說:“不會了。”

內容標簽:都市情緣 情有獨鐘 豪門世家 虐戀情深

搜索關鍵字:主角:尉央,喬歐南 ┃ 配角:尉倫,萊安,諾斯,溫莎一大堆 ┃ 其它:先虐女後虐男,契約情人,破鏡重圓,未婚生子狗血一片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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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線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屬於楔子性質的導讀。

非失憶文。

尉央朦朧中覺得似乎發生了很多事,不停有人在身邊走來走去,刺眼燈光亮起又暗掉。她好像可以清楚感覺到周圍發生了什麽,只是她沒法動作沒法說話,連睜開眼睛都變得異常困難。

“心臟跳動異常,血壓降低……”

“病人出現失血性休克!”

“傷口縫合,快!”

……

她覺得呼吸越來越困難,然而耳邊的聲音讓她不自覺想起躺在重癥監護室的父親。難道他病情又嚴重了?不知道會不會有醫生讓她再簽一次病危通知書。

然後仿佛忽然之間一切聲音都消失的無影無蹤,世界只剩她一人。她覺得自己有點累,但是心口像是有把尖刀慢慢紮進胸膛。刺痛愈發強烈,終於她忍不住輕吟出聲,強迫自己睜開眼睛看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

幾乎在她剛睜開眼的同時,一聲輕柔的驚呼響起:“上帝啊,你終於醒了。”

尉央轉了下僵硬的脖頸,眼前漸漸清明,一張清秀的臉就浮在面前,近得她都能看清那挺直小巧鼻子上的點點雀斑。

“我是尉央,可不是上帝……”

“噢,請原諒我的魯莽,小姐。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來了,還能跟我開玩笑。小姐你再休息一會,先不要著急說話,如果不想再聽到自己這麽不動聽的聲音的話。我想我需要把這個消息立刻告訴先生。”

她沒有插上一句話,那個清秀的西方女孩已經消失不見了。

聲音真的很難聽嗎?她皺眉。

不過並沒等到那女孩叫人過來,尉央又沈沈睡了過去。接下來的幾天,她清醒的時間漸漸延長,所有活動也僅僅是從躺著到在人幫助下能倚坐在床頭。她甚至沒機會問明白究竟自己身後何處。

醒時尉央只見過那個從她第一次清醒時就照顧她的女仆,連更換吊瓶的醫生護士都沒見到過,好像他們總能摸清她什麽時候沈睡什麽時候清醒。而當她在深夜裏醒來時,她覺得她好像回到了之前那個夢境裏,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再沒有其他人存在。

那個女仆也沒告訴過她這是哪兒,只定時為她擦洗身體,甚至連她胸口的傷口究竟怎麽來的都不知道。

又一次因為胸口難忍的疼痛醒來,不過再沒有人因她的蘇醒而歡呼了。

“你醒了。”清淡而平靜的聲音從床邊遠處傳來。

“我想是的。”她聲音沙啞,並沒有受到驚嚇。“我有點口渴,但是好像我動不了,能麻煩你叫人來幫我端杯水嗎?”

那邊人影靜默了片刻,而後起身走到床邊,拿過床頭的杯子,坐到床邊,扶她靠坐在床頭。

“醫生囑咐你現在盡量少喝水,不過可以含著這個。”他取出一塊冰塊放在她唇邊。

尉央沈默張口,冰塊緩緩融化滋潤了幹澀的喉嚨,待全部融化,她擡眸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說:“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嗎?我為什麽會在這兒,喬先生?”

他的聲音,她一輩子都忘不掉。也是在他出聲的那一霎那,她知道了自己現在身處何處。

“你受了傷。”喬歐南言簡意賅,把杯子放回去,順手按亮了床邊的臺燈。

“我想知道是什麽傷。”

“槍傷。”

“槍傷?”尉央驀地睜大雙眼。“你是說,我胸口的傷口,是因為中了一槍?”

喬歐南沈默地註視著她清亮的黑眸,而後視線落在她蒼白得毫無光澤血色的嘴唇:“你不記得了?”

“記得什麽?”

“醒來前發生的事情。”

醒來前發生過什麽事?她逃了外公讓她宣布與父親斷絕關系的宴會,後來無處可去就進了一家夜店想用洗手間卸妝。之後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醒來後會在這個地方面對眼前這個男人?

喬歐南盯著她看了許久,說:“人們對嚴重傷害過自己的事會通過強制遺忘來保護自己,你不記得那晚,看來對你來說並不是值得你回憶的事。”

尉央默然垂眸,說:“可是我怎麽會在這裏,是你救了我?這有點匪夷所思。”

“不是我救了你。但是你是因為我才受的傷。”

“……難以置信。我以為我們之間不會有任何牽扯的。”

“是我疏忽了,不該讓你把帶有家族徽記的東西帶走,讓有心人誤以為我們關系匪淺。”

“關系匪淺?就憑我拿著你的一枚袖扣?”

“刻有貝倫徽記的私人用品從不贈人,除非是特殊的人。比如我的情人。”

她定定看著他:“弗裏先生電話告訴我你把它當做謝禮送給我時我們並不認識。”

“你確實不認識我。所以是我的疏忽,讓別人以為可以利用你威脅我。”

“用我勒索你?”勒索不成,索性殺人滅口。

“可以這麽說。”

“這可真是個致命的誤會。”

“我很遺憾。”他說。

第零一級階梯:意外的遇見

挪威今年的冬天冷得反常,突然的降溫,走在奧斯陸空曠的街道上冷風刺骨。

從西歐穿越千裏來到這裏,尉央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大衣口袋裏的繳費單早已經被手心的汗水打濕,團成皺巴巴的一團。她無意識地揉著那團紙,自己的心臟好像也被死死捏住,緊得她透不過氣。

她不知道是不是該恨那個找到她告訴她消息的陌生男人。因為他,她不得不放下在法國的學業千裏迢迢來到這個陌生的北歐國度,忍受著逼人的寒冷。可也是因為他,才讓自己見到了很久沒有見到的父親。

直到在奧斯陸市立醫院重癥病房外看到那個躺在病床上,臉頰消瘦昏睡中的中年男人,她睜著因連夜坐車而酸澀發紅的眼睛,才想到,他已經快十年沒有來看過自己,她已經快十年沒有叫過一聲爸爸。

每年都有一筆足夠她大手大腳開銷的錢定期匯入開在瑞士銀行的賬戶,她知道他一直記得她的存在,只是他不想見到自己。

無論聖誕節還是春節,她從來沒有收到過他任何禮物和祝福。被熱情的同學邀請參加各種舞會,在那樣的喧囂熱鬧中她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可是當一切結束,回到自己的單身公寓,她縮在沙發角落難過得想哭。

她怨恨過他,連唯一的親生女兒都這樣冷漠得不管不問。怨恨之後,她只能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即使他不願意來看自己,至少他還沒忘記過自己。他是她唯一的親人,永遠的親人。

她總以為沒有她在身邊他會生活的很好,不會有尋常為人父的煩惱總歸是件悠閑舒心的事,卻從沒想過再見他會是現在這種境況。

所有銀行賬戶都被凍結,曾經的“WEI”當家人所有可動用的現金資產還不如她這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

更嚴重的是他現在生病了,必須住在花錢像流水的重癥監護室。即使在這樣社會保障體系健全的國家,每天需要繳納的醫療費用也是她無法承受之重。

醫院不會見死不救地把病人趕出去,可是今天在劃光瑞士賬戶上所有存款後,尉央只能祈求醫生繼續治療她的父親,她會盡快湊集應付的醫療費用。

和藹的主治醫生笑著安撫面前滿臉惶惑的東方女孩,說:“不用擔心,我們會盡力醫治你爸爸,費用還有政府為你承擔,想開點美麗的姑娘,希望無處不在。”

希望無處不在。

尉央默默念出這句話,嘴裏苦得像被倒進生咖啡粉。希望是無處不在,可是從來不會眷顧自己。

天空開始飄起細密小雨,街上本就不多的行人更是步履匆忙。尉央豎起大衣衣領,依然有冷風裹著雨水飄進毛衣領口。她冷得恨不得把頭全部縮進本就不厚的大衣裏,低頭行走時垂下的長發幾乎遮住了視線。

走到十字路口的拐角處,迎面遇上轉彎的路人。因為視線模糊閃避不及,尉央完全沒有緩沖得直直撞了上去,東西方身型差異此刻顯露無疑。對方只是稍微晃了晃便站穩了身體,而自己卻被撞得踉蹌後退,踩在濕滑的人行道上更難平衡身體,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跌下人行道摔進車輛稀疏的車道。

然而突然響起的剎車聲令尉央出了虛汗的身子瞬間涼透了,脖子僵硬得無法動彈,更不要說讓她爬起來躲閃。

她腦中嗡然作響,時間在一霎那仿佛被無限拉長。她知道這是人類大腦在面對絕境危險時的本能反應,但是已經無力應對。

汽車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刺耳得讓人全身顫栗,一道黑影打橫漂移過眼前,最終險險斜橫在路中央。

那個被瞬間發生的狀況驚呆的路人跳下人行道,扶起跌倒在路口的女孩,一疊聲的“老天,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很抱歉剛才走得太匆忙撞到你,需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尉央有些腳軟的站著,勉強笑了笑擺擺手,說:“沒關系,謝謝,我很好。”

善良的路人不放心地打量她的手臂和腿,猶疑地問:“真的不需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尉央搖頭,然後在那位男士驚訝的目光中慢慢走向停在路中央沒有動靜的黑色車子。

車窗上貼著遮光膜,從外面只能看到自己長發微亂的倒影。尉央不知道裏面人究竟有沒有出事,黑沈沈的車體透著深深的壓抑。

她只好擡手輕輕敲了敲駕駛座邊的車窗,思考了一下用英語詢問:“你還好嗎,先生?”

沒人回答。

咬了下嘴唇,就在她考慮要不要加重力道再敲一次時,車窗緩緩降了下來,露出一張年輕秀氣的面孔。尉央楞了一下,沒想到會看到一張東方男人的臉。

不知道他是哪國人,她只能用英語再問一遍:“先生,你有沒有受傷?”

駕駛座上的年輕男士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覺得這樣坐著和女士說話不禮貌,解開安全帶要推門下車。尉央立刻後退兩步遠離車門,方便車裏人下車。待他在面前站定,她才說:“我剛才不小心跌倒摔在馬路上,連累到你很抱歉。”

本來因為突如其來的狀況受到驚嚇的年輕男士因為她的態度緩和了臉色,同樣彬彬有禮地說:“這只是意外小姐,你也受驚了。”

一開口,尉央就聽出了他的口音,唇角終於挽起笑意,改成中文道:“謝謝你的理解。”

年輕人一楞,不自覺地抓抓頭發,笑的有些靦腆:“原來你也是中國人,我一直沒聽出來你的口音。倒是你,一下子就聽出來了。看來我的發音還是不夠標準。”

“只要不去做翻譯官,你的口語已經綽綽有餘了。”好久沒碰到同胞,尉央難得的開心了一下。“而我離開中國太久,中文都怕說錯了。”

“沒有的事。”

“哦,對了,你怎麽停了這麽久?是不是你的車……”

“是啊,剛才踩剎車路面太滑有些失控,停下來後就熄火了。”

“真的很抱歉。”

“沒事,不是你的錯。我已經打電話叫人重新派車過來了,不用擔心。”

“那就好。我也要走了,希望我們都不要再遇到這種事。”

年輕人微笑著點頭,正要開口說什麽,遠處開來的一輛同樣是黑色的車子停在了附近的路邊。

尉央知道他要的車子來了,於是朝他點頭告別。

他回以禮貌的一笑,卻不是走向路邊的車子,而且回到自己的車邊,拉開了駕駛座後側的車門。帶著潔白手套的手一只拉著車門,一只擋在車門框上方,低聲而恭敬有禮地用英文說:“先生,車子到了,您過去吧。”

下一瞬,她已經和一雙深邃的,墨黑深處透著藍色的眼睛四目相對。

那是一雙她見到過,最令人無法自拔的眼睛。

也許是那一霎的震撼太大,等到她回神,她甚至看不清他長什麽樣子。

男人穿了一套深色西裝,手臂上搭了一件同色大衣。下車時手腕擦過門邊,有亮光一閃而過。

年輕司機推上車門,砰的一聲。

尉央看著那個男人,他的眸光也掃過她,只是停頓了幾秒便錯開。她斂了眼眸,轉身離開。經過男人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沈悅耳,卻是字正腔圓的中文:“女士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早些換下這身衣服。”

不待她有反應,已經徑自越過她,展開大衣優雅從容地穿在身上,穿過細雨走向路邊停靠的那輛車子。早已等候在車邊的司機立刻為他拉開後車門,他微微點頭後便坐進車裏,深色大衣隱匿在一片暗影之中。

年輕司機禮貌同她道別後也快步跟上去,很快那輛流線極美的車子便消失在了蒙蒙雨霧中。

尉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衣,才發現淺駝色的面料上因為之前的跌倒沾染了大片的汙水,一片一片的汙漬看起來異常狼狽。她垂眸一笑,再慘也不過如此了。

忽然眸光一凝,她回身走到那輛被暫時遺棄在路邊的車子,蹲下來在車輪邊撿起一枚閃著光亮的東西。通體深黑如墨,透著的卻是溫潤的光澤,上面刻著繁覆的圖案。如果沒錯的話,這應該是一枚袖扣,大概是他在下車的時候不小心掉下來的。

大學時因為興趣選修過寶石鑒賞的課程,憑著那點可憐的知識她艱難地判斷這應該是罕見的成色上佳的墨玉,或許價值不菲。如果當掉,應該可以換到相當可觀的一筆……尉央也奇怪,為什麽這時候下意識想到的是拿別人遺落的東西為自己換來一筆救命錢,而不是想辦法把它還給主人。

最終她只能向老天低頭承認,她已經被困境折磨地不得不屈服於生活。

可是,她還想為自己保留最後一點自尊。

雨越下越大,她無處可躲,好在沒有淋太久的雨,有人過來處理這輛熄火的車子。

她用英語詢問來人:“請問你認識這輛車的主人嗎?”

來人以很詫異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回答:“是的,女士。有什麽能為你效勞的嗎?”

她攤開手心伸到那人面前說:“那位先生的東西不小心掉了,我想它應該很貴重,你能幫我還給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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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二級階梯:艱難的選擇

尉央沒想到這個明明再簡單不過的請求卻在那人看清楚她手心上的東西時遭到了拒絕。

“抱歉女士,它還是由你去歸還比較合適。”

“為什麽?只是把它還給主人而已,誰去都可以。難道你還會把它收為己有?”

“相信我,除了它的主人沒有人敢把刻著這個圖案的東西占為己有。我可以為你聯系,剩下的就只能交給女士你自己了。”

只是想還回一件在她看來有些貴重的東西,不料還會這麽麻煩,尉央簡直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多管閑事了。最後她只好把自己的電話號碼留給對方,說如果聯系上那位先生請打電話通知自己,只要她有空隨時可以去還東西。

然而直到三天後,尉央才接到一個陌生號碼來電,對方是位男士,說話非常禮貌得體:“小姐,喬先生請我代他向您的好心表達感謝,只不過他最近並不在奧斯陸,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它可以留給您當做謝禮,無須再歸還。”

“這都是我該做的。請向喬先生傳達我的謝意,感謝他的禮物。”她客套的結束了通話。

從口袋裏掏出那枚一直帶在身邊的墨玉袖扣,指腹撫著上面繁覆的圖案,隱隱覺得在哪裏看到過,卻想不起來是什麽地方。

你的主人不要你了。她想著,無奈一笑。平白得了一件禮物,是不是有點幸運?

重癥監護室突然傳來的騷動吸引了尉央全部關註,匆匆趕到時被護士攔在門外,她只能從一扇狹小的玻璃門中看著室內的情形,卻在看清的剎那一陣胸悶。

她的父親被數位醫護人員圍住,甚至動用了電擊刺激瞬間停跳的心臟。

尉央不知道在門外站了多久,全身僵硬地甚至感覺不到麻木,眼前的一切像被一雙強勢的手瘋狂地扭曲,張牙舞爪地撲到她面前。

當一位醫生把病危通知書遞給她時,她怔怔地看著醫生露在口罩外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睛,抓著筆卻始終無法把自己的名字簽在上面。

“孩子,我們會盡力。但還要看上天的意願。”

“謝謝……”

最壞的結果終究沒有發生,醫生宣布病人脫離危險時她手肘抵著墻跪倒在地上,微微笑了。看來上天對她還有最後的一絲憐憫,沒讓她徹底成為一名孤兒。而當那股虛脫感過去,她也回到了現實。

她急需一筆錢,一大筆。看著父親一天天躺在重癥監護室裏,她沒有絲毫安全感,總覺得某天他會因為拖欠大筆醫療費而被推出那裏。

然而尉央還在苦苦思考著怎麽樣才能湊夠自己所需的那筆錢時,一個男人不請自來。

男人高大頎長的身體站在狹窄的門前幾乎遮住了所有光線,尉央靜默了許久才請他進了房內。

男人濃黑的眼瞳掃視了逼仄陰暗的房間一周,說:“一個人住在這裏會習慣嗎?”

“已經住了下來,哪裏還在乎習不習慣。而且從十年前開始我就一個人住。”好久不說中文,忽然有人能和她中文交流,她還是有些微的不自然。

男人沒再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麽,忽然開口道:“我聽說了前兩天的事,關於你父親。”

她心裏一抽,面容卻依然沈靜:“是嗎?”

“你可以不用那麽辛苦的。”

“辛苦嗎?”她忽然一笑。“比起以前的日子,我覺得現在根本不算什麽。”

“不要逼自己。”

“逼?如果不是你出現在我面前,這一切我都不會經歷,最多我只會接到他的死訊。現在你又跑來對我說別逼自己,你難道不覺得可笑嗎?”她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面對這個男人時會這麽尖刻,也許是她本能覺得很危險應該拒絕他的接近,想不出更深的原因。

男人面色不改:“我知道你現在需要什麽,我可以……”

“謝謝,我想我現在還不需要。”

“不需要?沒有尉家的幫助,你還能做什麽?”

她猛地擡眸看向他,像聽到一個無比可笑的笑話,說:“沒錯,也許現在尉家出手我再也不用那麽擔驚受怕。可是,讓WEI和我爸爸落到這步田地的不正是尉家嗎!媽媽是外公的女兒,外公他為什麽可以對她留下來的心血這麽無情?你可以告訴我嗎,舅舅?”

男人沈默地盯著她清亮的眸子,沒有解釋。

尉央不再跟他糾纏,轉身走到沙發前的一張矮幾邊,收起上面一個原本打算封存起來的透明塑料密封袋。男人看到密封袋裏的東西時眼睛忽然一動,趁她不註意時從她手裏抽走了袋子,瞇起眼睛打量著袋子裏那枚墨黑溫潤的東西。

“還給我。”尉央著急去搶。

他只需舉起手,明顯的身高差距讓尉央頓時放棄,漠聲說:“那是我的東西,請你還給我。”

男人驀地笑了出來,長腿邁了兩步來到破舊的沙發邊,毫不在意地坐在了沙發上,指尖捏著那個密封袋晃了晃:“你說,這是你的東西?”

尉央沒作聲。

男人眉心一緊一松,像是恍然大悟:“你想拿它做什麽?賣掉還是當掉?不識貨的人或許能給你一個不錯的價錢,識貨的人大概不僅不會給你一分錢,還會一個電話把你送進警局。”

尉央皺眉望著他,她還沒他想的會為了籌錢那麽不擇手段。

“你可以選擇相信或者不信我的話。”他把密封袋扔到矮幾上,起身走向門外。離開前他忽然回身揮手向她道別,嘴角噙著莫名的笑意。

門關上不知有多久,尉央眼睛依然望著那扇門的方向。許久後她收回視線,拿起密封袋走進臥室。

像往常一樣吃飯洗漱後躺在床上,可是努力了很久都沒有入睡。在床上輾轉無數次後,還是起身打開了筆記本電腦,開機後聯網,點開了搜索引擎。

上網到淩晨,尉央合上電腦倒在床上,想著那個男人離開的眼神和微笑,突然想通了那個讓自己討厭他的更深的原因。

因為他的出現,打破了她十數年虛妄的平靜生活。那個男人總是這樣突然出現,給她出一道選擇題後漠然離去,任她獨自掙紮。

第一次她選擇來到挪威來到奧斯陸,結果便是她現在的境地。

第二個選擇題,她不知道一旦自己決定,會把自己推向通往哪個終點的路。

典當行的店員很是疑惑地望著拎著包包坐在店門外長條木椅上的東方女子,她的目光定定看著這邊,而每當他覺得跟她對上了視線,她的眼睛依然無波無瀾地看著這裏。幾次她甚至起身走向店門,然而每次都是邁出幾步又退了回去,又重新坐了下來。

他覺得每次她走向店門時他的心跳會突然加快。

“艾伯特,你知道今天你走神幾次了嗎?”一直沈默的店長終於忍受不了店員的心不在焉,開口訓斥。

“五次,也許六次,老板。我很抱歉。”他拍了拍臉頰讓自己徹底回神。

“我可以負責的告訴你是九次,先生。我能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會讓你這麽反常嗎?這不像我認識的你。”

店員沈默了幾秒後擡手指著門外:“你看到那位女士了嗎?她在我們店外坐了快一天了,從早上我們開門到現在,她甚至沒喝過一口水。”

“這樣的人在我們典當行每隔幾天都會遇到,上次不是有位可憐的女士在門外哭了很久才走進來把一塊純金鑲鉆的懷表當了嗎?”店長覺得他有些大驚小怪了。“沒有人會在把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送到別人手上時還像平常人似的。”

店員也覺得店長話說的沒錯,可是又隱隱覺得那位女士不是他說的那樣。

他又一次望向她,忽然心裏一亮明白了到底哪裏不一樣。

她沒有悲傷。

那些被迫拿出最寶貴東西的人總會不自覺地流露出悲傷的情緒,因為自己沒有足夠的能力再繼續擁有它。而她並沒有。她只是一臉茫然,仿佛面前突然憑空出現了兩條路,而她不知該如何選擇。

“第十次了。艾伯特,我不想再提醒你哪怕一次了。”店長聲音帶了一絲威嚴。

“抱、抱歉,我不會再走神了……哦,她又起身了!”

店長無奈地翻了翻眼睛。

“是真的,這次她真的走過來了。”店員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看她推開典當行的門會這麽激動,也許是因為那難得一見的美麗的東方臉龐。“歡迎光臨,女士。有什麽可以……”

他的話還沒說完,只見那位面容幹凈柔和的女子突然停下了腳步,烏黑的眼睛合上又睜開,然後後退幾步,轉身拉開了店門。

“抱歉,打擾了。”

最後那抹纖細的身影消失在店外街道的拐角。

“這還真是少見。”店長也有些意外。“大概那對她來說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尉央走出街道拐角後便掏出手機,翻到數天前的那個陌生號碼,沒再給自己猶豫的機會,撥通了電話。

“你好,這是貝倫莊園。我是管家弗裏,請問閣下是哪位?”

“你好弗裏先生,我是那位撿到喬先生東西的人。”

“哦,你好小姐。”對方顯然有些意外過去了這麽多天她又找了回來。“我可以幫助你什麽嗎?”

她覺得喉嚨裏像哽了一塊石頭,吐字艱難:“這幾天我左思右想,依然覺得喬先生的東西太過貴重,我受之有愧。我想我還是需要把它還給它的主人。”

“小姐,你的要求讓我很為難。”

“非常抱歉弗裏先生。只是我拿著它一天,我就無法安心。如果喬先生不想見我,我可以把它快遞過去。”尉央說出最後一句話後死死抿住了嘴唇,心如同懸在了懸崖邊。

對方沈默了一刻,說:“請不要掛斷電話,稍等片刻。”

尉央從沒覺得時間過得那麽漫長,手機外殼上都沾滿了她手心的汗。

過去了十幾分鐘,也可能只是幾分鐘,電話那端終於傳來了聲音:“先生說或許是他送的禮物不適合小姐,如果你明天有時間,他想邀請你到貝倫來做客,順便表達他的歉意。”

“我會在明天九點準時造訪,希望沒有打擾到他。”她說。

平靜的掛斷電話,她擡頭看了看晚霞初上的天幕,心裏對自己說:永遠不要後悔今天的選擇。不管這條路是通往天堂,亦或是地獄。

作者有話要說:

第零三級階梯:最壞的開始

那天清晨尉央早早醒了,給市立醫院打了一個電話問了父親的情況,得知一切正常後她慢慢的呼出一口氣。

淺駝色的大衣早已經清洗幹凈掛在衣架上,尉央看了看窗外明媚清冷的陽光,把大衣穿到了身上。

推開房門準備招輛出租車,一擡頭才發現門外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黑色的車子,通體整潔光亮,折射著清晨的陽光。見到她出來,一個年輕西方男人從駕駛座上推開車門走了下來,為她拉開了後面的車門。

尉央定定的站在門外,開口詢問:“請問你是誰?”

對方笑容得體:“我是貝倫莊園的司機,弗裏先生擔心你無法順利找到那裏,所以通知我到這裏來接你過去。”

她意外:“我並沒有告訴他我住在哪裏。”

年輕男子並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微微躬身道:“小姐,請上車。”

所以他的態度是在告訴她,既然他已經來到這裏,貝倫莊園自然是有辦法知道她的住址嗎?

坐在車裏,兩個人誰都沒有再開口,車廂只能聽見細微的引擎發動聲。尉央偏頭望著車窗外,奧斯陸的景色在她眼前一一呈現,然後依次消失。

車子不知在什麽時候拐上一條幽靜的林蔭道,兩側雕謝了葉子的高大樹木依然能遮蔽天日。漸漸一片湖水映入眼簾,尉央忍不住想,難怪那位弗裏管家會擔心自己找不到,大概整個奧斯陸的出租車司機都沒有來過這個仿佛置身世外的地方。

尉央覺得自己心跳慢慢變得急促,望著漸漸展露在面前的巨大靜穆的建築,她甚至想立刻叫司機停下車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小姐,已經到了。”

她被突然響起的聲音驚醒,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閉上了眼睛。

一位身著筆挺修身西裝制服的中年男人站在一扇黑沈沈的門前,看到她下車後,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虛扶在胸前,說:“歡迎來到貝倫莊園,小姐。我是管家弗裏。”

管家弗裏把尉央安排在一間會客廳後便退開,留下她一人面對空蕩得仿佛有回聲的房間。

這裏說是會客廳,卻在墻邊擺放了滿滿的書架,只在正對房門的地方留著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尉央覺得坐在這裏的每一分鐘都那麽難熬,明明沒穿任何緊身的衣服,卻像被勒住了脖頸,呼吸急促而困難。

於是她索性站起來,走到窗邊的書架,強迫自己把註意力放在那一本本裝幀古典而精美的書上。萬幸這個法子有了些效果,她看著書脊上的不同語言的文字,意外的發現這裏竟有不下五種語言的書籍,而且都有著被人經常翻看後留下的痕跡。

忽然窗外傳來幾聲笑聲,尉央走到書架和窗戶連接的地方,輕輕挑起窗前白紗的一角,看到窗外樓下依然翠綠的草坪上一只圓滾滾全身雪白的小東西在撒歡似的奔跑。

“它叫雪球。”

清淡的透不出一絲情緒的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尉央心口一緊,手上的白紗從指間滑落,她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那刻立刻轉過身。

因為外面陽光太亮,乍一看向有些昏暗的室內,她的眼前模糊成了一片。幾秒後,一張輪廓極英挺的男人臉龐才慢慢清晰,他那雙仿佛無數純凈的藍匯聚成深深墨色的眼瞳正靜靜註視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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