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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一三一——一三二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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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侄兒胡德森了。我這次去,接受了若惜的建議,同意弟妹小嬋改嫁茶花媽媽的大侄子胡德林,也把咱們糜家冉州的房子和土地全部過戶給了小嬋。

明家宅子的重建請小嬋的父親秦功珩和胡德林一起監督。以我對他們人品的觀察和了解,這些經歷過戰爭,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人,肯定是會如同重建自家宅子一樣來建好明家的宅子的,如星工作能放下的時候可以回去看看。

至於爺爺奶奶,如月是他們的親孫女,在這裏跟在家裏是完全一樣的。

看樣子時局一時還太平不了,甚至有可能進一步惡化,他們都這把年紀了,我的意思是現在不要和他們討論回不回冉州這個話題。”

明如星再次站起來說:“是我對不起爸爸媽媽,對不起方芳。現在還讓爺爺奶奶跟著孫女過,我這心裏真是五味雜陳。”

看蕊佳和滿釧換好衣服回到堂屋裏了,糜傳家走過去拍拍明如星的肩膀請他坐下來說:“什麽也別說了,都是時局所迫、形勢所逼。我召集這次家庭會議,之所以請滿鋌、滿釧和你們都回來,就是要一起分析一下時局,判斷一下形勢,確定我們家下一步的應對方略。

“我和如月的基本想法是,越是時局不穩定,盯著我們糜家的鄉親會越多,一定有人希望我們選邊站。

其實,就是我們想保持中立,最後也不得不選邊站。還是請滿鋌和滿釧你們哥倆先具體說說吧。”

換下軍裝的黃滿釧明顯沒有剛才那麽咄咄逼人了。他看了一眼坐在身邊的糜蕊佳說:“經歷了這麽多年的抗戰,全國人民都希望過安定的日子了,至少蕊佳和孩子們都非常害怕再起戰事。”

糜蕊佳趕緊附和道:“就是就是,滿釧這次跟國軍的接收團在上海分了一所大房子,以滿釧現在的收入,我們還請了保姆,我就希望過這樣的日子。

四哥、五姐你們跟你們的長官說說,別再鬧了。我聽滿釧的長官太太說,如果你們完全改編成國軍,會跟我們享受一樣的待遇的。”

糜菀佳打斷她說:“小妹呀,你跟滿釧到隊伍上後,先是在西安,後來去了南京,現在又到了大上海,滿釧跟著那些接收大員們分了房子、得了票子,你們可能也看見更高級別的長官還拿了金子、車子,有的人還分了日本人和那些大漢奸曾經占有的女子,甚至是婊子。

可你們不知道現在老百姓過的是什麽日子!是他們需要中國改變,是他們要站在正義的一邊。”

黃滿釧不耐煩地說:“四嫂你不要跟我們說這些大道理,如果是你和四哥處在我們現在這個位子,你們能不要這些到手的房子票子?

你們能不要那些到嘴邊的肥肉而甘心情願地去吃糠咽菜?我們當年提著腦袋跟日本拼是為了什麽?還不就是為過上好日子嗎?”

黃滿鋌再也聽不下去了,他一拍椅子扶手,蹭地一下站了起來:“指著五弟的鼻子說,你忘了我們的苦日子了,要不是糜老先生和奶奶收留我們,咱們黃家有今天嗎?

想想當年岳父大人支持咱們參加革命是為了什麽呢?

他老人家拿出萬貫家財來支持革命,他是要讓大多數鄉親都過上好日子,而不是只讓一小部分人過好日子。

“是,我們是把日本人趕走了,我們都是親自打過鬼子的。日本人是那些接收大員們趕走的嗎?

日軍是國軍自己打敗的嗎?要看到,勝利是多少軍民的鮮血換來的,勝利的果實應該由全國人民共享。

更重要的是,國民黨和國民政府內,當年那些投降派、請降派、逃跑主義者、機會主義者,甚至和日本人沆瀣一氣欺壓國人的敗類,今天都堂而皇之的以勝利者的姿態來搶成果、坐官位,真正做出了巨大犧牲的老百姓能答應嗎?

“遠的不說,就咱們知道的冉州糜家、秦家、明家、胡家付出的巨大代價,難道我們真的能視而不見嗎?

虧你還是個窮苦人家的孩子,你們對得起岳父大人和糜家對我們黃家的恩德嗎?

你對得起招你入伍的馬軍長嗎?至少同樣身為國軍高級長官的馬伯略先生是反對政府目前的所作所為的。

我看你最好把那些東西都吐出來,免得將來你受到清算不說,還害的蕊佳和孩子跟你受牽連!”

黃滿釧不屑一顧地說:“謝謝四哥四嫂,你們放心,我絕不牽連黃家、糜家,也絕不放棄現在的好日子。

這是我拼著命掙來的,是應該得的。比我得的多得多的大有人在。

再說了,受不受牽連是槍桿子說了算。我看你們是後悔當年選錯隊伍了吧?千萬不要有酸葡萄心理喲!”

看著黃滿釧一幅得意的樣子,明如星實在坐不住了。本來想發作的他,突然想起自己目前的身份不過是糜家的大舅哥,是沒有資格指責和教訓糜家的女婿的,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說:“滿釧啊,你這些年升遷確實非常快,看來你有今天真的是自己提著腦袋幹出來的。

但是,我們還是不清楚你的詳細經歷,你是怎麽一步步走到今天的?給我們展示一下唄,也讓我這個經歷單一的人取取經。”

糜臘佳當然知道這是明如星給黃滿釧挖的一個坑。她笑笑說:“就是,滿釧兄弟升遷是夠神速的,我也很好奇呀!”

黃滿釧志得意滿地說:“主要是從我到了西安之後開始的。當時軍需物質非常緊張,我們這個方向國軍的軍需官只有我能源源不斷地搞到糧食和茶葉,而且價格便宜,質量上乘。

後來,南京方面看我非常有才能,就想調我去重慶。當時,馬軍長還不想放我。

但是,要調我的長官說,只要到了重慶,就算是中央的人了。

我就沒有聽馬軍長的意見,去了重慶。到重慶後,我把那邊的需要及時告訴了岳父大人和傳家哥,他們就把原來給馬軍長的那一份,分了一些給我。

我四哥又從四川地區籌集的不方便運輸的物質也讓給了我。

所以,我很快就在上峰眼裏成了紅人。日本投降後,我自然成了第一批重返首都南京的人選。

我們內部的首批都是功臣。不過到了南京,內部安置的主要是大官和他們的親信。

到了今年春天,我又收到了傳家哥發來的大量明前午子仙毫和炒青茶,這在江南的茶葉生產被日本嚴重破壞的情況下是非常難得的奢侈品,長官們對我又刮目相看了,我就自然而然地成了第二批赴上海的接收組成員。你們看看這一路走來多麽不容易啊!”

明如星笑笑說:“的確太不容易了。不過我們反過來仔細看看,是什麽讓你從眾多軍需中脫穎而出的?是什麽讓你的長官對你刮目相看的?你自己說吧。”

黃滿釧這時候知道掉進別人挖好的坑裏了,低著頭不正面答覆了。

黃滿鋌恨恨地說:“你不好意思說,我來替你說吧,那就是糧食和茶葉。而這一切,包括我今天的一切,我們老黃家今天的一切,都是糜老先生和傳家哥給的。

而糜老先生支持革命的初衷,一個是為了打倒日本侵略者,一個是為了讓普天之下的老百姓都過上人過的日子。”

糜蕊佳似乎明白了什麽,可似乎又不甘心放棄他們現在的生活,就撅著嘴走到糜傳家跟前說:“大哥,滿釧今天得到的這些不是偷的搶的,也不是自己硬要的,是長官分配給我們的。你們怎麽也要看在外甥的份兒上,讓我們保住現在的一切吧?”

“小妹,哥哥今天召集一家人在一起有更重要的事情商議,生活上的事情先放一放,容我先說說我對時局和形勢的判斷。”

糜臘佳稍稍沈靜了一會說:“我和如星作為一家獨立報紙的高級管理人員,我們對時局和形勢的判斷是從一條條來自各方的消息得出的,我自認為是客觀的,是比較中立的。

“簡單說,我們的判斷是,國內和平不可能馬上到來,反而是內戰幾乎不可避免。

至於戰爭的進程和時間,我們無法準確預測。一方面,國軍方面占有天時和地利,無論是裝備還是人數都占有絕對的優勢。

另一方面,對方卻占盡了人和,他們擁有人心和戰爭動員方面的優勢。

因此,在我看來,戰爭初期,會很膠著。但是,一旦有生力量數量上發生逆轉,就會出現兵敗如山倒的局面。這也是毛先生一直在戰爭中強調消滅敵人有生力量的根本原因。”

聽臘佳講完這一大段,傳家依然沒有表態,他只是盯著明如星想再聽聽他的意見。

明如星瞄了一眼糜臘佳說:“我完全讚同臘佳的分析和判斷,我只重覆一句,得民心者得天下。”

糜菀佳欠了欠身子說:“我也基本讚同四姐的分析。我在延安待了幾年,你們外面的人根本無法想象延安軍民的精神狀態和意志品質,根本無法想象我們兩代人的指揮藝術和人格魅力,也無法想象我們黨內部空前的團結和集中統一。

“由於工作的關系,在延安我會經常接觸一些國軍的高級將領和蘇聯顧問、美軍觀察員、外國記者,我從國軍將領那裏聽到最多的是多少槍炮、多大地盤,而從我們這裏聽到最多的是多少人馬、多少基層組織。

從旁觀者那裏聽到的幾乎都是對邊區的讚美和讚嘆,以及對政府官員的貪腐和國軍將領派系的議論。這樣下去,無論時間長短,結局是不言自明的。”

說完這些,糜菀佳走到大哥身後,拉著小妹蕊佳的手說:“有父親、母親和兩個哥哥的關照,咱們兩姐妹從來沒有吃過苦。入伍這些年,我才知道只有所有勞苦大眾都過上好日子,我們的好日子才能保得住,才不會招致禍患。”

聽大家都這麽說,糜蕊佳似乎更迷糊了。

黃滿鋌聽妻子說完這兩層意思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說:“想當初,我們到了不同的隊伍上,可我們有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打擊日本侵略者。

現如今,我們共同的敵人被趕走了,難道「兄弟鬩於墻,外禦其侮」的局面只能變成「兄弟鬩墻」的現實了嗎?

滿釧我們不是怪你,也知道以你的力量不可能改變任何現實。

我今天要說的是,傳家哥召集這個家庭會議,是想聽我們說些真實的情況,是想我們一起對時局做出正確的判斷。

要我說,糜家現在應該停止一切原先支持革命的行動,冷靜觀察,等局勢明朗之後,再按照岳父大人當年支持革命的初衷,重新確定咱們家的方略。

“說實在的,當初菀佳願意嫁給我,我是有很多顧慮的。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戰爭結束,我也不知道自己能給菀佳怎樣的生活。

現在看來是我小看糜家人的意志品質和吃苦耐勞精神了。這些年,菀佳把每一項工作都做到了極致,在每一個崗位上都展示了岳父大人那種境界和勁頭。

我一個堂堂七尺男兒,從菀佳身上看到了她經常跟我提起的茶花媽媽的優良品質。

“這次接到傳家哥的來信,說是要開個家庭會議,我就在想,糜家這樣一個在兩方都有重要影響力的家庭,能把我這樣一個外戚當作家人,已經是非常大的榮幸了。

今天我不想責難滿釧,也無意鬥氣,我只想說,我完全同意臘佳姐的分析。

在這裏,我也想表明一個態度,無論前面的道路有多麽艱難,我都會堅決地沿著當前的道路走下去。”

黃滿鋌說的慷慨激昂、義正言辭,大家好像被震懾住了。一陣沈寂之後,糜傳家緩緩地說:“我已經理解你們每個人的說法了,我決定采納滿鋌的意見,先暫停一切援助活動,認真地搞一下家裏的建設和生產、生意的恢覆……”

明如月擔心丈夫把後續的想法說得太具體,可能會拴住自己的以後的手腳,就打斷他說:“今天我非常高興。雖然我們之間有爭吵,但仍然能夠以大局為重,以親情為重,大家都願意在這個場合表達自己的意見,謝謝大家!

滿鋌、滿釧你們這次回來,也好好和你們的兄弟們商量一下家裏建設的事情。

現在從冉州那邊來的,該走的都走了,一下子冷清了,我們正好可借此機會靜靜地思考一些問題。

當然,也少了許多開銷,我們各自把自家的小日子先過起來。

這些年,擔驚受怕人日子過夠了,是該過過讓老人們頤養天年、讓娃娃們信馬由韁的日子了。”

從頭到尾沒有說話的鄒寶柱和澤旺拉姆突然推讓著讓對方說話。

糜臘佳半開玩笑地說:“大家瞧瞧,寶柱哥和拉姆嫂子從進來到現在一直是手拉著手的,真羨慕你們!”

明如月也站起來走到糜傳家身後,邊給他按摩肩膀邊樂滋滋地說:“就是就是,我發現一個現象,我們身邊的少數民族鄉親總體比咱們漢族的人過得快樂些,人家想唱就唱,想跳就跳,我們卻很少有天生就能歌善舞的。”

糜傳家看著鄒寶柱說:“哥,有事就說嘛!”

鄒寶柱撓撓後腦勺說:“也沒啥大事,拉姆想讓問問滿鋌首長,強巴現在怎麽樣了?”

黃滿鋌一拍腦袋說:“瞧我這記性,光顧得爭論了,竟把這事給忘了。本來傳家哥信上說讓我把強巴一起帶回來參加家庭會議的。

可是,他到了部隊上後,因為馬騎得特別好,很快就被大機關選去當通訊員了,離我那裏遠得很,根本來不及。

而且那邊部隊一刻也離不開他。聽有關首長說,他是部隊裏少有的藏族同志,藏話說得好,漢話也說得了,將來會派上大用場的。”

澤旺拉姆羞答答地說:“謝謝首長的關心!我那個弟弟呀,野慣了。當時讓他在菊花嶺好好上學,可他就是坐不住。

現在到了隊伍上,沒文化可怎麽工作呢?

請首長督促他多學習,將來我還是希望他回到青海湖邊去,那裏才是藏家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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