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第一0二——一0三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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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穿透力非常強。

這些樹的根,有的善於使勁地往下紮,比如柏樹,有的則喜歡在淺土層往四周擴散,比如松樹。

比較而言,柏樹就比較適合栽植在墓穴周圍,它的根不會把墓室拱壞了。

相反的,松樹就要離墓穴遠點為好。糜海倉的想法是盡量保留林子的原始狀態。

所以,在自家的陰宅已經定點後,糜海倉只是要給後人們講講這個道理罷了,具體要移哪些樹、伐哪些樹,還需要補種你什麽樹,就由糜傳家他們了。

遠瞅近看,樹上、地上標記,一通折騰下來,糜海倉和鄒寶栓爺兒倆一身都汗津津的,寶栓還忍不住解開了坎肩的扣子,等到感覺有些涼了,劇烈地咳嗽起來才趕緊扣了起來。

看到父親和哥哥咳嗽的厲害了些,糜傳家讓老龐把炭火盆早早地準備好了。

菊花嶺一帶的人都知道,烤炭火時,是要把窗戶開個小縫的,雖然木炭燃燒產生的二氧化碳不是很多,基本沒有一氧化碳,但時間長了人還是會有頭暈頭疼的感覺,特別是晚上。

生了炭火後,屋子裏暖和了許多。糜海倉睡在屋子裏離門窗最遠的山墻根下的,而鄒寶栓的床恰好在門和窗戶之間。

到了後半夜,寶栓的咳嗽越來越重了。一開始,他不想打擾父親休息,就用被子捂著頭、忍著咳嗽硬撐著,終於他被自己滿嘴的腥味嗆著,一大口吐在手上,借著炭火的光,本來就是猩紅的血更是紅得嚇人。

糜海倉還是被吵醒了。鄒寶栓趕緊把雙手在被窩裏蹭了一下,告訴父親自己只是被口水嗆著了,隨即便起身披著被子喝了一口水後,直接坐在了火盆邊上。咳嗽是暫止住了,可一陣陣的惡心還是讓他坐臥不寧。

入冬之後,糜傳家的事情由建宅子、裝修屋子,變成了室內起居用品的制辦。

當然,那些物品、陳設,拿主意的主要是明如月和幾個媽媽。

因此,他總會隔三差五地半夜起來悄悄地到父親的住處聽聽墻根,看看父親和哥哥的休息情況,並且安排了龐家父子每天夜裏來窗外探視一下。

龐培貴來敲糜傳家房門的時候,明如月知道一定是大事不好了,迅速和傳家一起趕到父親他們住的地方。

糜海倉也已經坐起來了,雖然他覺得寶栓有些不正常,並沒有想太多,反而是呵斥傳家和如月,讓他們回屋裏去。這一陣子,他是堅決不允許兒子和媳婦靠他們太近的。

鄒寶栓盡最大努力忍著,他在心裏告誡自己,熬到天亮再去看大夫,不然太給家裏人添麻煩了。

看見哥哥也只是坐在火盆邊烤火,還反覆跟傳家說自己沒事,糜傳家只好和明如月一起又回去了。只有龐培貴嘟囔著:“什麽沒事,肯定是大事不好了!”

糜海倉催促著鄒寶栓快睡覺。寶栓自己知道可能過不了這一關了,他忍著胸口劇烈的疼痛,把火盆往父親的床跟前推了推,拖著實在擡不起的腳,挪到自己床前,一哈腰,幾乎是摔在床上的。

糜海倉這才感覺到問題真的很嚴重了。他迅速披了件棉衣來到寶栓床前。

寶栓基本是俯身爬在床上的,七十多歲的糜海倉使足了勁才給他翻過身來,自己坐下來,讓這個伺候他很久了的兒子靠在自己胸前,趕緊掐他的人中。

鄒寶栓緩過神來發現自己靠在父親懷裏,臉上掠過不經意的笑容。

糜海倉打算放平鄒寶栓去叫人來送他去看大夫。但是,鄒寶栓拼命地抓住義父的手說:“爹,先不急,兒有話跟您說。”

鄒寶栓一邊大口喘著血腥味很重的粗氣,一邊斷斷續續地說:“爹,兒生在光緒十七年二月,再過幾個月就四十五歲了,光緒三十二年您收留了我們哥兒倆。

轉眼我也在這人世上經歷了光緒、宣統、民國幾朝幾代了。

尤其是這些年,跟著您和傳家弟弟見了許多世面,好看的、好吃的、好玩的、好聽的也都經歷了些。

現在寶柱還娶上了媳婦,興許快該有兒女了,我們老鄒家的香火也有個傳承的人了,我呀,知足了。”

糜海倉打斷他說:“兒啊,現在咱們先不說這些,我先讓他們拉你去看大夫去。等你這病大好了,還要給你娶媳婦呢,你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鄒寶栓死死地抓住義父的手不放,繼續說道:“那天咱們一起到墳地裏去,我知道傳家備下的那些料是為防我的萬一的。弟弟有這樣的心,我高興啊!今天我再給父親提最後一個要求,請父親一定要答應兒子。”

糜海倉想也沒想就急急地回答:“一定答應,你快說。”

鄒寶栓喘了好一陣子才說:“我走了,唯一擱不下的就是父親您了,誰來伺候您呢?傳家和如月肯定不能讓他們靠近的,咱們糜家還指望他們傳宗接代呢。”

糜海倉生氣地說:“這個你不要操心,你快說你要說的事情。”

鄒寶栓考慮再三後說:“我走了,就把我埋在您的大宅下面,我想等你百年之後,還能伺候伺候您。我的意思是我的墓就不要留墳頭了,過些年牛走馬踏的,就看不出來了,這樣最好。”

糜海倉生氣地打斷他吼到:“胡說什麽!這事由不得你,我糜家的子孫不僅要有墳塋,還要立碑呢。”

鄒寶栓捏了捏父親的手說:“我就知道爹不會同意。那您看這樣好不好?立碑的時候,還是把我的姓改過來吧,就叫糜家栓。

這樣的話,後世糜家子孫也不會嫌棄我這個沒有子嗣的外姓人,逢年過節我也能得些紙錢,能依然過現在這樣的日子。”

糜海倉摸摸鄒寶栓的臉說:“兒啊,爹對不起你,對不起你們老鄒家的列祖列宗。這些年,幾次三番讓你們哥倆娶媳婦,你們總是不肯。

都是傳家、臘佳耽誤了你們。改姓的事,要不要再和寶柱商量一下?

我是想,將來咱們糜、鄒兩家的墳地就放在一起,反正那裏半面山的風水都是不錯的。

如果你們放心不下的話,將來在我的墓碑上專門刻上一筆,把這事說清楚。

而且,眼看著寶柱和拉姆就要生兒育女了,等你病好了,抓緊也找個好人家的姑娘娶過來,幾代人下來,在梁州就有了你們鄒家的一支。將來我到那邊見了你們鄒家的先人,也好有個交待……”

聽著聽著,氣若游絲的鄒寶栓又睡著了,也可能是半昏半睡過去了。

天麻麻亮了,半夜回去就沒再睡著的糜傳家早早就安排黃老五去請大夫去了,自己也在窗外看著歪在一張床上的父親和哥哥。

大夫趕到的時候,糜海倉和鄒寶栓已經吃過第一次藥,只是鄒寶栓已經不能自己坐起來了,每一聲咳嗽都帶著血絲和重重的血腥味兒。

大夫把了脈,仔細詢問了情況後,和糜傳家到外面後才說:“先生的情況比預想的要好些,堅持治療應該還有完全痊愈的可能。這位後生的病惡化這麽快是我沒有想到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藥量不夠,加上著涼引起的風寒造成的。從他床上、枕頭上這些血跡看,他肺上的腫塊應該已經咳破了,日子不會太久了。不過,這時候也是他傳染最厲害的時候,最好請有這方面常識的人來伺候他。”

糜海倉一直輕輕地跟在後面。他本來以為自己年老體衰一定會走在鄒寶栓前面,沒想到寶栓年輕輕的居然惡化的這麽快。

他用顫抖的聲音問大夫:“能說得再具體些嗎?花多少錢都可以,多拖一天算一天,我們這就派人去通知他弟弟,最好能讓他們哥倆見上最後一面。”

大夫說:“多則十天,少則三五天人可能就不行了。”

糜海倉一下子癱坐在地上,禁不住老淚縱橫。

他哽咽著說:“早知如此,當年我收留他們哥倆幹什麽?無論過得好壞,至少人家現在也能有個媳婦、有一群娃娃。跟了我們糜家,反倒把人家的前程給耽擱了。”

糜傳家想過去扶起父親,糜海倉擺擺手,不讓他靠近。

糜傳家往跟前走了走說:“父親也不必自責,至少這些年您沒有拿他們當外人,要不寶栓哥也不會拼了命來伺候您的。

他的心裏是願意的,我想,如果現在再給他們哥倆選擇的機會,他們仍然會願意跟您的。

再說不是還有寶柱哥嗎?老鄒家總還是後繼有人的,我一定會盡一切努力救治寶栓哥的。”

糜海倉對傳家說:“我看還是這樣吧,寶栓現在的傳染性很厲害,我已經是病人了,再傳染也不會咋樣了,不過是些餵餵藥、餵餵飯的簡單事,就讓我也伺候他幾天。給他翻翻身、擦擦身我也還幹得了。”

沒等父親說完,糜傳家就搶著說:“這怎麽行呢?您本來就是個病人,再把您累個好歹的,我們這心裏也過意不去呀。再說了,我奶奶知道了,還不打斷我的腿啊。”

糜海倉陰沈個臉說:“這事就這麽定了,我自個兒的身子骨我自己有數,你們只天天不要離得太遠了,頓頓有人來送飯就是了。情況不好了,我在窗口叫你們再過來。”

糜傳家理解父親,知道他已經鐵了心了,就妥協道:“那就這樣,藥由後廚煎好送過去,每天的衣服你只管扒下來,我們把適合他穿的舊衣服都找出來,換一件燒一件,反正也都用不上了。”

糜海倉嘆了口氣說:“都依你的吧。你這兩天抓緊請人來把墓給他建好,最好等他清醒的時候讓他去看看,他走也走得安心了。

另外,給寶柱捎信了沒有?不要說他哥哥的真實情況,別把他急出個好歹來。

只說家裏有急事,讓他把手上的事放一放,趕緊回來一趟。

如果拉姆有了身孕就不要讓她一起回了,懷孕初期是很容易出問題的,反正那邊她生活上沒有問題。”

糜傳家應道:“已經讓別的馬幫捎信了,只說家裏有事,讓他自己回。”

天氣連續晴了三天,鄒寶栓主動要求出來曬曬太陽。他知道自己不行了,主動說起了建墓的事。

糜海倉假裝不讓糜傳家他們知道,帶著他去新建的墳墓看了看,因為龍口並沒有封,鄒寶栓堅持要鉆進去看看。沒想到,他一進去,就直接仰面躺了下去。

看著這個義子滿臉堆著笑容,糜海倉再一次禁不住老淚縱橫。

反倒是鄒寶栓安慰起他來了:“爹,我這一輩子值了,唯一的遺憾是不能再伺候您老人家了,好想下輩子投胎真做您的兒子,也讓我好好盡盡孝、盡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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