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第六十——六十一節)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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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

明家當然知道自家姑娘的心思。明如月嘴上沒說,可是家裏人都知道,她這次隨糜傳家去梁州,雖然不是正式成親,但成親之前是不可能再回冉州的。

明家之所以派哥哥明如星送明如月到梁州,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萬一如月堅持不舉行婚禮儀式就在糜家定居下來,也好對世俗一個交待。

畢竟長兄如父,這次也算是明家大鳴大放地把女兒送到婆家去的。

明如月以糜家準媳婦的名義向西遷徙,還多少有些以糜家新成員省親的意味在裏面,她隨未婚夫還去了無錫、邗州。

除了糜傳家從梁州帶來的原班人馬外,明如星和他的隨從是主要客人。

茶花媽媽、糜佑家、糜菀佳、糜蕊佳及許有福和媳婦俞氏,都是第一次去邗州的糜府。

至於前往無錫則是要讓茶花的三個兒女去認識一下四姨娘文氏和二姐美佳。

邀請秦家三公子秦功璠和二公子秦功珩的長女秦若蘭則是糜傳家根據妹妹糜臘佳的建議做出的決定,並且是在臨行前才溝通,最後宣布的。

糜傳家對妹妹的建議心領神會,他也完全按照臘佳的初衷來安排他離開冉州後的行程。

離開冉州他們先去了杭州、上海。

糜傳家這一行十多人,有男有女,還有小孩子,自然是不能持續疾駛的。

更何況,從冉州到上海,馬車至少是要跑上三四天的。第一天他們走過的地方大多是做生意、走親戚常來常往的地界,沒有什麽新鮮的,於是起了個大早,直接趕到了臨安。

在臨安的住宿是由明家在杭州的綢緞分號提前安排好的。

雖然這裏距離首都南京不遠。但是,社會治安不是太好,特別是晚上。

為此,糜傳家特地把行程的第一個晚上安排在臨安,就是為了遠離杭州的中心城區。

這樣,幾個沒有到過杭州這個人間天堂的孩子和下人多少是有些意見的。

糜傳家並不解釋,他既要行使和彰顯一家之主的權威,又要展示他精細謀劃的能耐。

第一個晚上大家一掃一路上的興高采烈,有些冷清。在即將要睡的時候,如月姑娘終於憋不住了,她找到「全家哥哥」表達了眾人的不理解和自己的不滿。

糜傳家知道這裏面有如月妹妹撒嬌的成分。但是,他在考慮家人和客人情緒的同時,還必須要考慮他們的安全。尤其是他還肩負著臘佳妹妹的重托。

第二天一大早,就在大家都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準備出發的時候,卻得到了什麽也不帶,去臨安竹海的通知。最高興地當然要數糜菀佳和糜蕊佳了。

無論是冉州還是祁門,竹子都是最常見的植物,幾乎充滿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從吃竹筍到用竹杯,從坐竹椅到睡竹席,看竹子是引不起大家太多的興趣的。

但是,臨安有中國竹子之鄉的美譽,無論是站在遠處觀竹海還是深入竹林覓竹筍,都能給人無限的遐想和情思。

糜傳家讓當地的朋友尋了一處離住地較近的竹海。一行人乘馬車不一會兒工夫就到了渡口邊,換乘一頭翹的巨大竹排,讓平時乘貫了馬車、大船的糜家人非常新鮮。

就在竹排航渡到分水江的江心時,一陣不算太大的風還是讓糜傳家緊張起來,在艄公的組織下,他讓男人們站在兩邊,讓女眷們都集中在竹排中間手拉手形成一個「回」字形,很快大家都平靜下來了。

為了緩和緊張情緒,明如月大聲喊道:“我給大家出一個謎語,現在大家先觀察這分水江面的波浪,這就是謎面之一,一會兒到了竹海還有一條謎面,大家看過之後我再揭曉答案。”

面對著拍打竹排的小浪花,大家一時還真不知道該猜什麽,甚至連方向也摸不著。

糜傳家是帶著家人向遠離竹海的方向走的,雖然大家都有些不解,可還是非常相信這個新掌門人。

上到一個相對較高的平臺之上,等大家再轉身面向竹海時,才突然明白為什麽大片的竹林會被稱為「海」。

恰在此時,一陣大風持續,目光所及,竹子朝一個方面傾斜,竹竿頂端搖曳到一定程度又被拽了回來,竹葉翻飛,兩面的色差造就出深綠和淺綠交替的波浪……

就在此時,如月姑娘又面對大家大聲說:“大家看看竹子的這個時候的姿態,就是另一個謎面。我的要求是打一首唐代著名五言絕句。”

明如月這麽一說,大人們是不好意思猜了,特別是糜傳家、糜佑家、明如星和秦功璠。他們把目光都集中在菀佳和蕊佳兩個小妹妹身上。

菀佳擡起頭來看看如月姐姐,蕊佳則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媽媽。

茶花本來就拉著蕊佳的手呢,她蹲下去對兩個小女兒說:“別著急,好好想想,如月姐姐教過你們的唐詩裏,哪一首附合今天的情景呢?剛才在竹排上是什麽讓我們害怕了,現在眼前的這些竹子為什麽會像大海一樣起波浪呢?”

媽媽這麽一提醒,兩個小姑娘一下子都舉起了小手。

如月姐姐說:“我們請蕊佳妹妹來說詩的題目和作者,請菀佳妹妹來背誦這首詩吧。”

只見小蕊佳往前走了一步,大喊說:“這是唐代詩人李嶠的《風》。”

菀佳早已經準備好了,她也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朗誦道:“《風》,唐,李嶠。解落三秋葉,能開二月花。過江千尺浪,入竹萬竿斜。”

眾人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聲一下子讓氣氛輕松起來。佑家不失時機地說:“如月嫂子將來一定是個好媽媽、好先生,將來一定培養出個狀元郎來。”

如月羞澀地說:“你個鬼機靈,誰讓你開口就叫「嫂子」了?”

佑家說:“誰不知道如月姑娘非全家哥哥不嫁呀?要不你跟著我們糜家人幹嘛呢?”

如月向來以伶牙俐齒著稱,她豈能放棄這麽好的打趣機會。

只見她故意擠到秦若蘭跟前大聲說:“如果有人要聘我當先生的話,那一定是小嬋姑娘,我一定會盡心盡力地把若蘭姑娘家的公子、小姐們教他個才高八鬥、貌美如花。只是不知道二公子佑家願不願意出大價錢請小女子這個先生呢?”

羞得秦若蘭直往茶花媽媽後面躲。

如月姑娘哪肯就此罷休。又撤著嗓子喊:“哎哎哎,這還沒有提親過門呢,就找婆婆當擋箭牌了?要知道,茶花媽媽可也是我的婆婆呀!”

如月這機關槍一樣的小嘴逼得小嬋姑娘沒有辦法了,出來一只手拉著明如月的手,另一只手的食指戳著如月姐姐的額頭說:“你個小蹄子,這嘴如果還是這麽不饒人,當心新婚之夜洞房鉆出個大馬猴。”

看著這未來的妯娌倆鬥嘴,糜傳家、糜佑家和明如星是插不上話的,只有茶花媽媽出來解圍說:“好在你們姐倆將來過了門,一個天南,一個地北。要不然我們糜家可沒有安寧日子過了。現在你們可當心點,小心我這個婆婆給你們動用家法。”

逗得眾人笑得直不起腰來,只有菀佳和蕊佳東張西望地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

在從觀遠景平臺向竹林走的過程中,糜傳家正經八百地給他們講起了臨安的地名來歷。

糜傳家說:“臨安是杭州的舊稱。為什麽叫臨安,有三種說法。一是南宋偏安江南,有「臨時安置」之意;

二是南宋朝廷感念吳越國王錢镠對杭州的歷史功績,以其故裏「臨安」為府名;

三是寓有「君臨即安」之意,是為南宋君主丟盔棄甲、狼狽逃竄蒞臨此地設了一個臺階。

因此,臨安到底是個褒義的地名,還是一個貶義的地名,已經不是很重要了。重要的是生活在這裏的人們過得都很安逸。”

走進竹林,糜傳家讓每個人都用一個詞或一句話來說說自己心目中的竹子。

為了公平,大家提議按年齡由小到大的順序來講。

第一個站出來的說的是蕊佳。只見她歪著腦袋說:“我覺得竹子很「正直」。”

菀佳說的是「有節」,若蘭講的是「中空」,也就是「虛心」。按年齡該佑家了,但他卻說:“請如月嫂子先說吧。”

如月沖著佑家說:“弟弟是怕姐姐沒詞了嗎?”

佑家說:“因為你當姐姐二十多年了,可是當嫂子才一天。「嫂子」最小,所以讓你先說的。”

如月誇張地做了個屈膝禮的動作說:“那謝謝小叔子了!是弟妹若蘭說了要「虛心」弟弟才不好意思接著就說,怕自己家裏人說自己不虛心吧?”

眾人都笑著看著小嬋姑娘。小嬋無辜地拉著茶花媽媽的手邊搖邊用哭腔委屈地說:“如月姐姐這還沒有過門哩,就和糜家人一起欺負我,媽媽也不教訓教訓他們!”

茶花媽媽假裝板著個臉對佑家說:“平日裏不好好念書,怕是你沒有詞了吧?有本事別再貧嘴,這就說一個來我們聽聽。”

佑家想都沒想隨口就說了個「有根」。

別人都還在琢磨,只有菀佳和蕊佳先笑了起來。說:“哥哥真是沒詞了!哪種植物沒有根呢?”

只見佑家蹲了下來。他一邊用手扒拉竹根下面的土,一邊說:“你們看看,就在這淺淺的土層下面,竹子的根縱橫交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網。

大家註意到了沒有,只要有一點風,竹子就會隨風起舞。但是,我們能經常見到大樹被連根拔起的,有誰見過竹子被大風連根拔起呢?

這就是說,竹子是很隨和的,你說怎樣就怎樣好了,她不會和你死扛硬頂,你吹我,我隨你動一下,你走了,我還回來。

你是你,我還是我。但是,如果你真以為我好欺負,想拔掉我,不給我生路,你試試,絕對辦不到!”

秦功璠走到佑家跟前說:“剛才幾個弟弟妹妹說的,我都很讚賞。其實仔細想想,竹子的性格又何嘗不是我們中國人的性格呢?

正直、謙虛、有氣節,淩風霜而不枯萎,沐寒雪而不敗落。

國人稱頌的梅蘭竹菊「四君子」有竹子,我們讚嘆的「歲寒三友」松竹梅,竹子又在其中。我想這是今天傳家帶我們到這裏的真實用心吧?!”

明如月也一下子嚴肅起來了。她走到若蘭妹妹跟前,從茶花媽媽手裏拉過小嬋的手說:“玩笑歸玩笑,「全家哥哥」的良苦用心我們當然是知道的。這些年來,哥哥一家從最富庶的邗州來到我們這個連冉州人自己都不願意呆的地方,並且能生根發芽、開枝散葉,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日子過得如芝麻開花節節高。”

糜傳家微微笑了笑說:“妹妹現在要註意自己的身份,哪有自家人誇自家人的?要我說呢,這竹子其實就是草。

你看她,春天和小草一起從土裏鉆出來,竹筍多粗竹子就多粗,她只會越長越硬、越結實,而不會隨時間的推移往粗地長。

當她剛出地面的時候,她會拼命的往上長,有時一個晚上就能長出半丈高。

但是,當她長到和同伴一樣高時,她就不再長了,她既不甘落後,要向大家看齊,可又絕不出風頭。

“當她還是筍的時候,水嫩水嫩的,成為人嘗人愛的美味佳肴。可一旦她成為竹子,就迅速退去胎衣,迫不急待地展示她修美的身姿。

這時候,她會用一層淡淡地粉綠告訴人們,我還是個小家碧玉,還不能擔當起坐臥擡架、編框織縷的重任。

當她認為自己可堪大任時,她會自己抹去那保護色,任由人們拿去或搭架做筏,或編篾成席,或穿線成簾,或曲折成椅……打上小孔還可以成蕭成笛成蘆笙。

簡單說,就是我們每一個人,都要向竹子一樣,站在哪兒,就在哪兒生根發芽,不論環境怎樣、要「常將勁節負秋霜」,要有「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的精神。這其實也是糜家,我想當然也是明家和秦家的家風寫照。”

看見大哥哥說的這麽嚴肅,大家還是有些緊張的。只有兩個小妹妹初生牛犢不怕虎,蕊佳跑到傳家面前問道:“大哥,那您說我現在是竹子呢還是竹筍呢?”

糜傳家抱起這兩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小妹妹說:“我們的菀佳、蕊佳都是剛剛出林的小竹子,瞧瞧,你們身上這層粉綠的霜還在呢?爸爸媽媽,哥哥姐姐都會保護你們的。”

菀佳掙脫下來,抱著一棵很壯的竹子說:“我們也會自己保護自己的。風吹過來,我們也隨它搖一搖,可我們堅決不跟風跑掉。我們只跟爸爸媽媽、哥哥姐姐在一起。”

聽兩個小女兒這麽一說,茶花媽媽早已經跟個淚人似的了。

章氏走到這個結了金蘭的妹妹跟前,深情地擁抱著她說:“姐姐知道妹妹在想什麽。妹妹不必擔心,臨行前,海倉專門跟我交待過,說等佑家媳婦過了門,就接妹妹和菀佳、蕊佳到梁州去。

如果時局進一步惡化,他會把佑家和在邗州、浮梁、無錫的太太、姑娘們都接到梁州去。

這次傳家請秦先生一起到上海、南京等地查看,就是要對時局作個基本的判斷。海倉最近正在籌備建咱們糜家在梁州的府第,他會把這些因素都考慮進去的。”

章氏又轉向秦功璠說:“請先生陪傳家到上海、南京就是海倉的意思,他特地叮囑,如果有時間,請明、胡、秦、喬家的人也到梁州考察一下,如果將來時局突變,也好有個退卻之所、緩沖之地。不知先生這次能否隨傳家蒞臨梁州考察考察?”

秦功璠說:“先生和夫人的好意我們秦家當然明白。只是功璠尚有公職在身,家父身體欠安,且祖母健在,不便遠行。

兩位家兄功珽、功珩是我秦家生意的頂梁柱,一日也不能離開。

舍弟功珀尚在上海讀書,家中暫時還不能派遣合適的人隨夫人和傳家兄弟一同前往梁州。

好在有如星兄前往,我們自然是對海倉叔、傳家、如星兄弟的意見和判斷是認同的。

現在形勢發展變化確實太快了,謝謝海倉叔和夫人的提醒,我們秦家也會做相應的準備。”

明如星走到傳家面前,接過他懷裏的蕊佳小妹妹說:“這些年,我們明糜秦胡喬李幾家過得就跟一家人似的,海倉叔的大思路、大氣魄我們深深地領略到了。

好在我們幾家都是商人,走四方路、食八方餐都是習慣了的。

聽夫人這麽一說,我會更多地留心一些,從梁州回冉州後,一定如實地和幾家遠親近鄰稟報我看到聽到的一切。一旦時局有變,也不至於手忙腳亂,驚慌失措。”

——六十一——

從臨安到杭州不到一個時辰。

杭州城太大了,雖然一行人中有許多都沒有到過這裏,但是由於晚上還要趕到湖州,路上傳家就和章氏、茶花兩位媽媽商定,由對杭州非常熟悉的明家在杭州的主事和糜佑家陪家裏人到西湖、靈隱寺游玩和上香,自己則和秦功璠先生去辦別的事情。

時間有限,有又小朋友一起隨行,所謂游玩也只能按照多乘車、少走路、不坐船的原則走馬觀花。

但是,傳家特地對佑家和如月交待,一定要去岳廟拜謁,至少要讓大家大致知道南宋王朝是怎樣滅亡的,面對亡國滅種的危機我們能做些什麽?

為了節省時間,佑家和如月姐姐商量了「先謁見岳王聖地,再暢游白堤、蘇堤、楊公堤三堤,近觀小瀛洲,湖心亭,阮公墩湖中三島,遠看湖中二塔保俶塔、雷峰塔和湖中一山孤山」的行進路線,由他倆擔當講解員,要使匆忙的行程變得情趣盎然。

糜傳家之所以把在臨安住宿交給明家在杭州的綢緞店管事來安排,並且要求管事親自到臨安來,其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只有他和明如星、秦功璠知道,那就是明家要安排秦功璠到綢緞店來當夥計。

日本人在杭州的絲綢和刺繡生意夥伴主要就是明家,特別是高檔和服和兩家最大武館授予武士的發帶、腰帶都是明家的產品。

當幾家在冉州、浮梁的「鬥繡」產品在這一帶流行開來後,光日本在杭州、上海等地領事館官員和大企業老板的夫人小姐、高級女雇員、名媛、藝妓等女社會名流對絲綢蘇繡和服的需求,以及對以日本國花櫻花、日本國鳥朱鹮等圖案為主的團扇、絲巾的需求,已經使明家的產品和當時的日本政、商、藝甚至黑幫都有了密切的聯系。

讓秦功璠進入明家在杭州、上海的綢布和服裝刺繡店是糜臘佳動議的。

這個動議的實施其實不太容易。

明如月、明如星一說就通。但是,他們的父親明伯雄是個中庸的商人,生意頭腦十分敏銳,對政治卻不太感興趣。

尤其是當政治可能影響到生意的時候,他往往會猶豫不決。

糜傳家先做通了對上海、杭州十分了解的明如星的工作,並交了底,明確告知他讓秦功璠以服裝專家的身份進入明家店鋪,既可以聯合秦、糜、明三家的力量做事,又能把絲綢、制衣和刺繡整合在一起。

而他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比較細致地了解、掌握日本人,特別是日本政界、軍界的動向。

為了確保秦先生的安全和工作的有效性,又不影響明、糜兩家的生意,他們商定了「三要二不要」的合作原則。

即,一要讓秦先生成為明家真正的員工,二要向秦先生告知明家與日本人所有的合作項目,讓秦先生全面接觸明家的日本生意夥伴,三要在不影響明家生意和明家與日本人關系的前提下,在事先和明家主事人通報後,允許秦先生設局。秦先生一不要幹涉明家的項目決策,二不要工錢。

在「全家哥哥」向明如月說明了自己和臘佳姐姐的想法後,她當然也是十分支持的。

她知道這一定是傳家哥哥和臘佳姐姐精心謀劃的結果,也知道這可能是個不得已的辦法,她不僅支持,還積極從各方面做了些工作。

早在她在上海學習期間,就知道了他們和秦功璠先生都是想幹大事,也是能幹大事的。她和明如星決定分工合作,去和父親溝通。

對明伯雄,當然不能說不領工錢的事,在商言商嘛。只是秦先生自己提出拿工錢當活動經費的一部分,向組織匯報時,就說是明家支助的活動經費,不足的部分再由秦、糜兩家補足就是了,花銷的總數全由秦先生斟酌。

至於糜家什麽人和秦先生一起與日本人打交道,糜傳家首先排除了佑家弟弟。

他的主要考慮是,糜家在冉州的生意和生活擔子全部落在了這個二十剛剛出頭的小主人身上,他是絕對不能有半點閃失的。

而且,佑家從小不愛讀書,真要與東洋人打交道,還是有些力不從心的。

最後經過與秦功璠、明如星、糜佑家、錢悅成商量,決定由明如星和錢悅成、秦功璠一起與日本人打交道,糜傳家、糜臘佳站在幕後。

糜傳家和糜臘佳之所以想到請秦功璠先生來擔此大任,主要是基於他們對秦先生的愛國熱情和人品、能力的讚賞,特別是對他的日文水平和與各種人打交道的能力的信任。雖然在國共兩黨的問題上他們有些分歧。

糜傳家參與的目的當然是方便與秦先生一起商量大事,可以見日本人,但盡量淡化他在日本人面前的作用。

請錢悅成參與主要是他著名裁縫的名頭和「鬥繡」合作方主人的身份,更能幫助秦功璠先生隱蔽身份。

這次到杭州、上海來是以探路摸底為目的的,還沒有涉及到具體事務,加上人多嘴雜,錢悅成並沒有跟著。

送兩位媽媽、佑家弟弟、兩個妹妹和如月、小嬋去游覽後,明如星立即帶著糜傳家、秦功璠先生乘坐自家給日本人送訂制服裝的馬車到了日本武館。

明家和日本人的合作很多年前就開始了,看見明如星日本人自然是放心的。

武館的館長小野寺英松直接把明如星一行帶到了武館的習武大廳裏。明如星先向他介紹了糜傳家和秦功璠先生。

他指著糜傳家說:“這是我們明家合作的裁縫店和刺繡坊的老板糜傳家先生。以前,我們給先生、夫人、小姐們做的服裝都是請人量體後再由糜先生家的裁縫店制作。

今後,為了更好地為你們服務,糜先生準備直接讓他的裁縫師傅來杭州為你們量體裁衣。

刺繡的圖案也由我們提供樣品供你們選擇,轉變為由你們提供圖片或提出相關要求,我們繡出小樣供你們審定後再正式制作,確保每一件作品都是精品,都是獨一無二的。”

明如星指著秦功璠說:“這位是時裝專家秦功璠先生,他已經正式加入了我們的團隊,不僅能完成以前和你們聯系的夥計的所有任務,還可以在服裝服飾的流行趨勢上向你們提出建議。

最重要的是,秦先生日文很好,今後和你們溝通就不用再帶翻譯了,可以更好地領會你們的意圖。當然,我們也可以降低運營成本。”

為了避免說話過多讓日本人生疑,明如星就開始交接武館訂制的男式和服。

明如星對小野寺館長說:“先生,此次你們共訂制練功用的簡易和服60套,按你們的要求,全部是黑色棉加絲面料,領口、前襟的三寸用的是純黑亮色緞面材質,雖然樣式簡潔,但依然顯得非常華麗高貴。

腰帶正面用了緞面,襯裏則用了黑色純棉布,主要是為了防止太過光滑腰帶自己脫落。

另外,我們為先生您單獨制作、贈送一身純白色的。這樣,您在教授弟子們的時候,既可以和他們完全一樣,也可以獨領風騷。”

明如星說著,秦功璠先生就把黑白兩身衣服先給小野寺先生展示了出來。

一聽說是贈送的,小野寺主動脫掉了外衣先試了起來。當他系上腰帶後,莊重地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把武士刀連砍帶劈比劃了兩下,心情大好,盛讚衣服做得很好。

秦功璠看小野寺心情不錯,乘機問道,先生這一次就訂制60套服裝,您這個大廳60人也施展不開呀?

小野寺想都沒想就說:“這裏是練出成就的武士表演的地方,一般的練習者哪能有在這裏展示的機會。我們的初學者都是在鄉下的室外練習的,服裝也沒有這麽講究,基本都是自己家裏制作的粗麻布、粗棉布衣服。

這次這60人都是練出成就的,過幾天要授予他們武士稱號,要把他們派到各地去幹些大事了。

下一步我們還要替政府培養一批武士,只要你們的服裝質量有保障,價錢公道,發財的機會大大的有。”

秦功璠的腦子在快速地轉動。他抓住機會和小野寺說:“這批衣服做了有一陣子時間了,雖然當時都是量體的,但貴國的和服相對比較寬松,到時候有的武士可能對服裝不太滿意。

先生看哪一天給武士們授稱號、發服裝,我再帶上裁縫師傅來現場給他們修改,確保每一件服裝都非常合體。”

糜傳家不失時機地說:“如果有必要,我們可以免費幫助所有的武士在腰帶、發帶上繡上他們的名字和每個人需要的特殊符號。

當然,如果館長先生認為有必要,也可以統一繡上貴武館的名號,也算是個宣傳吧。”

聽糜傳家和秦功璠這麽說,小野寺感激地向他們深深地鞠了一躬說:“兩位先生不愧是服裝專家,而且還這麽懂得經營和宣傳,非常負責任。這一點與大部分中國人不一樣,有點我們大和民族的工匠精神和態度,我想我們的合作一定會非常愉快的!”

說著他拿起一條精致的腰帶說:“那就這麽定了,在腰帶一頭繡上我武館的名號,另一端繡上武士自己的名字。我會盡快把武士們的名字和他們選定的符號圖案交給兩位先生的。”

糜傳家當然知道秦功璠的意思,他們想通過各種方式獲得直接和武士們接觸的機會。

這雖然是個非常危險的舉動。但是,這也是一個非常有效掌握這些武士行蹤的方法。

在了解了這個武館這一批已經練成的武士們後續活動的具體日程和安排後,明如星帶著糜傳家和秦功璠先生一起趕往在杭州最大的日本人子弟學校。

糜傳家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一進校門,他就特別留心觀察學校的一切。

這是一處典型的江南古典園林。雖然是所學校,但進入其中並不覺得吵鬧,甚至有些冷清。

這一方面是因為這個園子足夠大,另一方面也是校方把整個園子分為教學區、文娛區和生活區的緣由。

當然,也和日本孩子的秩序意識、紀律意識強有很大關系。

說是從小學到高中的全日制學校,其實規模很小。大部分年級只有一個班,個別有兩個班的。

每班人數也比較少,多則三、四十人,少則二十多人,運動場是建在園子外面的,音樂堂也被放在了植被茂密的角落裏。

整個園子是圍繞兩個半人工湖築造的。

說是半人工湖,是因為這本來就是一條長年水量不算太大的溪流,當年的主人把小溪的部分闊寬了些,又用挖出來的泥土堆起的小山包,在其中一個湖的中心填土成島,島上搭亭築榭,廊橋和石條曲橋連接兩岸和小島,掇山、疊石手法運用頗多,高大喬木蔭蔽烈日,蔓草藤蘿野趣橫生,各色灌木被修剪成各種動物的可愛造型,或青磚、或卵石、或青石板輔成的小道婉轉其間,讓人確信這真是個讀書修道的好地方。

明家除了給他們做校服外,還特別訂制每一屆高中畢業生的禮服。

這些畢業生又會帶著這些精美的禮服回到日本、甚至到全世界各地去讀大學或就業,這讓明家的絲綢、刺繡和糜家的制衣工藝聲名遠播。

校方今天安排高中畢業生試禮服的地方,看樣子是個練武健身亦或是舞蹈訓練的場所。

二十六根粗壯的楠木柱撐起的巨大空間,一看就是主人家用來議事的場所。

一層四周的墻是一塊塊可拆卸花窗板,這些花窗板都拆下來後,就變成了一個可從四周觀看的大舞臺了。

二層的結構和一層一樣,只是花窗板是固定的,開了些真正的小窗。

地板是木質的,個別地方踩上去會有吱吱嘎嘎的響動。看來這地方當年應該是主人家裏進行動靜比較小的活動的場所,比如琴棋書畫、刺繡女紅之類的。

男生們在一層試衣。他們對服裝不是太過挑剔,領到自己純黑色禮服,穿上後只是覺得新鮮,一下子有互相不認識的感覺,就開始互相打鬧了,並沒有特別在意衣服是否合身。糜傳家和秦功璠在這裏顯得有些多餘。

二層的女生們則要重視得多,挑剔得多。她們換好人生的第一套特別訂制的全新禮服後,內心特別激動。

糜傳家和秦功璠被請上二層時,姑娘們已經非常整齊地跪坐成一圈,嫩粉色的和服把她們一個個的臉映襯地更加嬌媚。

站在門口迎接的兩位穿了也是這一批訂制的月白色和服的女子,從面相上看要成熟一些,想必是老師或者我們所說的班主任吧。

見到幾位穿著打扮風格完全不同但都非常考察的男士,她們彎腰鞠躬,齊聲唱道:“歡迎先生蒞臨指導!給您添麻煩了!”

明如星是見過這些老師和學生的,簡單的寒暄和介紹之後,他知道糜傳家的時間有限,就主動把出頭露面的機會交給了糜傳家和秦功璠。

糜傳家雖然日語沒有秦功璠的那麽流利,但聽這些日常用語還是沒有問題的。

聽到同學們用了敬語,他們恭敬地站在門口先向兩位教師行了禮,又向同學們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功璠用流利的日語和同學們說:“請大家站起來,跪坐在那兒是不能看出衣服是否合身的,今天我們的主要任務是確保每一位漂亮姑娘都能得到一身合身的、充分展示你們身姿的美麗禮服,請大家不要太過拘泥於禮節,我想你們都不願意穿著一身不合適的和服去見你們的父母和男朋友吧?!”

同學們聽秦先生這麽一說,氣氛一下子輕松起來了。

秦功璠是以服裝專家的名義出現的,這讓一些剛剛成年的高中女生興奮不已。

看著這個西裝革履、彬彬有禮、風流倜儻又專業味兒十足的帥哥,她們不斷地表達希望秦功璠給她們指點著裝要領、幫她們修改畢業禮服的意願,甚至有的同學把自己的姓名和自家的地址寫在紙條上,偷偷塞在了秦功璠手裏。

糜傳家的中式打扮顯然掩蓋了他的真實年齡,成了他的護身符。

當女孩子們都圍著秦功璠轉悠的時候,他正好可以仔細觀察一下每個人的性格特點和行為方式,他想看看有沒有更好接觸的人。

就在他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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